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晴听完医生的叮嘱后，也跟着进入病房，关上门，来到旁边。
章幸跑到章大海身边，介绍道：“爸，他们就是可以证明老妈清白的人。”
章大海听到，脸上挂起了笑，接着就像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一样，抓着章幸的手欢呼。
可是这一动，又扯了伤口，章大海的脸一下就瘪了。
“疼……”他用有些怪异的语调说道。
“应该是碰到伤口了。”路过的护士操心地看了一眼，“别乱动了哦，乱动就好不了了。”
章大海很认真地用力点头，然后继续用小幅动作和章幸庆祝。
章大海真的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满脸无邪，单纯，而章幸反而像是大人，陪着章大海做每一个反应。
顾一闻望着这对父子俩，像是回忆起什么，唇角轻轻动了动。
一番招呼后，赵晴坐在旁边的圆凳上，帮章大海削苹果。
“你们见到我爷爷了吗？”迟疑着，章幸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清亮的眼底透出些急切。
“见到了，你爷爷态度很抵触。”顾一闻如实回答，因他无法预料结果，所以没说其他的，不想让章幸空欢喜。
这个结果，让章幸足够失望，但是又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接受般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医院外传来了章娟的大嗓门儿，同样也是在问章大海的情况，声音里时而会穿插章大地老人的声音。想必是在他们得到通知的同时，章大地老人也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赵晴起身，准备和章大地老人打招呼，余光瞥见章幸，发现他的脸色十分僵硬。不仅是他，就连章大海都笑容也都不知不觉消失殆尽。
赵晴想到了章大海房里的那个椅子和绳子，心里腾升起一丝难过。
没一会儿，章大地和章娟推门进了病房，看到顾一闻和赵晴的一瞬，章大地的脸色有些微凝，又见了章幸，章大地的眉心飞快轻蹙，视线几乎毫无停留，便转而看向了坐卧在床上的章大海。
章大地立刻快走两步来到章大海身边。
章娟跟在后面，尴尬地对赵晴和顾一闻笑笑，看章幸的时候，脸上露出细微的厌恶，可又不能明着表现，遂也快速转了注意力，来到病床的另一边。
一阵嘘寒问暖铺天而来，章大海消化不了这些问题，只是无助地看向被冷落在一边的章幸，像是在向他求助。
章幸几番想要开口，又带着某种怯懦，最终从病床旁绕开。
瞥过离开的章幸，章大地又用余光看向另外两人，有所顾忌。
顾一闻礼貌微笑，右手拢住赵晴的肩膀，将她带出病房。
关上门，里面很快又传来了嘘寒问暖的声音。
顾一闻和赵晴在医院的角落里看到了章幸。
他独自坐在塑料椅子是，闷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跨开的双腿敞着，看到顾一闻和赵晴，他才又将腿缩了回去叠放在椅子下。他低着头，垂着肩，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赵晴想到刚才章幸在病房里的状态，大概是想要和章大地有所亲近，只可惜被推拒在外。
少年终归还是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渴望孤独。
“接下来，怎么办呢？”赵晴问顾一闻。
顾一闻也在想刚才的情形，走上前，站在章幸面前。
“今天还是跟我回去吧，等你家里人冷静些，再和他们聊一下关于DNA鉴定的事。”
章幸意外地抬起头，有稍许欣喜，那是一种发现原来自己还拥有希望的喜悦。可是又好面子，闷头故作沉思，晃悠悠地起身，算是默认了。
从医院离开后，顾一闻先将赵晴送到了片场取回自己的车子，因为要带章幸回去没办法同路，所以两个人在中途分道扬镳。
原本赵晴想直接回南向湾，但是中途却接到了唐敬的消息，说是有批东西要送到鉴定所。
见到唐敬的时候，他手里提着两袋子石头，是一起案子里面的证物，因为嫌疑人洗过这些石头，所以只能看看可不可以从缝隙里找出幸免的血液进行DNA检测。
大致安置好了这些石头，赵晴送唐敬离开，在等电梯的时候，唐敬主动问了起来：“听在调查片场事故的同事说，你们好像也在积极和章家联络。”
赵晴没想到唐敬突然提到这件事。
“嗯。”她回答，“是想看看能不能做成下一个CASE，章幸和他父亲来城里，主要就是想要证明他母亲的清白。”
“说起来，在转案子的时候，我从派出所听到了一些事情，稍稍有些在意……是关于张雄福的。”
赵晴的注意力一下集中起来：“什么方面？”
唐敬回忆了一下，接道：“据说很久之前，派出所曾收到一封举报张雄福的信。”
“举报信？”赵晴拧眉，“举报内容是什么？”
“怪就怪在这里……”唐敬也是皱眉深思，“举报信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写。”
赵晴困惑了：“有举报人的消息吗？”
唐敬缓慢摇头：“接手的人早就记不清了。但，也许是恶作剧……终归，这个张雄福平时气焰嚣张。”
赵晴抿着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再没说什么了。
电梯来了，唐敬离开。
赵晴双手插兜在电梯间又站了一会儿。
总觉得，章家的事里，或许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存在。
……
T市边郊医院。
天色渐深，已经快到熄灯点儿了。
护士们正在查房，病房里除了病人之外，只有零星的几个陪护。
章大地和章娟今天没回家，一直守着大海。
这个时间点儿，大海早就已经睡着了，章娟也杵在门口椅子上睡了两个来回。
可章大地却睡不着，随口吃了两个自己带来的包子，继续给章大海张罗。
为了让他可以睡得舒服一点，章大地老人管人借了个盆子，和了点儿温水，拧干湿毛巾，上手给大海擦背，因着怕碰到他的伤口，所以章大地擦得很小心。
可是由于章大海的块头不小，章大地擦得很费劲，就像是在进行一件大工程，时不时就会拿袖口擦擦汗，然后喘着粗气，继续。
“当爹真是不容易呀！”对面床的一名老太太忍不住小声说道，她没有陪床，只有一人，早就看了半天，“你说说，现在还能照顾傻儿子的，真是不多喽。”
老太太是想夸来着，飘在章大地耳朵里却很刺耳。
固执老头回头没好气丢了一句：“我儿子怎么了，我儿子好得很！老太婆，睡你的觉！”
老太太觉得不可理喻，气哼哼地翻身睡觉了，章大地接着给章大海擦背。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大海的几声梦呓。
“小雪……小雪……”喊着喊着，大海竟哭了，哭得很伤心。
章大地拿着毛巾的手停了，脸上露出了一抹厌恶，半晌，愤愤将布扔回了盆子，跌坐回窗旁的圆凳。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早上和顾一闻的对话。
心底某处有些动摇。
他拢紧眉头，用力地搓搓脸，双手顺进花白的头发里，顺势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章大海的一声声呻吟，仍在继续。
章大地又是一阵烦躁，来回在头上摸索了几下。
过了许久，他又从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
他望着，脸上多了些痛苦，然后又将它塞回了兜里。
这时，章大地在床头柜上看到了一个破旧的小本子，想着是不是什么人落下的东西，他撑着膝盖，费尽地够了过来，随手翻翻，上面聚着密密麻麻的字。
他是不怎么识字的，只觉得像是一堆蚂蚁一样让人眼花缭乱，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变了。
因为这个本子上，写着他特别认识的几个小字：章大海、章幸……
章大地有点懵了，平日里，只有章幸这臭小子识字爱看书，如今他不再，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这个东西一定是章幸带来的，说不定这小子又要写什么不可告人的事给电视台！
章大地的脾气顿时上来，强硬地抓住了一个正往外走的护士的胳膊，说道：“小姑娘，你给我读读这个东西！”
护士有点慌，一面努力抽手，一面说道：“这位家属，请别大声喧哗，有什么事——”
“快给我读读啊！！”章大地瞪圆了眼睛，抓着护士的手腕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