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漫山,在春季山林里显得格外的艳丽。蒋捷驾着马车与众人在枫林里绕了几圈,总是绕回远处,如何也过不了这片枫林。眼见夕阳将没,蒋捷实在无法,只好又去敲门,刚回头,就看见车门已经被推开,忙跳下车静立着。
“往南百步退五十,再往东百步复转南百步,再退五十,便可进去了。”盛逸云望向枫林深处,低声对蒋捷道,“你自己去,阵破后,我们再入谷。”
“是!”蒋捷忙小跑着走进枫林,按着盛逸云说的步法走了一遍。没想到刚走完最后一步,周边许多枫树竟移动了起来。片刻功夫,就空出一条路来,高兴的跑回去复命。
慕容泓灏看蒋捷满脸喜色,不待他说话,就吩咐道,“弃车马,步行入谷。”
众人应声,各自去取行囊。
盛逸云没有下车,与慕容泓灏并肩站在车上,看着眼前的枫林,看枫叶红艳绝伦,轻声道,“听说惊云峰也有一片枫林,深秋时极美。真想去看看啊。”
慕容泓灏闻言低头看向盛逸云,看着他专注的眼眸和眼底毫不掩藏的心事,笑道,“云疆奇景颇多,此生定陪你游尽山水,后择一山林,建一竹舍,再养一池你爱的莲荷,便是清平岁月。”
“此生若得如此蹉跎,苍天也是厚待了你我。”握住慕容泓灏的手,盛逸云与他一同走下马车,陪他走向枫林深处。即便你不能带我去,我也会代你,看尽山水,完成此愿。
楚琼羽也走下马车,看向枫林深处相携的两个人,笑意深深,满目柔情。拉紧梦之搭上肩头的风氅,快步追随着他们的脚步。
漫天的红枫里,一位紫衣华贵的公子,一位白衣红氅的少年,相携着漫步在一片红艳绝色里。
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师父回来了!”沈月暖看见枫林阵动,高兴的从地里跑出来往枫林奔去。待看到走近的慕容泓灏和盛逸云时,愣了愣,很快就欢呼着朝他们扑过去。
洛云帆在后面提着沈月暖的鞋袜刚追来,就看见她不顾一切的扑向盛逸云,心里一急,飞身而起,过去一把将她抱住,冷着脸道,“两腿的泥,还赤着脚要往哪里去!刚才还说没有力气,这会子跑的倒挺快了!”洛云帆虽然脸色不好看,口气也不好,却还是蹲下身子,拉起沈月暖的脚用帕子擦了擦后,为她穿上了鞋袜。
“盛逸云,你们怎么来了?”沈月暖虽然被洛云帆拉住很气恼,可是看他这样细心,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待他一穿好鞋袜,便又往盛逸云那边冲,被洛云帆一把拉住,终于忍不住,不满的回头瞪着他道,“你拉我干嘛,没看我偶像来了吗?”
“见笑了!见笑了!”洛云帆紧紧拉住沈月暖不让她扑向盛逸云再做出骇人之举,对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笑着,眼里却没有半点喜色。
沈月暖被洛云帆拉的着急了,拍打着他的手,“放手,放手,我保证不抱他了。你快去请客人进屋呀!”
洛云帆听了沈月暖的话,这才放开了手,迎着两人,笑道,“请进,快请进!”
慕容泓灏笑着挑挑眉,拉着盛逸云便进了院子。
沈月暖笑嘻嘻的跟在盛逸云身边,才走了没两步,又被洛云帆拉住,瞪他一眼,不情愿的离盛逸云远了一些。
洛云帆看沈月暖一脸的怨恨,无奈的笑着摇头,“取水煮茶,别怠慢了你的贵客!”最后的贵客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引来前面两个人的侧目。
沈月暖却未细听,乐呵呵的就奔进屋里去取茶罐。
楚琼羽等人也陆陆续续的走进院子。她看见已经落座的盛逸云,正要走过去,却见沈月暖从屋里出来,忙止了步,站在院子里。
沈月暖取了茶罐出来,看着满院子的人和物,有些愣怔,这是要搬家么?转头才看见楚琼羽,欢呼着扑过去,抱着她开心的叫着,“哇哇,你也来了!太好了,我快想死你们了!”左右看看没见杨玭玥,心头一紧,笑意也淡了下去,回过头看看坐在院中的盛逸云,心疼不已。
若非她不在了,你们岂会到这里来呢?竟会忘记了这件事,还开心成这样子,沈月暖啊,你可给我长点儿心吧。
想到这些,快步走到盛逸云身边,轻轻的拉拉他的衣袖,眼中有无尽的疼惜。
盛逸云抬头看去,看清沈月暖的眸光,了然一笑,拍拍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
洛云帆取过沈月暖手中的茶罐,起身去取火炉。唉,我看不见,看不见总行了吧。那么多人看着呢,发火了太丢脸。
慕容泓灏看着洛云帆气冲冲的冲进灶间,轻笑起来。又觉得自己似乎太不厚道,忙握拳放于唇上,轻咳两声,却仍掩不住笑意。
楚琼羽看着他们几人,也盈满了笑意。
相爱该是什么样子?以前我以为必是握在手心,牢牢的抓住一辈子都不放。而今,我才知道,爱,是成全。
我成全了你,他也成全了我。
此生的此间时光,才是最美好的。
因为真实,因为温暖。
盛逸云侧身对她笑着伸出手,楚琼羽脸上的笑顿时明亮起来。举步过去,将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温热的手,包裹住所有的期许。
如此,圆满。
山间月色总是格外的明亮。山间风也是格外的清香。
“先生,你就不能让这着我么?”
“已经让了。”
“那……再多让一些。你总是赢,好没意思的!”
“再多一些,你也未必能赢。”
“先生,你这样子会没有朋友的!”
“呃……这一局我一定输。”
“先生你……”
……
慕容泓灏听着屋里盛逸云和沈月暖两个人的声音,笑着摇摇头。这个沈月暖竟能把盛逸云闹成这样,也算是有本事了。端盏饮茶,看见对面洛云帆时不时往屋里探看,笑道,“他们无事,云帆莫多心了。”
“倒不是您想的那样!”洛云帆回头看着满脸笑意的慕容泓灏,笑着摇摇头,“您不知道她的棋品,她……唉,罢了,日后您就明白了。”
“云帆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性子倒是没多少变化。”慕容泓灏看着洛云帆的样子,笑意更浓,“以前只看云帆洒脱,不想竟也是深情的人。”
“难得遇着这么一个人,如何也学不来您的潇洒。”洛云帆正襟而坐,见慕容泓灏为自己续茶,忙抬手扶盏,“多谢。”
“此次相见,倒会客套了。”慕容泓灏放下茶壶,舀起木桶中的水倒进茶壶,又将茶壶放在炉上烧,“山泉配龙涎香才最好,此次真是来对了。”
“您想要的,莫说是一口山泉,就是仙露也有人给您送到嘴边去,”洛云帆对他们的到来是一点儿也没觉出哪里好了,撇撇嘴道,“要不我送您两车,明早便带着走吧。”
“呵……”慕容泓灏笑着摇摇头,看着洛云帆一脸不欢迎的样子,笑意甚浓,“云帆这醋坛虽酸,却酸错了地方。逸云的父亲是玉凰盛天,他的名字叫玉凰。”
“我知道,月暖已全跟我讲了。我只是看你们来了,便知道我清净的日子也没有几天了,心里不爽快罢了。”洛云帆笑着摇摇头,端盏一敬,“让您见笑了!”
慕容泓灏对洛云帆已知此事倒是也不意外,只笑着端盏饮茶。
“您可是有事要吩咐?”洛云帆收拾起玩笑的态度,正色问道。
“王上赐婚的王旨,想必你也知道了。”慕容泓灏见他点头,接着说,“王上有义子沈玉如,如今又有义女楼沁,一道王旨既册封又赐婚,你说,多少人会坐不住呢?”
洛云帆垂眸想了想,才抬头看着慕容泓灏提壶注水,又泡了一盏新茶,那样随意的动作,都是万千风流。才四年未见,他已是龙行虎步,王者气度了。心中虽折服,却仍说,“这若不是您一手安排,天下岂会是如今局面?影儿心伤,现在虽平静安稳,我是定不会逼她的!”
慕容泓灏闻言惊讶的看住洛云帆,良久才说,“贤王与他素来不和,他定不会在璿王与龙谷联姻的时候再把羌国的公主送进贤王府。云帆多虑了。”
“那是?兄长?”洛云帆听完慕容泓灏的话才想到自己确实关心则乱了,才会想到了偏处。静下心来细想,嫂嫂已逝多年,兄长至今未娶,又不肯纳姬妾,膝下更是没个一男半女的。如今确实会是司徒璞璇最好的选择,只是南国王室,还有谁是未出阁的……“馨兰公主,司徒馨儿?哈哈哈,人倒是不错,只是没个好哥哥!”
“求亲的使臣应该已出发了。”慕容泓灏把玩着手中杯盏,垂眸低叹,“若非洛云济值得托付,若非还有你在羌国可以庇护她,我们如何也不会将她嫁过去。馨儿心思单纯,王宫那样的地方,我们只能托付给你多多护佑了。”
“您放心,我定会护着她。”洛云帆知道慕容泓灏的意思,一口答应下来,为他续茶,也给自己续上。
为什么偏偏是她?我不敢去深究,可是我知道,你既肯让她嫁过来,便是有你的打算。我会护好她,更会护好羌国。
你算计了我们所有人的心意,也珍惜着所有人的心意,更成了全了所有人的心意。可是,我却这般不安。我不敢想若我当初做的是另一个选择,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还好,她的出现,让我赌赢了这一局。
我只认你,是我的王。
听着沈月暖爽朗的笑声,看着满院灯火,又看看对面静坐品茗的人,洛云帆心绪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