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加欢忘记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右手被顾承璨抓住,她转过脸,泪如雨下。
明明是有很多话想说的,劝说也好,安慰也好,话到嘴边,他就只剩下了一句:“别哭了。”
他害怕她哭,沈加欢一哭,顾承璨就觉得自己毫无解决的办法,窝囊死了。
“是不是全世界都知道,只剩下我一个人不知道?”沈加欢有些自嘲地问。
良久,顾承璨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之后,他问:“你喜欢他什么?”
没有想到顾承璨会突然这样问,沈加欢答:“我现在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
“沈加欢,我只是不想你因为一个男人伤透了自己。”顾承璨按住她的肩膀,道,“不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已经伤害了你,为什么你要让他再无止境地对你继续伤害呢?”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呢?
沈加欢抬起头,她抹去了脸上的眼泪,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我知道他是爱我的。他可以为了我放弃傅氏集团总裁的位置,他为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所以我相信他。”
“如果他足够爱你,又为什么会回到傅氏?为什么会签下和你的离婚协议?为什么要和宋挽枝在一起?”
“一定是傅老爷子逼他的。”沈加欢的目光很坚定,“我虽然难过,但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他,就算他现在做出的决定让我很伤心,没关系,顾承璨,我相信他。”
“如果他问心无愧,为什么瞒着你?”
“因为他不想我难过啊!”
顾承璨顿了顿,问:“那你告诉我,现在的你为什么还是这样难过了。”
沈加欢瞬间就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是啊,她为什么还是变得这样难过了。
“他如果真的在乎你,这里是在华盛顿,是在国外,没有傅老爷子的势力,为什么他看你离开,却连一句挽留和解释都没有?难道他忘了你现在还在生病么?”顾承璨目光紧锁,咄咄逼人,“还是说在他的眼里,比起你的感受,他更在乎的是宋挽枝的感受?他如果就这么走了,那么宋挽枝该有多难堪,他在乎的是这个才对吧?”
沈加欢握紧手,突然觉得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了。
她摇摇头道:“你胡说。”
“那你告诉我,是为什么?”
她的思绪突然飞出了很远很远。
她想起了一件事。
很久之后,她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答道:“大概是因为,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办法给他生个孩子了吧。”
顾承璨猛地睁大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沈加欢。
“因为我的病需要的治疗很伤害身体,要根除我身体里的所有毒素,即便是已经钻进器官的病毒也要全部都杀死,所以……连同一起杀死的,还有我身为母亲的权利。”
“你……不能生育了?”
“不知道。”沈加欢扯了扯嘴角,“也许吧,谁知道呢。只是说有很大的概率,至于这个概率是多少,天知道。”
顾承璨一时间不知道再用什么话去安慰她。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怪他呢?傅家,总不至于无后吧。”
“沈加欢!”顾承璨摇了摇她的肩膀,道,“你不要这样绝望,好么?”
是啊,她的确是不应该这么绝望。所以这几个月,医生和护士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来都不反抗,从来都不拒绝,她只是希望可以好得快一些,最好那个概率不存在……
她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她只是想和傅寒简简单单地生活在一起,有他们自己的小孩,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这样对于她来说,就足够了。
什么麻雀变凤凰的美梦,她不要,也不稀罕。
“我已经试着让自己不那么绝望了。”沈加欢望着顾承璨,轻声道,“我已经好多了。”
“我送你回去吧。”
“好。”
*
沈加欢回到医院的时候,陆森在病房里急得焦头烂额。
“加欢姐?!你跑哪儿去了?”
见沈加欢回来,陆森赶忙迎上来,结果在下一秒就看见了顾承璨。
“顾承璨?你怎么……”
他微微颔首道:“我送她回来。”
陆森一愣:“你去……找傅总了?”
沈加欢嗯了一声,没说话。
这下完蛋了。陆森感觉世界都要毁灭了。
天哪,她这绝望的眼神该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是不是看到宋挽枝了?天哪,这下子她是被伤透了吧?她知道了多少?还是说全部都知道了?
“你回去吧。”沈加欢道,“我累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陆森还想说什么,余光瞥到顾承璨阻止的眼神,只能作罢。
病房的门关上,彻底陷入了黑暗。
沈加欢睁着眼,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寻找着光亮,但是,没有光亮,一丝都没有。
她应该感激才是,谢天谢地她捡回了一条命,上帝对她已经很不错了,也许傅寒本来就是她命数之外的,根本就没办法强求吧。
怪就只怪她爱上了这样一个高不可攀的男人吧。
就算他把她彻底抛弃,她也什么怨言都不能有。
只是她多么希望,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傅寒能追过来,哪怕仅仅就只是抓住她的手,说一句“别走”,都好过现在他们无声的分别。
她和傅寒,是真的要分别了吗?
她不甘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从床上爬了起来。拉开病房的门,她惊讶地在门口看到了顾承璨。
“你还没走?”她问。
“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一定会出来。”
他望着她,眼睛很亮。
“你倒是很了解我。”
“是,我的确很了解你。”他望着她,声音不大,却让沈加欢的心颤抖了一下,“我比傅寒更加了解你。”
比傅寒更加了解你,也更加在乎你。
可以在你幸福的时候离开,但只要你说需要我,我就一定会在。
沈加欢,你知道么?在你面前,我就是这样的存在。
“酒会的现场,他一定没有办法跟我说清楚,所以我要单独去见他,我只要他一句话就够了。”
只要一句,我爱你。
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这句话就够了。
“好,我带你去。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她道。
他站起身来,走到沈加欢的面前,说:“见到傅寒之后,不允许再让自己第二次受伤。答应我,如果他还要伤害你,不要给自己受伤的机会。”
她定定地看着顾承璨,重重地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所有参加酒会的宾客都安排在同一家酒店里。
等沈加欢跟着顾承璨抵达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他道:“按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熬夜应该是绝对不允许的。沈加欢,不允许胡来。”
“我知道。”她说,“我一定会在十二点钟之前回到医院。”
“好。”
傅寒的房间是在十六楼的总统套房,沈加欢在傅寒所在的房间门口站定。
“我的房间在右拐第一间,我在房间里等你,好了叫我,我再送你回去。”
“嗯。”沈加欢微微一笑表示感谢。
她站在门口,之后,她按下了门铃。
在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要问傅寒的问题,然而,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所有的问题在顷刻间都变成了泡影。
她愣愣地望着开门的女人。
宋挽枝裹着一条浴巾,脖子上有明显的吻痕,意识到沈加欢的目光,宋挽枝娇羞地遮了遮。
“你来找傅寒么?不好意思啊,他已经睡了。”
“你为什么会在他的房间里?”沈加欢觉得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她的腿都是软的,她的大脑已经没有办法再思考了。
这不是真的吧?这是一场梦吧?
然而,这不是。
这是真实存在的。
“我和他……难道不应该住在一个房间吗?”说着,宋挽枝轻轻掩上门,走到门外,压低声音说道,“你找他有事么?有事的话我把他叫醒。”
沈加欢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推开了门,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云端上,晃得厉害。
在看到床上的男人时,她还是溃不成军。
地上散落着衣物,他的脸上还有清楚的口红印。
沈加欢在那一刻像是感受到了心死的感觉。
“加欢姐,本来有些话我不想跟你说的,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我和傅寒要结婚了,而你和傅寒的婚姻关系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终止了。因为你的身体原因,所有一直都没有机会告诉你。你也知道,这一段时间傅寒都没有去看你,工作忙什么的也都是搪塞的借口,也是不希望你太伤心。你和傅寒之间的那段过往,我知道,也都看在眼里,但我一点都不记恨你,毕竟你也给了傅寒一段美好的回忆,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你才是。但是以后,傅寒就要成为我的丈夫了,所以请你还是和他保持距离,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沈加欢抿了抿唇,有什么话想说,最终都卡在了嗓子眼。
“为了得到他,你也算是不择手段了,宋挽枝。”
“不择手段又如何?”宋挽枝勾起唇角,道,“重要的是,现在傅寒身边的女人,是我,而不是你沈加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