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沉,不见一丝阳光,气温却闷热的要命。
夏雪此刻的心情,就像这正午时分的鬼天气一样,糟糕透顶。
她站在医院地下停尸间门外,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眼圈儿逐渐泛红。
“天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呜呜呜,小超!我的儿子……你不能狠心的抛下妈妈一个人啊!”
“那……姑娘有什么好的?每次你都不听劝呀,为了她把命都搭上了!”
中年妇女即使没有指名道姓,可旁人也能够听出来,她最后这句话是在说给夏雪听。
而夏雪听出话里话外对自己的影射,内心无比自责,背靠墙壁滑坐在地,无声地哭了。
她双手抱头揉搓秀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还是能体会到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夏雪,你怎么没进去?”
“哭哭哭,哭什么哭?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哭有什么用?!”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带人走来的李康太狠狠瞪了她一眼:“现在你最应该做的,是安慰牺牲同事的家属,将自责情绪转化为破案的动力,绝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
夏雪闻声抬眼看着李康太,再次遭到了训斥:“还愣着干什么?站起来!虎父无犬女,夏局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在外人看来,李康太说的这番话没毛病,完全是身为长辈对侄女的叮咛。
更是作为直属上级领导,对手下的淳淳教诲,尽到了一位领导者应有的责任。
可夏雪却不这么认为,她起身看向李康太的背影,死死握紧一双拳头,面色铁青。
她深知李康太为人险恶,每次看到他那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都恨不得上去抽他丫的。
“老姐姐,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呜呜呜……你是?”
“阿姨,这是我们李局……”
“我是市局李康太,钱超同……的壮烈牺牲,我深……”
“人都死了,你们现在来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儿子还能活过来吗?!”
“您放心,工作上的失误我们会深刻检讨反省,一定会尽快将犯罪分子……”
悲愤交加中,夏雪虽然没听清里面的对话,还是能想象得出李康太的丑恶嘴脸。
并且猛然间想到,吴大彪得到风声,从而导致钱超牺牲的事情,应该和李康太有关。
她越想越气愤,甚至于完全忘记了老爸的命令,咬牙刚要冲进去,却再次听见了脚步声。
“夏雪,你怎么没进去?”
“事情发生了,哭有什么用?现在要做的,是安慰烈士家属!”
“案情详细报告我看了,你必须深刻反省,这件案子你不要跟下去了!”
夏振国在众人簇拥下,径直走到了她面前,皱眉打量她,说出的话和李康太如出一辙。
随后不等她反驳,更不给她开口解释的机会,收回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转身就走了进去。
“我……”
夏雪看向老爸的背影,抬起的手慢慢放下,面色委屈至极。
她本想问问老爸,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清除蛀虫,扳倒秦涛的大靠山。
但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老爸竟然也会这么说,甚至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忽然,口袋里接连响起的提示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嗯?!”
“这这……不要脸。”
看到是陈牧发来的十几张照片,她顺手点开后,顿时面色羞红。
只见照片里的陈牧酣睡正香,身旁还躺着一个女人,彼此搂抱在一起。
她起初只看到了女人背影,还以为是闺蜜在撒狗粮,后来才发现不是许盈盈。
当她翻看到后面几张,看清了与陈牧大被同眠那女人的正脸,不由猛地瞪大了双眼:“杨千帆?陈牧……你个王八蛋,忘恩负义的小人!”
咬牙切齿的她越翻越快,目光落在最后那张上,一脸羞愤难忍的表情。
那照片里的杨千帆媚眼含春,翘起嘴角看向了摄像头,满是挑衅的眼神。
背对停尸间的她,彻底被愤怒冲昏了理智,跑向楼梯的刹那,愤恨咆哮了一句!
“大混蛋!!老娘毙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
青山绿水环抱中,许家庄园大院外,法制台采访车缓缓停稳。
两名摄像记者打开车门,快速拾掇各种机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苏芷墨放眼四处观望,瞥向尚未干涸的血迹,轻轻搂住了闺蜜的肩膀。
“盈盈姐,别太难过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些罪大恶极的坏人……”
许盈盈不待她说完,就摆了摆手,苦涩唏嘘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事到临头,懂和做是两个概念!”
言尽于此,她扭头看了眼高尔夫酒店方向,蹙眉道:“也不知道陈牧那边怎么样了?”
见状,苏芷墨不觉一怔,想了想明知故问道:“你在担心他的安全?”
“嗯,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小鱼被绑架,家里被袭击,他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而且杨千帆喊他过去,摆明了就是鸿门宴,我担心他有危险。”
许盈盈彻夜未眠,面色憔悴,眼下越说越伤感,失魂落魄的模样惹人怜惜。
苏芷墨闻言暗暗咬牙,想起套房门外发生的事情,顿时有了如实相告的冲动。
她搂紧了闺蜜肩膀,眺望远方的高尔夫酒店,磨着牙道:“盈盈姐,他就是个渣男,你担心他干嘛?人家泡在那温柔乡里,现在正快活着呢,就算是被害了,那也是死有余辜!”
啪嚓!
话音方落,两人身后不远处,传来了水杯摔破的声音。
闻声转头,只见一夜未睡的何小鱼气冲冲走来,含怒指向了苏芷墨。
“苏姐姐,你过分了!”
“我哥招你惹你了?你凭什么说他?还咒他死?!”
何小鱼大步上前,即将冲到苏芷墨身边的刹那,被许盈盈及时拦住了:“小鱼,芷墨是在开玩笑!她……”
还没等她说完,苏芷墨冷笑打断,说出的一句话使得她大惊失色。
“盈盈姐,我没开玩笑!”
“小鱼,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知道你哥在干嘛么?”
苏芷墨神情愤慨,抬手怒指高尔夫酒店方向,冷冷道:“本来我是不想说的,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盈盈姐被蒙在鼓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就睡在杨千帆的床上!”
“你……你胡说!我哥不是那种人……”何小鱼被气到跳脚,苏芷墨却不屑一笑,“你觉得我在胡说?我在冤枉陈牧是吗?盈盈姐你也是这样觉得?我告诉你们,你们错了!”
“昨晚我大姑妈,就住在那里!”
“而且她的房间,就在杨千帆隔壁,我亲眼看见的!”
“我为了那对狗男女,为了给盈盈姐出气,还和你哥大吵了一架!”
被她这么一说,观察她愤怒的表情,姑嫂二人面面相觑,全都沉默了。
门前的气氛一时间尴尬无比,直到阵阵提示音响起,三人才相继回过神来。
“我不信,你说谎!我哥他……”
“小鱼,你太单纯了!陈牧……”
许盈盈拿出手机,看到是陈牧发来的信息,抬手打断道:“别吵了,陈牧有消息了……”
刚说到这里,匆忙点开信息的她,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这金陵第一美人,手捂住红唇,踉跄晃动了几下,无声痛哭。
注意到她的反应,苏芷墨顿觉不妙,就连何小鱼心中也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盈盈姐,你怎么了?”
“嫂子,是不是我哥出事儿了?”
先后冲过来的两人,焦急询问,当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满脸惊愕。
许盈盈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当看过了十几张照片,三人眼中满是愤怒。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会不会是那个女人……”
面对闺蜜语气里的憎恨,与何小鱼的低声呢喃,许盈盈沉默片刻,猛然转头娇喝:“赵破虏!备车……”
……
豪华奢侈的总统套房内,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杨千帆慢慢放下了手机。
她低头看着陈牧,欣赏他脖子上绽放的朵朵梅花,观察了半晌后,幽幽的叹了口气。
随即起身下床莲步轻移,用力拉开了遮光窗帘,吹拂着清凉的山风,自嘲的苦笑了一声。
“额……”
“你醒了?”
凉风阵阵,吹散了房间里的熏香,大床上终于传来了动静。
陈牧悠悠醒转,只觉得头昏脑胀,尚未理出头绪,便是一愣。
他四下看了看,又瞥了眼杨千帆,皱眉道:“你昨晚在酒里下毒了?”
“酒里没毒,有毒的是熏香。”
“呵呵,说是下毒,其实只不过是一些安神的东西!”
杨千帆双手环胸,迎上了陈牧冷冽的目光,苦笑道:“别这么看着我,我是为你好!你现在应该先想一想,怎么应付你的女人!”
在她的眼神示意下,陈牧将信将疑的拿起手机,只看一眼就面色巨变。
上面的未接来电有几十个,除去关心他的何小鱼,大多都是许盈盈和夏雪打来的。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当他心情忐忑点开信息,看清了照片的刹那,周身上下遍布杀气。
“女人,你这是玩火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