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的冷汗，这才干了些。
被噩梦和刚刚这么一惊，我整个人都精神了。就抱着腿坐在火堆旁边。
“师弟。”
“嗯？”温思涵抬眸看我，神色带着一抹困惑。
“今日，咱们也算是同甘共苦了。”我语调顿了一下，又说：“今天你把我从河里捞起来，我便是欠了你一个人情，若是日后你有用得着师姐的地方，师姐定竭尽全力。”
他弯着眉眼笑起来，说：“都是同门，看见了自是不能不管，师姐不用放在心上。”
我娘亲打小就教育我说，要知恩图报，别人帮了你，你就要记在心里，来日报答。现在不报，他日也是要报的。
“我自是要放在心上的。”我话音落下猛地打了几个喷嚏，当即裹紧了身上的衣物。
“师姐可还要紧？”温思涵关切，下一刻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我瞧见忙制止。“天本来就冷，你要是再冻着，可就没人守夜了。”
他动作怔了一下，笑起来。“也是。”
静了许久，耳边除了小家伙熟睡的呼吸声，就只有干柴燃烧时发出的声音，温思涵坐在我的对面，时不时往火堆里放个干柴。
天色黑的厉害，这山下也冷的厉害。我往上方瞧了瞧，出了星辰，半点儿火光都没有。我抱膝而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师姐，你当真不知道该如何从这里走出回去吗？”
我有些懊恼，说：“我若知道，咱们就不会待在这儿过夜了。”
温思涵尴尬的笑了下，不在说话。
我闭着眼睛坐着，坐着坐着，就睡了过去。
……
温思涵将我喊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他背着小家伙，我跟在身旁，沿着河流一直走。
毕竟想爬上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沿着河流，一般都是可以找到出路的。
我们沿着河流走了一上午，总算是看见了一个依山建立的茅草屋，此时两个人一惊疲惫不堪，相视一眼，抱着一丝希望走到栅栏门前。
“有人吗？”
因为口渴，我嗓音有些沙哑，喊了两声见没有动静，心都凉了些，正喊第三声的时候，茅草屋的门总算是被人打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我们三人狼狈的站在栅栏门前，神情有些疑惑，我哑着嗓子解释清楚之后，那妇人立刻很热情地招呼我们进来。
屋内的摆设很简陋，只有一些寻常物件。简单的交谈后，我得知，这妇人一直生活在这里，和她相公靠打渔为生。但是她的丈夫跟儿子出去打渔去了，打了渔拿到阵子上去卖，换些粮食回来。
得知我们还未吃饭，妇人忙下厨生活给我们煮了面。
因为面已经不多，那妇人就只给我们三人吃，自己坐在一旁，我们瞧着着实不好意思，她却笑着说，等她相公和儿子从镇上回来，就有的吃了，到时候在一起吃。
我出门素来不带什么钱，除非是要下山，此时就是想摸出点值钱的东西也不行。倒是小家伙和将温思涵，身上带着些银钱，但那妇人死活不要。
后来，我们跟她问路，她不清楚，就带着我们去问村子里的村长。临走的时候，小家伙偷摸地将银钱放在了茶壶下面。
村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听清我们的来意后，告诉我们这是这里和稽灵山隔着一条大河，要想回去就得再往前走一两个时辰，过一个大桥，这才能回到稽灵山。
怕我们不知道路，村长让自家儿子来给我们引路。
寒冬腊月的天，总是黑的早些，我们看到大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村长儿子又给我们说了遍路线，这才回去了。
我们过了桥，又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总算是到了官道上。
既是官道，那么回墨羽宗也就方便了些。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筋疲力尽，可偏偏道上一个人都没有，道边也没有人家，连投宿都不可能。
若是先前，大雪覆盖的时候，天黑下来月光照在雪上反光，还是看得见路的。可偏偏这几日天晴的甚好，大雪也都化了。
好在今晚的月亮比较大啊，洒在地面上，勉强能看见路和人影。可我们走了一整天的路，实在是累的要死，就每走一段路，就坐下来歇一歇。
“师姐不要太着急，看这样子，最晚明天下午，我们就回到宗里。“
许是听我一直长吁短叹，温思涵宽慰似的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摇了摇头，垂头丧气地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小家伙一言不发地坐在我身旁，虽然大多时候，小家伙一直都是被温思涵背着的，可到底是个孩子，折腾了两天，自是打不起精神。
忽地，温思涵一个鲤鱼打挺趴在了地面上，我一怔，屏气凝神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温思涵抬起头对我道：“师姐，我听到了马蹄声，像是有人骑马往这边来。”
我眨了眨眼，吞了口口水，问：“真的？”
他冲我点了点头，眸子异样地明亮。
虽然我什么也没听见，但看着他这坚定的模样，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
果不其然，半盏茶的功夫，我就听见了马蹄声，心下不由得一喜，忙从石头上站起身来。
等到看见骑马的那队人，我们忙拦在了路中间。
为了怕天黑骑马的看不见我们，还特地吼了两嗓子。
果然，马蹄在踢到我们之前停了下来。
“你们是谁？为何拦路？”声音响起的时候，一片拔剑的声音。
他们手中拿着火把，我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抬眸，在一片火光之中，我瞧见一群穿着官服的男人，零头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剑，看上去跟我爹年纪差不多。
他瞧见我，眉头瞬间蹙起。当即从马背上下来，拿着火把靠过来，温思涵忙挡在了我身前。
他看了温思涵一眼，“原来是姑娘。”
我讪讪地笑了下。
温思涵困惑地看了看黑胡子男人，又看了看我。
“大人，又见面了，真是……缘分啊……缘分。”
我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我跟这群人竟然还能遇见，想起那一日，我带着小家伙下山，因为被他们吓到，还特意要了赔偿。
他们当时似乎是急着追什么人，也不知道追到了没有。要是没追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是她！”一旁的人这才发现是我，听语调有些气愤，正要往下说的时候，被黑胡子男人一个手势拦住了。
温思涵凑近我，压低声音问：“师姐，你认得他们？”
何止是认得啊！
我欲哭无泪，苦笑道，“回头再告诉你。”话落，我抬眸笑得一脸讨好地看着黑胡子男人。
“大人那日好像在急着办事，不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黑胡子大人扯了扯嘴角，“上次姑娘拦路，是因为在下惊扰了姑娘，这次姑娘拦路，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那个……是这样的。我跟师弟从宗里跑出来，天色太晚，想要大人您行个方便，稍我们一程，就到墨羽宗山脚下就行，不用送上山的。”
我话说的小心翼翼，内心怦怦跳着，对面却忽然爆发出一阵冷笑，其中还有人说：“上次害的大家人都没追上，现在还想让我们捎着一程，门都没有！哥几个说是不是？”
那人话落，火把一举，瞬间得到了一众人的响应。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嘲笑，面子有些挂不住。
黑胡子男人抬了抬手。手下人瞬间安静下来。
我有些没脸，低着头不说话。
“那日姑娘说，有得罪，就得赔罪，那今日若是我等帮了姑娘，不知道姑娘打算如何报答？”
他这话明显是表达那日我要求他“赔罪”的不满。我扯了扯嘴角，却又找不到生气的理由，毕竟，这都是报应。
果然，人得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能太斤斤计较，不然会遭报应的。
看吧，现在我就遭报应了。
“大人若是帮了我，我自是要报答的，只是不知道大人希望我怎么报答？”
我眯笑着眼睛看他，心里好恨，恨这世界怎的这般小？怎么就遇上了这批人？
黑胡子男子笑了一声，“我现在倒是没什么需要姑娘报答的，兴许改天就有了，若是可以，希望姑娘能给个信物，他日若是有求于姑娘，也好有个物件让姑娘记起今日之事。”
“信物？”
我扯了扯嘴角，上下打量了一眼，最终把头上唯一的簪子拔下来，递了过去。
“虽然不值钱，但我身上着实没别的东西可做信物了，且这簪子是我自己做的，还刻了我自己的名字上去，你不用担心我会赖账。况且，我是墨羽宗的人，你若是找我，只需要拿着这个来墨羽宗，我定然不会不认账的。”
温思涵有些急，拉着我的手臂拦我。“师姐，这簪子是姑娘家的东西，怎地随意送人？”
我笑了笑，推开他，示意他别管。
黑胡子男人打量了温思涵一眼，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瞬，这才收了簪子，点了头，带我们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