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指向2的字样,沈加欢在午睡。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
床上的人睡得很安宁,呼吸很轻,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是小蝴蝶扑棱着翅膀。
真好看。
傅寒站在门口,他目光柔柔地望着床上的女人。
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看着她了,现在他只要远远地看着她,都觉得很幸福了。
陆森站在一旁,小声地说:“傅总,加欢姐现在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她的恢复速度很惊人。”
“好,这样就好。”说罢,傅寒转过身,准备离开。
陆森有些懵:“傅总,你这就走了?不等她醒过来吗?”
“不了。”傅寒摇头道,“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来华盛顿了,毕竟我现在的情况不能让她知道。”
陆森没有说话。
傅寒说:“离婚证你放在哪里了?”
“放在你华盛顿的房子里。”
傅寒吩咐道:“一定不要让她知道。”
“我明白的,傅总。”
*
沈加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护士小姐正在给她做每天的常规检查。
她正愣神,冷不丁听到护士小姐开口道:“等会儿去外面走走吧,你需要加大一点运动量。”
“好。”在治疗方面,她总是很听话。
拖着自己的身子,沈加欢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前台的护士正在整理资料。
一旁有个猴急火燎的护士赶过来,道:“赶紧把访客记录拿给我,十六号房的病人说是少了东西。”
“好!”前台的护士手忙脚乱地翻着访客记录,一大叠的纸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散落了一地。
好几张纸飘到了她的脚边,沈加欢蹲下身,缓缓地捡起地上散落的访客记录。
目光一瞥,恰好看到了自己的病房号。
清一色全都是陆森的名字。
然而她的目光在触及到最近的访客名单时,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自己她太熟悉了,一定不会认错,那是傅寒的笔迹,签的是他的名字,虽然笔迹潦草,但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来访时间是下午两点。
那个时候她在午睡……他一声不吭地来了,然后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为什么他来没有跟她说?为什么陆森也不告诉她?为什么?!沈加欢不明白。
护士微微鞠躬,对她说:“谢谢谢谢。”
她愣愣地把东西交给护士,想了想,问道:“请问今天来三十九号病房的访客你还有印象吗?是不是一个中国男人?大概……穿着黑色的西装?”
提到三十九号病房的访客,护士小姐对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系着蓝色领带的亚洲男人印象特别深刻。
在美国的医院里并不多见黄种人,尤其是长得这么好看的黄种人,而且非常有气质,所以护士小姐对那个人的印象非常深刻。
护士点点头道:“的确是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来过三十九号病房。但是只来了一会儿。”
沈加欢追问道:“他离开多久了?”
“离开好一阵了吧……我记不太清楚了,人来人往的太多了。”
沈加欢正想着,冷不丁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是陆森。
“加欢姐?你出来散步了吗?”
沈加欢转过身去,陆森还没反应过来,就只听见她问:“傅寒来过了是不是?”
“……”陆森噤声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步步紧逼,追问道:“我问你,傅寒是不是来过了?”
陆森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你可能是最近太想傅总了吧?傅总在国内忙呢。不信你发个信息给他。”
“是么?”沈加欢笑了一声,说,“终于,你们开始合起伙儿来骗我了是么?”
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她都能理解,但是一声不吭让她蒙在鼓里,这样她不能接受。
陆森摇摇头,说:“没有……”
“我看到了。”沈加欢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定一些,“陆森,我刚才一不小心看到了访客记录,我看到了傅寒的名字。”
陆森猛地僵住了。
她有些受伤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但是陆森,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加忧心忡忡。”
“加欢姐,你相信我,也相信傅总。”
沈加欢的声音近乎是哀求:“那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陆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你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多半也能猜到。那你告诉我,傅寒是不是在华盛顿?”
陆森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定定地望着陆森,道:“我今天一定要找到傅寒,就算是翻遍华盛顿的所有角落,我也一定要找到他。”说罢,她转过身就往外面走。
陆森赶忙追上去:“你现在还在治疗阶段啊!不要乱跑啊!”
“我没有办法定下心来,你明白吗陆森?”她的声音颤抖着,“我的内心告诉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谁都不愿意告诉我,这种猜疑几乎要让我发疯!陆森,你告诉我吧,傅寒在哪里?”
陆森为难地看着沈加欢,不知所措。
如果告诉沈加欢傅总在哪里,傅寒一定不会饶过他,但是他更加清楚的是,假如今天沈加欢得不到答案,她就不会罢休。
于是陆森只能缴械投降:“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相信傅总么?”
沈加欢想也没想:“我相信他。”
“你只需要记住,你相信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其他的都不重要。”陆森道,“而且傅总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现在是在华盛顿,听说明天晚上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酒会,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陆森,你还是没有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森沉默了半晌,随后道:“因为你中了毒,必须要昂贵的费用才能接受治疗,所以傅总不得不回到傅氏,回到傅氏,董事长是跟傅总开了条件的。”
沈加欢像是突然明白了。
她问:“开的条件是离开我?”
“不是。”陆森摇头,“具体的条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加欢姐,你追问我也没有用,傅总有很多事情也并没有告诉我,你知道他的,很多东西他都喜欢一个人埋在心底,不跟任何人说。我唯一知道的是,傅总一定是答应了董事长什么他不想答应的条件。”
沈加欢了然。
她不再去追问陆森。
陆森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他还是守住了底线,没有把傅总和她离婚的事情说出来。
“你回去吧。”沈加欢说,“我回病房休息了。”
这个城市,真冷。
沈加欢躺在床上,觉得冷得吓人。
但是直觉告诉他,陆森知道的一定更多,但是他已经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她也不想再为难陆森了。
沈加欢从床上爬了起来,隔壁病房住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商人,她轻轻地敲门,商人让她进来。
“你好,我是隔壁病房的。”在美国待了这么长时间,她觉得自己的英语水平总算是到了不让人失望的程度了,她缓缓地开口道,“我想请问一下,您知道明晚有什么商业性的酒会么?”
商人想了想,答:“如果你说的是那场跨国商业交流酒会的话,那我大概知道。”
沈加欢连连感谢:“可以告诉我具体的位置么?”
“当然可以。”
她把那个地址写在了手心上。
还没有治疗结束,她是不允许离开医院的,她在病房的柜子里找到了自己的换洗衣服。为了不让护士和医生起疑,她没有去询问他们地址在哪里。
隔天下午六点多的时候,护士小姐刚查完房,沈加欢就拿着装着衣服的垃圾袋进了洗手间。
她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没有穿自己的衣服了,换好的时候,她愣了很久。
傅寒以前说她穿这件衣服很好看。
换好衣服之后,沈加欢从洗手间出来,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医院。
她在门口拦下了一下出租车,报出了手心里写着的地址,司机踩下油门,医院的轮廓在身后逐渐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冷风吹在脸上,这让她更加清醒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他,她只知道,如果找不到他,那么她所困惑的问题就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就算她明明知道这个答案可能会从某种程度上狠狠地伤害她,清楚明了总比不清不楚的好。
她说过,和傅寒之间,不会再有秘密,不论如何,她都要找到答案。
出租车司机问:“你来自中国吗?”
“是,我是中国人。”
“我去过中国,A市,那边很繁华,我很喜欢那里。”
沈加欢笑了一声,说:“那座城市的确很不错。”
出租车司机附和道:“是吧?你也这样觉得吧?其实我觉得中国的确是有很多吸引人的东西,所以很多人旅游都愿意去中国看一看。你呢?你为什么喜欢A市?你是A市的人么?”
沈加欢关上了出租车的窗户。
天已经暗了,这个城市的夜晚一度让人觉得孤寂。
“嗯,我是A市的人。”沈加欢轻轻地应了一声,她侧过脸,看着墨蓝色的天空,说,“我喜欢那座城市,因为那座城市里,有我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