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政森也是文家的一部分,所以股份全给文政森,也不算过分。
我跟着爸爸去给村里的人看病的时候,王伟和程志强已经在站岗了,像昨天一样,面容严肃,一丝不苟,我没有打扰,轻微的笑了笑,以示礼貌。
“唯西,走吧。”王伟坐在那天来的坐的那辆吉普车里,冲我招招手。
我忙完手里的活,披上长袍跟着王伟去镇上,这几天一直待在村子里,除了荒漠就是枯树杂草,能去镇上看看,心里还挺激动。
荒漠化严重的地方,地表光秃秃的,沉积了很多细沙,吉普车掠过,尘沙飞扬,我看着前面光秃秃的一片,有些怀疑真的有小镇吗。
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到了期待已久的小镇,小镇上确实比村里好很多,大路上有巡逻的警察,他们也是天蓝色的钢盔帽,迷彩服,路两边有很多小店,商品琳琅满目,人流量很大。
“唯西,你想买点什么?”王伟跟认识的战友打完招呼,兴冲冲的过来问我。
我仔细的想了想,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要买的,只是想来镇上看看而已,王伟见我半天不说话,又说:“你不买的话,下次过来,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王伟这次出来,也是带任务的,购买村里急需的物资,下一次再出来还真说不准。
“这里有卖颜料的吗?”村子里没有颜料,画笔,我画不成画。
“颜料?”王伟疑惑的看着我。
我解释说:“我之前是学画画的,太长时间不画,我怕会手生。
王伟了然,点点头,带着我在大街上转了几圈,终于在一家超市里找到颜料,画笔,画板这些东西,我看乐一下,都不是太正规的东西,但在这里能买到这些东西已经很满意了。
回去的路上,王伟一直说让我给他画幅画,我笑了笑,没有应声,大学的时候学的是风景画,除了文政森,还没有画过人,所以我一时间还答应不来王伟的要求,但王伟一直没有放弃。
那天,刚给帕萨的女儿量完体温出来,王伟就贴了上来,还带着程志强,他们俩狗腿的替我拿医药箱,笑嘻嘻的说:“唯西,你就给我们画一张吧,这里连个相机都没有,你说万一哪一天我俩出事牺牲了,连个照片都留不下来。”
王伟说的虽然是玩笑话,我却心一惊,把他狠狠的责骂了一顿,“呸呸呸……说什么,以后再说这么不吉利的事,我就真的不给你们画了。”
程志强激动的说:“那你就是答应了。”
我笑着点点头,说:“是是。”
看到我点头,他们俩高兴了好一会儿,乐呵了一会儿,王伟突然安静下来,不再嬉皮笑脸,面色带了几分认真,说“在这里工作,出事牺牲是常见的事。”
我不自在的看向周围,对于比较沉重的话题,我一向选择逃避,程志强的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随后照着王伟的胸口锤了一拳说:“行了,唯西才来,别吓到她了。”
王伟见状,连忙恢复笑脸,哈哈道:“哈哈哈,唯西,不用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我抿了抿嘴,放下紧绷的神经,看了他们一眼,说:“还画不画了?”
“画画,当然画啊,走。”俩人嘻嘻哈哈的搂着肩膀,猛点头。
“那快走吧,不然天黑了,我怎么画。”说着,我拿着画板,颜料,平静的往荒漠里走。
刚好碰上落日,我找了一棵枯树,让王伟抱着枪靠在枯树上,程志强坐在岌岌可危的树杈上,树上可怜巴巴的几抹绿,当了点衬,后面不远处有一滩河水,岸边站了几只飞鸟在饮水,这样的景色,美好的让人心动,不画下来,一定会遗憾。
画画是个漫长的过程,那俩人摆了一会儿姿势,就开始乱动,我忍不住呵斥道:“别乱动,不然画变相了。”
“唯西,我有点撑不住了。”王伟皱着脸,哀怨道,程志强也应和着,说自己撑不住了。
我无奈的摇摇头,只好让他们先休息一会儿,毕竟他们也不是专业的模特,摆一个姿势,坚持两个多小时,够呛。
王伟和程志强像被解放了一样,在原地蹦蹦跳跳的,舒展筋骨,抱怨道:“哎,画个像还真是个体力活。”
“对对,比站岗都累。”
这俩人,明明是自己再三要求我给他们画的,现在可好,反而跟我抱怨起来了,我忍不住给他们俩一人一个白眼。
休息片刻,才继续画画,刚画了一会儿,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哥哥姐姐……”蹩脚的中文,我忍不住回头去看,是当地的小孩,他们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超这里狂奔而来,扬起一阵尘沙。
一个小姑娘好奇的看着画板上未完成的画,伸出手要去摸,仿佛觉得这一切很神奇,我连忙拦下她伸出的手,颜料还没有完全干,一摸就全毁了。
我把那个小姑娘揽在怀里,轻声问:“你想不想姐姐也给你画一幅?”我用中文说的,他们肯定没有听懂,但却欢快的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三个月我过的异常充实,一边凭借自己看的那点医书,帮村里的人看个小病,打针,拿药,都不在话下,一边给孩子们画画,虽然语言不通,但欢乐和喜悦往往不需要通过语言来描述,一个眼神就够了。
爸爸见我能这么快的融进当地的生活,欣慰了很多,我也慢慢的理解了爸爸的工作,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淳朴,善良,热情,唯一的大志就是活下去,即使生命备受威胁,但依旧不放弃,顽强的活着,那种对生命的尊敬和向往让我惊叹。
生命都是平等的,他们本不应该经历这些,可既然经历了,作为他们的家人,一定不会轻言说离开。
想着自己之前轻易的就要寻死,也是愚蠢至极。
“唯西,唯西,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总部那边终于给这里加派人手了。”那天,我刚从蔬菜园里,摘菜回来,程志强一脸激动的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对部队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安排人手的,但加派人手自然是好事,王伟和程志强至少早上可以睡了懒觉,晚上也能有个人来交换站岗。
“加了几个人?”我随意的问了一句。
听到这里,程志强刚才还喜悦的脸,顿时暗了几分,叹息道:“一共有二十多个人,但大大小小的镇子分下来,来这里的只有一个人,大家都愿意在街上巡逻,不愿意到荒漠里来喂狼。“
我笑了笑,安慰他说:“一个也挺好的,多个人来站岗,种菜,打猎,拉帐篷多好。”
程志强虽然还是撇着嘴,但至少是笑了,他挺赞同我的想法。
说是三天后,援助的人就来了,可一直等到第四天,还不见人影儿,我倒是不着急,王伟和程志强可急坏了,我调侃他们说:“你们就这么想有人来帮忙站岗。”
“不是,新人对这里不熟悉,路上遇到野狼,狮子很危险。”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条路这么危险,艰难,顿时对那个不惜危险,来援助的人多了几分好感和敬意,等他来了,一定也给他画张像,框起来,表扬。
第五天,那个人终于要来了,贫民窟的人大大小小的人都从帐篷里出来,站在路两边迎接,他们手里拿着自己种的新鲜的蔬菜,瓜果,送给这位中国来的英雄。
我没有参与,在研究所的大院里,挖地,这里的土地本来就贫瘠,种一次蔬菜,营养就流失了很多,不得不反复的翻新,维护土壤的肥力。
“唯西,你快去看看吧,新来的那哥们儿被狼咬了。”我刚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王伟就慌慌张张的过来,把锄头扔在地上,拉着我飞奔。
“等一下,医药箱,还没拿医药箱。”我慌乱的叫了一声,爸爸跟着研究室的同事去镇上采购药资,村里只有我一个懂点医术的医生,倍感压力。
听罢,王伟才停下脚步,去研究室帮我拿医药箱,我们慌慌张张的赶到村口,那个人还坐在车上没有下来,好好的一场欢迎会,没有想到会成这样。
“唯西,快过来。”程志强把头从车窗里面伸出来,呼喊道。
我拿着医药箱急急忙忙的赶过去,刚走到窗边就停下了脚步,脚上像灌了铅,一动不动,车子里的人脸色煞白,大口的喘着气,眼睛里全是隐忍,歪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捂着胳膊上的伤口,指缝里不断有血溢出。
“唯西……好久不见。”文政森的声音嘶哑,低沉,说的含糊不清,因疼痛而扭曲的脸艰难的挤出一个微笑,我想扔下医药箱就跑,可条件不允许。
王伟把我往前推了推,然后俯身在文政森耳边问:“哥们儿,你说什么呢?”
文政森闭上眼睛,没有接话,王伟这才转身跟我说:“唯西,你看看他……”说了一半就断了,可能是我的脸色太苍白,吓到他了。
“你别怕,没事,狼不敢过来的,我们都有枪。”王伟以为我是害怕狼,连忙安慰我。
我哆哆嗦嗦的推开他,语言错乱的喊着“快让开啊,让开啊。”
文政森的脸色太过苍白,我紧紧的攥着手,不敢乱动,怕碰到他的伤口,怕弄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