他现在只想走到桌案前,将那柄信号发出去,所以他一得自由,就直奔桌案而去,见慕容泓灏没有跟过来,就小心翼翼的拿起桌案上的一个竹信,扑到窗边,推窗对着夜空一旋,一枚红色的烟火冲天而去。做完这一切,他似乎是脱力了一般,靠在窗前,不敢回身。他害怕他一回身等着自己的就是一柄冰凉的剑。
等了许久,身后的人也没有动静,中年男子悄悄转身,看向屋里。
慕容泓灏稳稳的坐在椅中,眼神疏淡的看着他,将他眼底的害怕,惊诧看的清清楚楚。
“你……你……”中年男子看慕容泓灏老神在在的坐着,心里一惊,可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听见外面有人慌张张跑进院子喊起来,“粮库那边着火了!”可人还没有走到院中,就再没了声响。不用去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大骇,看慕容泓灏的眼神都变了,“你……你到底是谁!”
慕容泓灏看着他惊惧的样子,笑起来,“等他来了,让他告诉你。”
中年男子到此时才知道,他根本不是要什么兵符布阵图,他想要的就是让自己将这个信号发出去,然后……
再不敢想下去,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他再也承受不住。
慕容泓灏看着他,站起身,伸手一请,“请渔将军与我一起去见见故人吧!”
渔将军听了此言,倒是坦然了,站直身子,一步步往门外走去。
慕容泓灏跟着他,心想,一个文人能做一城守将,还是国门的守将,必然有他的长处。
单看他这手布局就知道他是有本事的人。
只可惜他是漠平人,不然,倒可以留下来。
在华春城外一队军队整齐的守在城门前。看到那冲天的火光时,他们的主将没有动,直到那红色的烟火炸响的时候,他才一挥手,让士兵们准备进城。
城门在那红色烟火还没落尽的时候就打开了,等待着这群兵马进城。
此时天已经蒙蒙的发白,城中的街巷也可看出个大概。这军队井然有序,没有半分声响的进城后直往城南扑去,可是还没有走出多远,从城中四面八方的小巷里就奔出拿着弓弩的士兵,齐刷刷的将箭羽指向他们。
领队的将军大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正准备下令后退,却见后面一队火把开道快速走了过来。那将军看到渔将军时,紧绷着的脸一瞬放松,说道:“渔将军,是我……”话还没有说完,看见了渔将军身后的人,骇的险些从马上掉下来,“你……”
慕容泓灏看着马背上的人,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冷冷的看着他,冷声问道:“马将军?今夜突袭似乎不是让你来接应呀?”
马将军自然知道自己已经败露,看着慕容泓灏那一脸的冷酷,心一横,挥手道:“将士们,擒住他……”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箭羽破空之声传来,一支箭羽已射进他肩头,几乎没羽而入。
洛云帆从箭队里走出来,将手中弓箭又抬起,三支箭已拉满,低笑着问道:“你说,这一次射你哪里好?”
即便马将军够胆量,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由的一惊,愣是没有再说话。
而他带来的士兵,看着眼前一连串的变故,早吓得呆住。
“同是云疆国的士兵,只要你们此刻回头,本宫便既往不咎。若是执意寻死,本宫也可成全你们。”慕容泓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而伴随着他声音落下的是弓箭被拉满的声音。
众士兵面面相觑,有一个人将手中长剑一丢,便有许多人跟着丢弃了兵器。不一会儿,所有人都降了。
马将军看着众人,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却没有对这些士兵生出怨怼。战场原本就是瞬息万变的,而他们从一开始也不过是跟着自己走错了路罢了。
“你此刻愿意回头,我可以不诛连你的亲族。”慕容泓灏看着马上的人,很是惋惜,这样一个将军,就这般折了。
“我做下这件事,就没打算能活着。既然殿下说不牵连我的亲族,我还是感激殿下的。”马将军颓然下马,站在远处,远远的望向慕容泓灏,笑起来,“苏将军没了,大小姐也没了,我不能替他们报仇,这样去见他们,实在汗颜。”
“你确实该汗颜!你不配叫那一声苏将军,更不配叫那一声大小姐!”慕容泓灏看着马将军,冷哼道:“苏将军一生以忠君护主而受云疆国民崇拜,而你呢?叛国、卖主、谋逆!还有哪一点配得上一个云疆国的将军?还有哪一点配得上云疆国的臣民?还有哪一点脸面敢喊这一声苏将军!”
“都是你!大小姐死了,苏将军痛失爱女才至心病复发而亡!我杀了你才能替他们报仇。叛国?卖主?谋逆?你扣的好大的帽子呀!可是我不认你是我的主更不认你是我国!”马将军被慕容泓灏一激,反口骂道:“你就配叫那声苏将军了么?你为了得到奇兵营,害死了大小姐,害死了大将军,你就配为一国之君了么?你就不怕将士们寒心吗?”
“奇兵营?奇兵营是苏家的府兵吗?奇兵营是云疆国的士兵!你当真要跟我细说奇兵营么?”慕容泓灏言语更冷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怒气。
马将军闻言一个激灵,心口惊涛骇浪一般。
奇兵营的确不是苏家的府兵,准确的说,是玉凰族的府兵。只是当年那场乱事之后,玉凰盛天带着玉凰族的人走了,这些不是玉凰族的人甘愿留在王城,才在后来被苏将军接管了奇兵营。后来的苏将军就效仿玉凰盛天将奇兵营养成了自己的府兵。因为天下太平,王上未做追究,才一直就这样养了下来。所以,这奇兵营若细论起来,只会连累了苏将军生前的英明。
慕容泓灏看着马将军闭口不言,摇头道:“就是这一点私怨便敢卖国,你,我是不会留的。无辜者,我也不会牵连。”
马将军看向慕容泓灏,终于还是跪了下来,重重叩头,“谢殿下仁慈!”
慕容泓灏没有看他,转身就走了。
洛云帆收了手中弓箭,让身边的人去接收了这些降兵,自己举步朝慕容泓灏追去。
一举哪下了华春城,慕容泓灏也只是让洛云帆带着一队人马接手了华春城的城防,自己仍是在乌戈的城主府里。
自己撒出去的网已经布好了,现在也只是等着收网就行了。可是因为盛逸云的这一场变故,让慕容泓灏莫名的紧张起来。
此刻慕容泓灏站在漠平的疆域图前,一遍遍的猜想着,推演着盛逸云可能走的路线,可能遇到的人,可能遇到的危险。即便已经给司徒璞琁和蒋捷传了消息,但是还是害怕他有一丝一毫的变故。
一向冷静自持的慕容泓灏,此刻心底犹如惊涛骇浪一般,可越是紧张,他的神色就越是平静。此刻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神冷的仿似能射出冰碴子一般。
阙清走进屋子里的时候,就看见垂首站在沙盘前的慕容泓灏。因为他低着头,所以看不见他的眼神。但是从他发白的指关节和咬着牙的脸颊也知道他在努力的压抑着。阙清看着这样的慕容泓灏竟不由的笑起来,苏三和他差的何止千万呀。若此刻是苏三,怕是早已飞奔着去追盛逸云了吧。哪还能这般沉稳的站在这里布控全局。心里一想到苏沐晨,阙清脸上的笑又渐渐暗落下来,唇角眼底都挂着一抹无奈。
慕容泓灏努力平息着心口翻涌着的波澜,才抬头望向了阙清,看见他的神色,先是微微一怔,而后就无奈的一笑,摇头说道:“让公子看笑话了。”
“关心则乱,人之常情嘛。”阙清也不生疏,直接走进去,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二次见面。上一次在玉凰山上,因为大丧,所以几乎连言语的交流都没有,最多就是见面眼神交汇时略略招呼一下。这一次两个人这么近的面对面,都忍不住仔细的打量起对方来。而彼此也大大方方的让对方打量。
片刻的沉默之后,慕容泓灏向阙清走了过去,低声说道:“落仙送来的东西我都看过了,有许多事情也终于理顺了,还要多谢公子。”
阙清看着眼前的慕容泓灏,忽然勾唇一笑,说道:“殿下想说的怕不是这件事吧?不过殿下倒是不用见外,我既然答应了苏三,既然决定护着先生,必然也是会真心追随殿下的。”
慕容泓灏没想到阙清竟然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那笑却是稍纵即逝,敛神低声问道:“既然公子这样说了,我便也不客套。我想问问公子,原本到战场上来已然是置身险境,如今又孤身奔赴漠平王庭,更是凶险万分!既然公子要护着逸云,何故让他以身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