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市中心商务酒店。
优雅的钢琴曲缓缓地流淌着,大厅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红酒香气,房顶的吊灯金光闪闪,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价值不菲的装饰物。
沈加欢站在会场的门外,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在这样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
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傅寒的身影。
他是那种只要在人群中就能一眼看到的男人,所以沈加欢确信傅寒还没有来。
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因为是商业性的酒会,所以对出入的宾客还是有限制的,沈加欢没有邀请函,自然是进不去的。门口的负责人看到了沈加欢,走过来礼貌地询问她的名字和情况。
她摆摆手,道:“我没有邀请函,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抱歉。”负责人道,“今天的酒会很重要,是不允许没有邀请函的人在附近随意逗留的,请你离开。”
她还没有见到傅寒。
大厅门口的牌子上写的开始时间是七点半,还有二十分钟不到。
她有些尴尬地问:“我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么?只要等到人了我就离开。”
负责人的语气没得商量:“不好意思,女士,我们这里不能随便逗留。”
“好吧。”沈加欢有些遗憾,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还没来记得迈开步子,冷不丁有人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与此同时,头顶传来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她是我的女伴。”
沈加欢抬头一看,果不其然,是顾承璨。
商业性的酒会,规模这样大,顾承璨在国际上也算是有名气,出席这种场合并不奇怪。
负责人赶忙赔礼道歉:“不好意思,刚才这位女士说她没有邀请函,所以……”
“没关系。”顾承璨道,“那她现在可以进去了么?”
负责人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当然可以。”
她是被顾承璨搂着进入大厅的。
刚走了没两步,她就不动声色地挣开了他,尔后顾承璨的目光垂落了下来,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好像又瘦了,小欢欢。”
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沈加欢有一闪而过的失神。
她的确是很久都没有见到顾承璨了。
她和傅寒举行婚礼的那一天,是顾承璨把她从大火里救了出来,后来他们去了南城,自然也就跟顾承璨断了联系。很奇怪,她和顾承璨平常很少会有来往,但是这个人却总是出现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
沈加欢微微一笑,道:“你每次见我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台词。”
“因为我每一次见你,都是很久很久之后。”
她蓦地愣住了。
顾承璨问:“你痊愈了?”
沈加欢摇摇头:“还没有。你怎么知道我的情况?”
“哈,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呢……我就是知道一些。”
沈加欢也不再追问,只是说:“我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治疗时间,当然了,能不能彻底康复还是另外一说。”
“你当然会彻底康复,一定会的。”
“看样子今天酒会的规模很大嘛,我们的Colin大设计师也赏脸来参加了。”
顾承璨这个人其实很不喜欢出席这种场合,以前国内的那些酒会,他是能不去就不去,更别提是国外的了。
顾承璨笑了一声:“如果我说,我是因为知道你在华盛顿,所以才来的,你相信么?”
沈加欢又僵住了。
她扯了扯嘴角:“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的确是不好笑。”顾承璨耸耸肩,道,“我呢,参加这个酒会,是因为今天有很多年轻貌美、金发碧眼的洋妞啊。”
沈加欢无奈地说:“你终于想通了,准备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嗯。”他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让仍听不出话语里的情绪,“我决定行动了。”
“早点行动,早点有收获。”
“你也这么觉得?我会有收获?”
沈加欢嗯了一声:“当然,付出一定会有收获。”
“如果我说……”
“嗯?”沈加欢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顾承璨欲言又止,他摆摆手,道:“你来找傅寒?”
“嗯。”她的声音很低。
顾承璨想了想,说:“我不会去问你和傅寒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给你的建议是,不要来了。”
沈加欢抬起头问:“为什么?”
为什么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因为知道了之后,你会痛苦。”
“就算痛苦,我也要知道。”
顾承璨是领教过沈加欢的固执的,他明白多余的劝说对于面前的这个人来说一点效果都没有。
“我不方便多说,具体的,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她当然要去问个明白。不然接下来的时间,她都不得安宁。
沈加欢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距离酒会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像是预感到什么似的,沈加欢侧过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走进会场的东方男子。
他有着一头黑色的头发,刘海撩了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眉骨微微突出,棱角坚毅分明,他站得很直,像是一尊永远不会倒塌的雕塑。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沈加欢就看到了挽着傅寒手臂的女人。
她穿着朱红色的礼服,就像是如火的嫁衣。
那不是宋挽枝,那还是谁?
两个人的动作很亲昵,沈加欢几乎没有办法再去看向他们两个人。
顾承璨扶住了她的肩膀,道:“现在走,还来得及。”
傅寒没有注意到她,她站在会场的最角落里,傅寒此时此刻正在和一个头发灰白的西方男人聊天,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像是和他隔了一整个宇宙。
“为什么?”她问顾承璨,“为什么他会和宋挽枝站在一起?”
这是他回到傅氏的条件么?不然是为什么呢?他分明说过他不喜欢宋挽枝的。
“因为她现在是傅寒的未婚妻。”
沈加欢猛地睁大眼睛。
“未婚妻?”
什么未婚妻?她不是他的妻子么?他怎么会是傅寒的未婚妻?!这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去找自己的婚戒,在医院治疗的这段时间,戒指已经被拿走了。她不可置信地抓住顾承璨的衣领,说道:“我才是他的妻子啊……我才是啊。”
他看着这样的沈加欢,突然不想把真相揭开了。
良久,顾承璨都没有反应,他抬起头,看见沈加欢走向了傅寒。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她浑身上下都在流血,心像是被剜成了无数片,但是没有人知道。
她走到傅寒的身后,颤抖着声音,叫他的名字。
听到声音的傅寒后背瞬间僵直,他犹豫了许久,这才缓缓地转过头来。
“加欢?”他惊诧不已,“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傅寒。
她不敢动,不敢走,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面前的一切太过于真实,可她多想这只是一个梦。梦醒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南城的阁楼里,楼下有老奶奶蒸馒头的香气,还有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
她抬起头,指向他身边的宋挽枝,问:“她是你的未婚妻么?”
没等傅寒说话,宋挽枝率先回答道:“我是他的未婚妻。”
她的眼里有水珠在滚动。
她不敢眨眼,一眨眼,眼泪就要落下来。
她不想哭,她一点都不想哭。
“她是你的未婚妻……”沈加欢的声音哽住了,她低下头,不让对面的两个人看到她流泪的样子,“那我呢?我是什么?”
她不明白,她不过就是在医院里待了四个月,为什么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加欢……”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揉碎了。
他挣开了宋挽枝。
他顾不得别人了,他谁都管不了了,他不能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他很难过。
“傅寒……你告诉我,我是谁?我是你的什么?”她捂住脸,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旁边有不少人在围观,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会给傅寒带来不小的负面影响,可是……她疼啊。
她哪儿都疼,疼得她根本就喘不过气来。
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我不是你的妻子吗?难道……不是吗?”
她和他经历了那么多,好的坏的,他们都走过来了,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什么都不作数了呢?
沈加欢不想等傅寒的回答,她转过身,道:“抱歉,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就到了这里……我没有考虑那么多后果,我只是……只是很想见你。”
泪水不断地涌出,她没有办法再去面对傅寒。
“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我应该相信你,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应该相信你……”
再也不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留在这里,她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傅寒伸出手却被宋挽枝拦住了。
“你现在走,那今晚的单子你就拿不到,拿不到这个单子,你就没有办法打进美国的市场,那么韩傅祺所做的那些事,你都没有办法知晓,你永远都扳倒不了他,那沈加欢受的委屈就永远没有办法得到应有的补偿。”
傅寒的手缓缓地收紧,到最后,彻底放下。
“我第一次觉得,你一点都不像是个男人。”顾承璨走到傅寒面前,沉声道,“傅寒,我本来以为把她交给你,她会开心,快乐,可是我发现我错了。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给你了。”
从今以后,他要用他的方式去守护那个女孩儿。
守护那个,他爱了那么多年的,唯一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