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正魔大战,落得两败俱伤的结果。
到如今正道与魔教已有一段时日的风平浪静,各门派休养生息,重新招纳培养弟子,这些年渐渐再度恢复了生气。
可若是此时再次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对谁都没有好处。
夏苓说完后,青彦与萧以岚皆是沉默了片刻。良久之后青彦长叹一声,“若正魔再起冲突,只怕又会有无辜百姓受到牵连。”
“确实如此。”夏苓轻轻点头,“所以我们才想尽快查清事情的真相,找到背后的人,想办法阻止对方。”
萧以岚闻言看了她一眼,微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慢悠悠地道,“我记得你从前是绝不会过问这些事的。”
夏苓面上神色一滞,掩饰般飞快眨了眨眼,随即正色道,“但眼下我与云澂是一体的,他关心,我自然也关心。”
“哦?只是如此?”萧以岚半眯起眼,唇角似乎噙了一丝浅笑,一双眼眸望着她,无端让夏苓觉得后背发凉。
过了片刻,她便心虚般挪开了与之对视的目光,支吾着补充道,“何况,金子凌的背后,或许有我们认识的故人的协助,我们要防着对方,不能让他得逞。”
萧以岚这才不再用那双眼瞧得她心慌,只是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们回去的路上,会替你留意线索的。”
“那便有劳师父了!”闻言夏苓杏眸一弯,唇角也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这正是她提及此事的目的,有师父帮她,也能更轻松些。
她站起身来,笑着说道,“镜月谷中的弟子们也不知怎么样了,师父和师祖回去也好,免得镜月谷也遭人毒手。”
如此一说萧以岚面上也冷了几分,“用他人的修为来练成自己的邪功,这等小人若是被查出来,确实应当严惩。若是他当真敢动我镜月谷中的弟子,便试试看。”
第二日清晨,萧以岚便与青彦一同踏上了归程。
夏苓没有下去送他们,而是在客栈房间内的窗户旁远远冲着萧以岚挥了挥手,见两人骑着马走远后,才怔怔的放下手来。
她微微叹了口气,“之前这客栈中人多热闹,如今该走的都走了。”
她原本只是喃喃自语,怎料话音落下,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随即那人道,“别着急,我们也很快就能回去了。”
夏苓回过头去看,正是方才推门进来的楚云澂。
他清俊的面容一下撞进夏苓的视线,唇边带着一丝万年不变的浅笑,墨玉般的眼眸中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优雅。
见夏苓望过来,他轻声道,“我收到了彧竹兄的密信。”
“太子殿下?”夏苓心中一动,随即问道,“可是宫中有动静了?”
楚云澂微微点了下头,“或许是,信上说要我们今夜入宫一趟,有要事相商。”他扬了下手中的字条,“那人终于等不住了。”
夏苓眉眼一松,反而笑道,“我倒是好奇,二皇子这回怎么如此沉得住气,直到现在才有动作。”
入夜后,两人轻装潜入了东宫,一如以往翻墙而入。
伏在案边看着文书的顾彧竹听到殿门传来轻响,动作一顿,随即无奈叹气,“你们二人为何就是不肯好好走殿门?”
说罢他放下手中的文书,抬起眸来,目光正与楚云澂对上。挑眉问道,“翻墙当真如此有趣?”
楚云澂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这才缓缓点头,“你宫中的人警惕性太差,见他们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确实有趣。”
“……”顾彧竹显然是没有想到对方竟当真敢说,他略勾起唇,慢慢道,“你以为若不是得了我的命令,他们会当作无事发生?”
顾彧竹索性不再看了,站起身来离开桌案,“若不是你们不爱走殿门,我也不必如此费心的要他们放你们进来。”
楚云澂方才的话显然不过是个玩笑,他冲着对方轻轻点了下头,随即压低声音轻声道,“不过这中间,恐怕还是有人不太安分,你可知道?”
“知道。”顾彧竹神色轻松,漫不经心的说道,“那其中有父皇安插过来的人,也有二皇弟的人,我虽然知道,但此时还不能动他们,以免打草惊蛇。”
楚云澂微微颔首,“你心中有数便可。”接着他抬了下眼,狭长的凤眸中带出一点光芒,“深夜让我们到此,是不是二皇子那边有动作了?”
“不错。”
顾彧竹自袖中取出一张字条来递给二人,一边说道,“我还奇怪皇弟这回为何如此沉的住气,怎料他是在等一个时机。”
楚云澂接过字条来展开,夏苓凑到他身边去看,只见那字条上仅写了四个字,珈蓝祭天。
“祭天?”
顾彧竹面色微沉,敛眉道,“是。每年十月,帝王都会启程去珈蓝山举行祭天仪式。届时所有皇室成员都要随行。”
他声音有些低,“按原本的思路,我们只想着他或许会破釜沉舟,联合剩余的力量闯入正德殿逼宫,却未曾考虑过更多的可能性。”
楚云澂墨玉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暗沉的光,他轻声道,“珈蓝山四面峭壁,一旦占据高位便易守难攻,但若有人在半路堵着,却也无法脱身。”
顾彧竹在殿内来回走着,长眉拧着,叹道,“是啊,山顶之上皆为平坦开阔之地,祭天仪式在山顶举行……”
他转回身来,满面肃容,“一旦他在那里发难,若是我们事先不知道此事,只怕到时确实束手无策。援军无法上山,很难阻止。”
夏苓点点头,“确实如此,虽然是一招险棋,但成功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随即她心念一转,抬眸问,“如此机密的消息,想必对方定然是万分小心,太子殿下是如何拿到消息的?”
“此事说来凑巧。”提及此事,顾彧竹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他眨眨眼,语调轻快道,“这消息是从一只信鸽身上截下来的,那信鸽许是尚未完全调教好,似是迷了路。”
“又赶上我宫中下人在院中撒食喂鸟,那信鸽竟直接落了下来,侍卫发现它腿上有东西,这才拿来给我。”
夏苓闻言微微一哂,“二皇子怕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最后的棋局竟然是被一只鸽子给搅合了。”
顾彧竹也是一笑,“即便是一只信鸽,都是棋局上重要的一环,可惜他本有翻盘的机会,却白白葬送了。”
楚云澂将那张字条递回去,随即问道,“二皇子眼下,可用的兵力还有多少?珈蓝山虽说地势有利,但若他兵力不足,也照样难以攻上去。”
顾彧竹轻轻摇头,“二皇弟的手中,有一批训练有素的斯兵。”
他面色微沉,轻叹道,“我一直在找这支私军,但二皇子这一回看的太紧,一直未能知道其具体数量,但他既然敢打算围攻珈蓝山,恐怕数量不会少于十万。”
夏苓心中一惊,“十万?若果真有如此数量的军队,只怕此事不能善了。”她犹豫一下,开口道,“此事可要告诉东胤帝?”
如此数量的私军,若想成功将其拦截下来,定然至少需要同样数量的军队。
可私自调动军队不但是重罪,顾彧竹的手中也没有可以号令三军的令牌。也就是说,如果不告诉东胤帝,但凭他们的力量,根本难以阻止。
但顾彧竹却摇了摇头,他的神情中多了几分自嘲,淡声道,“若是我真的以二皇兄有意图谋反为由请求父皇出兵,他未必会不答应,毕竟事关重大。”
“但是却会疑心是否是我与他不和,恶意揣测。即便事情成真,他今后对我也会抱有一丝戒心。”
夏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抿了抿唇,心中也有几分感慨,生在帝王家,无论做什么最先考虑的都是圣心。
如此活着真是太累了。
“那该如何做?”不能告诉东胤帝,意味着没有同等力量的军队与之抗衡,如此一来即便他们事先知情也无法改变事情的结局。
顾彧竹面上神色已然恢复,他笑了笑,长眉舒展开来,转眸望向楚云澂,“这便是我将二人找来的原因。”
楚云澂略一挑眉,“彧竹兄想让我来告知东胤帝?”
顾彧竹朗声笑了起来,神色中带了些期许,“楚兄若能帮这个忙,东胤的局面便算是定下来了,届时我也便有了能力助楚兄一臂之力。”
“可以倒是可以,但我在东胤时与你关系甚好,前段日子又算是与二皇子结了仇,东胤帝恐怕不会相信我说的话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
顾彧竹见他未反对,先松了一口气,随即笑道,“你不必亲自去找父皇,正如你所说,若是楚兄去提此事,父皇说不定会认为你是受了我的指使。”
他面上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有一个人,她去既不会受到责骂或怀疑,还能让父皇相信,这件事的确会发生。”
楚云澂敛眸沉思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顾彧竹,神色中有几分不确定。
顾彧竹见他想到了,面上笑容更甚,冲他微微点了下头。
楚云澂神色一瞬变得古怪起来,他回过头来,注视着夏苓。夏苓原本正对两人打哑谜的行为摸不着头脑,此时见楚云澂忽然望过来,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迟疑开口,“怎么了?”
斟酌再三,楚云澂将夏苓的手握住,轻声开口,“我可能要见一面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