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泓灏听罢点点头,低声说,“起身吧。”
“谢殿下。”暧儿叩谢后,缓缓起身,却是垂首躬身站在一旁。
“你可愿跟在我身边么?”慕容泓灏看着她恭谨的样子,低笑起来,等着她的回答。
暧儿听了慕容泓灏的话,又是一惊,赶忙跪地道,“暧儿得殿下赏识实在是三生之幸。能在殿下身边侍奉更是暧儿的福气……”
“那就好,随我一道回去吧!”慕容泓灏不待她说完,笑着转身就走。走了几步看着还跪在地上发愣的暧儿,笑着问,“怎么还不走?”
暧儿一个激灵,赶忙起身,快步跟上慕容泓灏。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一入东宫以后就是跟在未来王上身边的人了,忧的是,早上玉娘娘命我来采桃花,这花没采完,连人都跟着新主跑了,以后在后宫可如何行走啊。
慕容泓灏看着暧儿脸上阴晴不定的变换着表情,笑意也更多了些轻松,“你不用担心,清玉阁那边我自会派人去安抚,你不必担心旧主那边不好交代。至于她会不会携恨报复你,也不必担心。你跟着我,只用待在我身边学文、习琴即可,不会让你去干杂活的。说起来,你可识字、会演乐么?”
慕容泓灏一口气说了太多,暧儿一时难以将他所有的话都消化了,可是她还是赶紧回道:“回殿下的话,玉娘娘善演筝,我跟在近前,虽不全懂,可是还是识得一些的。识字也只是识得一些简单的……”
慕容泓灏听罢点点头,低声说,“以后跟着我不必这么拘谨,在东宫里,可以随意一些。我身边的淑雯等人也好相处,你也不必惊慌。”
“谢殿下。”暧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好事,竟会有如此际遇。只是早上来采几枝桃花插瓶,没想到竟遇到了太子,还被调到他近前。暧儿虽然没有什么上进心,可是能跟在未来的王上身边,光是想想也觉得很开心啊。
慕容泓灏看着暧儿满是笑意的脸,心里柔软了一片。
世间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连笑起来的时候眼里的光都是一样的。逸云,若你见了她,会不会觉得老天也是慈悲的,会不会觉得圆满了呢。
想起远隔万里的人,慕容泓灏的心里,丝丝的冒出些酸涩。连她都回来了,你一定也会回来的。
我等着你,与我共守这片河山。
盛逸云褪掉身上的裘氅,随手丢在一边的衣架上,举步踏上台阶,滑进温泉水里,周身的寒意瞬间就被温泉涤荡干净,通体暖了个透。
苏沐晨端着参茶从屋里出来,看见盛逸云已经泡在水里,笑着过去坐到池边,将参茶递给他,柔声说道:“珞瑜说让你先用了,不然她可是会不依的。”
盛逸云泡的正舒服也懒得睁眼,就闭着眼将手伸过去。
苏沐晨看着盛逸云懒散的样子,笑着摇摇头,拉住他的手,将参茶放到他手里,“回来这几日,看你夜里睡的越来越多,以为身子养好了些呢。怎么神思还是这么困顿?可是哪里不舒服了?你可不要瞒着不说,咱们现成儿的江湖郎中不用可是白不用。”
盛逸云闻言勾起笑,睁眼看了苏沐晨一眼,低头把参茶喝了,将茶盅放在池边,身子挪了挪,将头靠在他腿边,笑着说,“你呀,阙清还是个孩子,你怎么也跟个孩子一样。”
“他是孩子?也只有你当他是孩子吧?”苏沐晨抬手轻轻的给盛逸云按着头,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他出口不是凉薄之语就是老成大道理,哪里像个孩子?你去问问萧离,不,你没听见萧离喊他爷爷吗?”
盛逸云听着苏沐晨的歪理,心情特别好,也跟着打趣道:“他叫的是爷!比爷爷年轻一些!”
“哈哈哈……”苏沐晨没忍住,就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
“背后说人是要进拔舌地狱的!”阙清刚踏进铭辉堂就听见他俩编排自己,冷哼着走过去,“你俩怎么跟个妇人一般!”
“我本来就是妇人!”盛逸云直接回口,说罢连自己都愣了愣。
苏沐晨挑挑眉毛,看着阙清大咧咧的坐下,接过盛逸云的话说道:“你跟他说什么。以后可要离他远一些,别跟着他学的毒舌,都没有朋友。也是我,心宽似海,才勉强与他结交。”
“那还真是委屈君上了。君上如此屈尊降贵的与阙清做朋友,真是阙清八辈子修来的好福气。阙清感恩戴德,三跪九叩……”阙清看着苏沐晨连连点头的样子,恨不得在他脸上吐口水,怎的就能这么不要脸呢!于是咬牙切齿道:“为表感激之情,我一碗药毒死你,省的你花力气来作死!”
“咳!小孩子话可不能乱说的!我还要再活一百年呢,你怎么能狠心将我毒死了?我若死了你连唯一的朋友可都没有了呢!”苏沐晨被阙清的话吓了一跳,心想大兄弟你怎么能当着逸云的面说我作死呢?兄弟我也是要面子的好吗!
盛逸云看着苏沐晨急切的想撇开话题,沉声问道,“他说你作死?怎么回事?你可是说过好好养身体的!”
“他的话你也信!”阙清冷哼一声:“他现在的身子,就是不作死,也跟活死人差不多了!”
“阙清!”苏沐晨这一次直接惊呼一声:“你别危言耸听!”还想再说话,却感到湿热的手指搭上了自己的手腕,无奈的瞪了一眼阙清。
盛逸云落指凝神号脉,眉头越皱越紧,过了一会,才叹息道,“怎么成这样了?”
“五玄阵后,就一直没有好。”苏沐晨握住盛逸云的手,低声安慰,“我都习惯了。”
阙清看着苏沐晨的样子,连连叹息摇头,“五玄阵他算是把那点底子彻底耗空了,如今呀,与废人无异。”
“阙清,你不挖苦我能死么?”苏沐晨回嘴一喝。
“憋不死也被你气死!”阙清跟在反嘴啐他,而后看向盛逸云,说道:“就这样一个人,能把医者气死!以后我不管了,就这样一个人,你爱要不要吧!”
“我要!”盛逸云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苏沐晨的脸,此刻他握着自己的手,用嬉笑打骂掩饰着自己的不安,反手将他的手握紧,盛逸云坚定的说:“你这一生,我都要了!”
苏沐晨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却如何也笑不出来。
罢了,这偷得一时,就算作一世吧。
阙清看着他俩,轻轻勾出一抹笑。你不敢说的话,我来说。苏三呀,你是我见过的最大的傻瓜!
盛逸风在宫里没有住几日就正式行了拜师礼,跟着阙清到他的府邸去了。这一走,竟已有月余没有见到兄长。阙清见盛逸风这两日情绪低落,便在早朝后邀盛逸云过府,说是让他认认门,其实也是想让他们兄弟小聚。
盛逸云早早的出了宫,坐着马车就往阙清府上去,心里因为即将见到盛逸风而欢喜,顺便也对阙清的细心心存感激。
暮安公在暮国的身份等同于暮王,盛逸云看到这所雅致清幽的小院时,还真的很意外。原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可看见匾额上的阙清二字时,才知道这里确实是暮安公府。便举步下车,往小院走去。
萧离看见走过来的盛逸云,满脸堆笑的迎了过来,“先生您来了,爷等您多时了。”
盛逸云看看萧离,唇角抽了抽,你家爷约的是酉时,此刻申时未到怎么就等我多时了?却不说破,只笑道,“刚才我还以为来错了地方,看见你才知道没有走错门。”
“先生是不是也以为暮安公府应该是高宅大院,没想到竟就是这么个三进的小院落吧?”萧离听了盛逸云的话,笑呵呵的反问。
盛逸云点点头,打量着四周。小院里从入门处一路植满紫竹,如今已是冬初,到了东青最冷的时节,可是这一路暗紫却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便知是有仙决留的一景。穿过一进,到了中院,一间主房两边各一间厢房,满院翠竹只有一条约两人宽的石子路从院门一直到主房门前。盛逸云没想到阙清竟然是这般的喜爱紫竹 ,叹道,“这里的紫竹长的这样好,倒是跟阙清很般配。人也好,紫竹也好,都是上上等。”
萧离见盛逸云完全就不理会自己刚才的问话,原本还觉得他怎么这样不懂得聊天,可是此时听到他夸自己的主子,心里那一点点小小的抱怨瞬间就消失无踪,骄傲的扬起下巴,说道:“那可是,我家爷是最好的人!论长相、论气度、论学识、论武功……不管论什么都是上上上等的好!”那傲娇的样子,就好像被夸的是自己一样。
盛逸云看着萧离与有荣焉的样子不由莞尔,还没来的及说话,就听见阙清清冷的传来一声 “聒噪!”,身边的萧离瞬间就蔫了,耷拉着脑袋告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