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泓灏稳住心神,运起九玄心法,将九玄冰魄纳入体内。文思齐待他稳定心神,就慢慢拔出了碧落剑。慕容泓灏运功几个周天,伤口的血才渐渐止住。
文思齐和司徒璞琁见慕容泓灏伤口已经止血,面色上的苍白才渐渐褪去,对望一眼,放下心来。
慕容泓灏料定盛逸云是寻仇而来,仍取出九玄冰魄受他一剑,甚至怕被看穿,一直都只坐着未曾起身,真怕他会因为盛逸云的离去放弃疗伤。
“王上!”文思齐看见慕容泓灏起身就要往外走,忙扶住他,低声说道:“新伤未医,王上让御医看过了再出门吧!”
“我的伤,唯有逸云能医!”慕容泓灏挥开文思齐的手,抚着胸口,重重的喘着气,一步步往宫门走去。却还没有走出几步,已汗湿衣襟,不得不扶着桌子调息。
“我去求他回来给您医!”文思齐见慕容泓灏如此,快步就要去追盛逸云,却不想竟被慕容泓灏一把拉住。
“苏三前车之鉴,我再不许你们任何人靠近他!”慕容泓灏看着文思齐惊诧的目光,勾起唇角拉扯出一枚笑,几乎是咬着牙吐出的这句话。不知道是因为伤痛还是心痛,只听他的声音微微的发颤:“尤其是你!”言罢,慢慢的挪向宫门。
慕容泓灏这一句话,让文思齐惊呆的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王上是被先生刺激的了,齐贤莫要……莫要怪他……”司徒璞琁轻声拍拍文思齐的肩膀,安抚的很是苍白无力。
“苏三何其之幸,我,还未曾入得了他的眼!”文思齐喃喃着自嘲一笑,快步就追向那个已至宫门前的人。
司徒璞琁望着文思齐快速追到宫门前的背影,见他扶住了慕容泓灏,忙压下心头的震惊,向他们两个人追去。
若我知道当初的决定会害你们今日反目,无论如何,我绝不会伤害苏沐晨。
我以为他不爱苏沐晨就不会在乎,却想不到,他竟然会因为苏沐晨怨恨你至此。
对不起,这一次真的是,对不住你们。
文思齐心中在这一刻才真的有了几分后悔,可他不知道,真正让慕容泓灏心疼的,仅仅是因为盛逸云看着自己受伤时那害怕的眼神。
若我知道这一剑会刺痛你,我绝不会让自己受一点点伤。哪怕,我该承受碧落的报复。
逸云,别怕,我无碍的,我,都在。
一直都在。
慕容泓灏在暮安王府门前整整等了一天,直到暮色四合,因为身体实在承受不住,眼前一黑就昏厥了过去。
文思齐和司徒璞琁赶忙将慕容泓灏抬上马车,让守在一旁的郎御医上车给他医治。
文思齐站在车前,听到郎御医说要速速回宫的时候,心底抖了抖,回头望向暮安王府紧闭的大门,深叹一声,吩咐着‘速速回宫’后就跟着马车一同走了。
暮安王府里,阙清听着门童来报说人都走了,只是慵懒的靠在软塌上挥挥手,静默的望着盛逸云。
盛逸云负手站在窗前,身上还穿着那染血的衣袍,甚至脸上手上的血迹都没有清理,自他早上回来径直跑到自己的卧室里,就那样一身染血的站着,一天了,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阙清看看门口那探头探脑的来祥和紫春,无奈的叹息着摆摆手,将他俩打发了,又回头,仍旧静默的望着盛逸云。
盛逸云这一日,身子站到僵硬疼痛,却还是压不下心里的疼。浅浅的血腥味一直萦绕在鼻端,让他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刻,我真的怕了,我竟会亲手刺伤他!
原来,刺伤了他,连我自己的心也是疼的!
“你是不是都猜到了?”盛逸云的声音幽幽而起,满是剪不断的疼。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生为什么总是这样艰难,爱不得、恨不得……
“从苏三让我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阙清垂首,看着指尖的玉盏,那酒色碧绿喜人,那酒香更是一闻即醉,阙清确实是醉了,不醉,若不醉了还要因为眼前这个人把自己给心疼死么!
“你竟知道?”盛逸云豁然转身,却是扯动身体所有的肌肉一起疼了起来,他却不以为意,紧紧的盯着那个看似随意斜卧的人,不知何故,眼底一热,竟涌出了泪来。
阙清抬眸迎视着盛逸云的目光,看着他的泪眼,叹息着丢掉手中玉盏,起身过去,张臂将他拥进了怀里,声音极尽温柔的说道:“他岂会让你永远不明不白的跟着他?他,他的选择皆是因为爱你。逸云,只他这一颗心,只你这一剑,已经够了。你若再不肯放过自己,你们这一生所受的苦,都要白受了!”
盛逸云靠在阙清肩头,整个身体还是僵硬疼痛,他就着阙清的力量站着,听着阙清的话,哭着喃喃:“我的心要疼死了……”
阙清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拍抚着盛逸云的背。借着自己身体的温度,安抚着他。
这一剑刺出去,你们之间都有了退路。
你刺这一剑是想给自己一个放下苏三的理由,他成全你了,可是你却发现,比起刺伤他,那一点微薄的不甘算得了什么呢!这血,让你将心再一次刨开,爱和不爱连退避的机会都没有!
苏三呀,这一世,你到底值不值呢?
阙清叹罢,不由就轻轻的笑起来,你何曾想过,值得不值得呢!
情爱本心而起,随心而为,苏三,你,没有辜负此生。
文思齐走进室内,看着那一身素白的盛逸云静默的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可是他却知道,他想看到什么。
若不是想知道慕容泓灏的身体如何了,自己怎么可能走进暮安王府?文思齐想到此处,不由轻轻勾了勾唇角,只要在乎,就还是有机会的。脚步轻轻走到盛逸云身后,柔声唤道:“先生……”
盛逸云闻言没有动,只是轻轻的问道:“他……可还好么?”
文思齐闻言,一颗心算是稳住了。原以为盛逸云会含蓄的旁敲侧击,没想到竟是这样直接的关心,如此,确实是好现象。就低声说道:“不是很好,这十几日了,昏昏沉沉的,醒着的时候很少。”
盛逸云闻言皱眉,转身看向文思齐,好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他的话是真的还是为了刺激自己。可是文思齐的眼底坦坦荡荡的,却让盛逸云不由一抖,眉头深结,问道:“怎么会这样?他……他伤得那样深么?”
“倒不是伤得深,而是这些年他太过于劳累,被这一伤,勾出了病症来。郎御医说,好好养伤,多多修养就好。”文思齐言语平淡,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看盛逸云眉间郁结更深,才柔声说道:“先生去看看他吧。您若是去了……”
盛逸云不等文思齐再说下去,就冷声打断:“我说过,与他死生不复相见!”
文思齐在盛逸云话音还没有落下去的时候就已经跪了下去,抬首望着惊得呆愣住的盛逸云,低声说着:“苏沐晨的事,是我做的。我知道王上不忍心,可是,可是大局至此,再不忍心也还是要做。”文思齐说着看盛逸云眼底痛恨闪烁,低叹道:“您或许会说,不一定要让苏沐晨死。可我知道,苏沐晨不死,暮国永远都会是王上退让的理由。我们为之努力的一切,都不过是想让云疆一统,百姓安宁。如今只一个暮国,只一个苏沐晨,将一统一推再推……不能等了,不能,再等了……”
盛逸云知道文思齐所说的话有他的道理。可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皆不是能夺取别人性命的理由,这是他的坚守,却因为慕容泓灏一个默许,打乱了。再也守不住,却又丢不掉。
文思齐见盛逸云仍旧不说话,甚至眼神里还有退缩,一惊,抬手拉住他的衣袍,低低的祈求着:“您若是恨就恨我吧,请放过他吧,放过你自己吧……”
盛逸云闻言身子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后退一步,挣开文思齐的拉扯,看着他眼神里的心疼,终于勾起唇低低的笑起来,言语刻薄冰冷:“恨你么?我凭什么要恨你呢?我的心里只有他,爱也好,恨也好,与你何干!”
文思齐静静的望着盛逸云,两人眼神交织,所有激涌的情绪慢慢的平淡,平淡到,淡泊如水。
“确实是我想多了。暮雨岂会不告诉您所有的事。您刺出那一剑,根本就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爱。因为爱着他,所以不知道该在苏沐晨以这样的方式离世以后如何来面对他。其实,什么不相往来、不复相见,都不过是为了躲避这一时。”文思齐轻声说着,目光灼灼的望着盛逸云,没有给他退路,更没有给自己退路,呵笑道:“我真是自不量力,真是痴心妄想!我在您眼里没有丝毫分量,我的倾心,入了您的耳朵里,连在您心口停一停都不曾,却还在奢求,您来恨我……呵……”说着,在盛逸云那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神里站起身,低道一声“叨扰了”就转身离去。
盛逸云看着匆匆来去的人,勾起唇,笑的极是艰涩。
你我不要有瓜葛,你们两不相欠!
爱也好,被爱也好,我都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