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齐伸手将九儿揽进怀里,叹道:“如今,是真的放了。”
这世间的人,我谁都可以爱,唯独不能爱他。可这世间千千万万个人,我却偏偏爱了他。你说以江山换我这颗心,我拒绝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就已经有了嫌隙。不,应当是我看到他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就有了嫌隙。我恼你放手,我恼你退让,我甚至想自己去争一争,可最终,还是连争的资格都没有了。
呵……我连九儿都瞒不住,如何能瞒得过你呢?
若非我母亲出事,你是不是真的就一生都不会说了?
盛逸云与司徒璞琁竟在同一日抵达了丹琼。两队人马在丹琼城外互相下车见了礼,才各自跟随着来接迎的官员一同进了丹琼城。
盛逸云扶着苏沐晨,走在暮王府曲折无尽的回廊上,听到身后的阙清低赞道:“这王城就是阔绰,看看这宅子,可比咱们的王宫还要漂亮些。”
“瞧你那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可别说是我的暮安公,我丢不起那人!”苏沐晨听阙清话音一落,就直接接口笑骂一句,然后低低的笑起来。
身后的珞瑜和暮雨闻言,也垂着眼忍住笑。
看着暮安公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处处尽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也唯有跟苏三公子和先生在一起的时候会像个少年一样。
阙清显然对苏沐晨的挖苦习以为常了,也不搭理他,只对盛逸云说道:“今晚是你带张紫宸去,还是我去?”
盛逸云回头看了阙清一眼,又回过头去没有说话。
苏沐晨看看盛逸云,低笑着说:“怎么,怕我不许你去么?咱们来都来了,你说我现在拼力气拼不过他,拼权势更是拼不过他,我就是能拦住你去,也拦不住他来呀是不是?你去吧,让阙清与你一同去。”说罢回头对阙清说道:“少在那儿等着看热闹,你要护着逸云!”
阙清对苏沐晨这样护犊子一般的样子很是无奈,就随口应道:“得得得,你可给我少说两句吧!这一路上我都快烦死你了!先走了,晚上我过来找你们。”阙清说罢扭头就走了,好似还真的是被苏沐晨给烦着了一样。
盛逸云看着阙清的背影,笑道:“这孩子,最近脾气越发的大了。”
苏沐晨也看过去,正好看见阙清那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笑着摇摇头,说道:“若不是我打不过他了,一定给他找个老婆,天天的收拾他!”
“为什么给他找老婆你一定要打得过他呢?”盛逸云不解的看向苏沐晨,觉得这好像不是一件事情吧。
苏沐晨叹息一声摇摇头,说道:“我若打不过他,还如何强迫他娶老婆?他呀,都快要成仙了!”
盛逸云闻言低低的笑起来,看着苏沐晨的眼神里也全是笑意:“你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爹呢!”
“嘿,我可不是他爹么!”苏沐晨直接接口,掩不住的笑意。
盛逸云不再说话,只靠近他,与他一同走向回廊深处。
若不是执意要走,这里,应当就是我们此生的归处吧?
看着亭台楼阁,看着水光花色,慕容泓灏对我们还真是用心良苦呢。
可惜了,我不要在这里,背负着亡国之君的骂名等死!
苏沐晨握紧盛逸云的手,眼眸低垂,满腹心事。
华灯初上,阙清和盛逸云一同踏进了太子府,与他们同来的还有张紫宸。
三个人刚刚走进院落,就有人迎了过来,直奔着张紫宸而去。
沈玉如与张紫宸面对面站在院子里许久,两个人静默对望,谁都没有先说话,谁都没有退一步。
慕容泓灏站在门前,低唤一声:“玉如,请客人进来。”
沈玉如一个激灵,忙退开一步,对张紫宸扬手一邀,说道:“请。”
张紫宸笑着点点头,错身走进了屋里。
盛逸云和阙清也跟着进了屋里。
沈玉如在院子里又站了站才进屋。
屋里的人都已经相互见了礼,都已落座用茶,沈玉如过去落座,看着对面的张紫宸。
大家一阵沉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阙清品了一口茶,就对慕容泓灏说道:“殿下有事,我与侯爷不便在此,若是殿下不介意的话,许我们到院子里走一走可好?”
慕容泓灏目光落在盛逸云身上,看他回头含笑望来,就点点头:“请暮安公与护国侯随意。”
阙清与盛逸云两人起身抱拳行礼后,静静的退出了门,一直出了院子,站在外面的片刻,阙清才说;“咱们到哪里去?”
这里连个婢女都没有,两个人对视一眼,相继笑了。
有人执了灯过来,在两人面前做了个福,柔声道:“先生,公子这边请。”
盛逸云看竟是绿蕊,笑道:“竟见故人,真好。”
绿蕊回以一笑,就执灯在前面带路。
盛逸云见绿蕊带着他们穿过了几个院落,才到了一个月洞门前,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九儿欢快的笑声:“天香,来这边,来姑姑这里!”心里一动,盛逸云迈步走了过去。
那小小的女孩子,因为穿的厚走路不是很稳,却满脸的天真笑意,只看了一眼,盛逸云心底一酸,忙转过身,泪已经落了下来。
多久了呢,不问、不听、不看,天香竟然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姑姑!”小小的手轻轻的拉扯着盛逸云的衣摆,软软糯糯的声音如珠玉跌落的声音敲进心底:“姑姑不哭,吹吹,不疼!”
盛逸云忙抹去眼泪,转身蹲下,抬手摸摸天香的脸,笑起来:“天香乖,姑姑不哭。”
天香看着眼前的盛逸云,笑脸有一刹那的愣怔,然后两眼放光的扑进盛逸云的怀里,笑着叫起来:“娘亲!娘亲!”
盛逸云被这一团软软的小东西抱住,愣了许久,都不知这娘亲是从何而来。
九儿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悄悄的抹掉眼泪,唤道:“先生!”
盛逸云将天香抱起来,对九儿点点头道:“九儿。”
文思齐走过来,将九儿轻轻圈进怀里,对盛逸云和阙清点点头,轻声说:“殿下的卧房里有先生的画像,殿下说那是天香的娘亲。所以,天香才会……”
盛逸云笑着点点头,将怀里的小人儿抱的紧了些,没有说话。
阙清看着眼前这一幕,真的是打心眼儿里佩服慕容泓灏了。苏三呀苏三,你看看人家,你和人家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呀,这可是天壤之别好不好!难怪盛逸云不要你,要是我也会选慕容泓灏的好吗!
文思齐将盛逸云和阙清让进了座里,亲手为他们煮茶。九儿怕盛逸云抱着孩子累,就想接过来,可是天香搂着盛逸云的脖子不撒手,盛逸云只笑着说无事,便将天香一直抱在了怀里。
几个人围着茶炉喝了一壶茶,慕容泓灏才漫步走了进来。
摆摆手让他们随意,慕容泓灏走过去,落座在盛逸云的身边,抬手摸摸天香的脸,笑问:“可喜欢娘亲么?”
“喜欢!”天香笑着应一声,将盛逸云搂的更紧一些。
慕容泓灏看着孩子毫不掩饰天性的喜欢和依赖,笑道:“既喜欢娘亲就不要让娘亲受累,过来。”
天香极是不情愿的松开手,还没有把小胳膊从盛逸云的脖子上拿下来就听见盛逸云说:“无碍,我不累。”就又果断的搂紧了盛逸云的脖子,笑起来:“娘亲不累!”
大人们听着这般孩子气的话,都低低的笑起来了。
阙清看着他们这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心中莫名的极是吃味,就冷冷说道:“这一家人真是温情满满,可怜了有的人病体伶仃……”
“阙清!”盛逸云怕阙清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忙打断他的话,看着慕容泓灏脸上明显的不悦,在心里叹息。
“阙清这个不识风情的样子,许是没有人肯嫁给你的!”慕容泓灏接住文思齐递来的茶盏,低低的说了一句,语气极淡,显然是不乐意了。
文思齐又给阙清续上茶,笑着问道:“公子可成家了么?”
阙清看看慕容泓灏,笑起来:“这般不识风情的浪荡公子,哪里有人肯嫁给我呢!”
九儿见他们再说下去就难看了,忙开玩笑的说道:“公子年少有为,又是这般风骨,若我有女儿,定然是愿意嫁给公子的!”
这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可是几人听了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九儿。
九儿一时被看的发毛,伸手拉住了文思齐的手,才感觉到一点温暖。
阙清看着九儿许久许久,目光轻轻的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垂眸片刻,抬眸时,眼底里一片明亮。自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双手捧着递过去,温声说道:“阙清家传家青玉,我以青玉为聘,我,可是定下这孩子了。”
几人闻言皆是一惊,不知道这阙清这是做哪一出呀!
盛逸云轻轻拉拉阙清的胳膊,低声说:“九儿是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