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连哀怨了几天，在我研墨的时候，慕寒总算是放下了笔与我说了话。
他道，无论如何他是不愿同我逃走的，他堂堂七尺男儿，做不得这种事，如果我不想呆在皇宫的话，大可离开。
我更伤心了，我来就是为了他，他不走，我怎可能走？
我问他，难道你就愿意困死在皇宫吗？
他微微低垂着眉眼看着画了一半的河山图，缓缓道：“在皇宫，未必就会困死。”
他话落，提笔在画上写下一行字来，我瞧着，眼睛蓦然睁大，呼吸都滞了一滞。
好一会儿才深色未定地看着他道：“你当真要如此？”
他看着那行字，微微点了头。
我道：“殿下，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比逃跑还要难的路，你若是选了这一条，日后再想要回头，怕是难了？”
他嘴角忽而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意来，我看着那抹笑，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道：“左右不过是一条命罢了，败了也就败了，若是侥幸赢了，还能……”
他望向窗台，神色有些恍惚，似乎在想什么。
我静默不语，心里却是发愁的紧，入宫之前我寻思一个月能把慕寒救出去，这样还能早些回墨羽宗交代，可现在……
我失魂落魄地从屋子里出来，守在门口的仆夜眼巴巴地望着我，问我如何了，我冲着他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
厨房内，我无精打采地坐在灶台前烧着火给慕寒煎药，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
竹叶师兄从外面进来看药，听见我叹气，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何叹气，我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总不能告诉他说，是因为慕寒不愿意跟我走，而且还有了个很大胆的想法，所以，我在忧虑的叹气吧？
竹叶师兄被我随便找的个借口搪塞了，没多久仆夜就端着空碗过来，蹲在我面前道：“彩蝶姑娘，我看你短语短叹地两日了，到底是为何？”
我无精打采地看他，还不是因为你那个主子！若是慕寒能乖乖听我的话跟我走，我们现在说不定就已经除了皇城了，再过些天估计就到墨羽宗了！
有我的易容术加持，加上我怕墨羽宗的庇佑，即便是天王老子，又能拿他怎样？！可偏偏慕寒不听，如此当真是叫我好生苦恼。
——
“我五皇兄如何了？有没有好些？”
昭仁公主拎着裙子跑到我跟前的时候，眨巴着大眼睛亮闪闪地望着我，我这才恍然醒悟我今个儿是来给公主汇报情况来了。
穿的如黄蝴蝶一般的苏雨烟也在，她倒是矜持优雅，迈着小碎步来到我跟前，羞涩道：“听说你去芳华殿伺候殿下去了，如今殿下如何了？”
苏雨烟倒是个好姑娘，就是太看重皮相了，当然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她，大家都是一类人。
我福了福身，道：“殿下他近几日好多了，已经不咳血了，起色也比先前好了。”
“是吗？”两人欢喜地握手笑，又问我：“那我们现在可以去探望吗？”
这话问我，怕是不合适吧？
站在慕寒的处境来说，如果有丞相和贤妃庇佑的话，的确是好事一件，可这苏雨烟看上慕寒了啊！她看上慕寒，那她就是我的情敌，我总不能给我的情敌行方便吧？
我抿了抿唇，笑道：“这个……我觉得公主倒是可以去，苏小姐的话，还是暂且避险的好，毕竟……”
见我欲言又止，苏雨烟蹙起眉心，向前一步问：“这是为何？为何我要避险？”
“这……”我斜眼看向公主。
昭仁公主摆了摆手道：“你但说无妨，我又不会怪罪于你。”
我这才安了心，道：“五殿下这两日刚好了一些，但身体还是差的紧，竹叶师傅说需要静养，公主是殿下的妹妹，去探望那是兄妹之情，旁人自是不会觉得怎样，但若苏小姐去……”
她似乎有所预料，如水的眸子垂下去，模样瞧着甚是惹人怜爱。
我接着道：“再有，这宫中谁都知道大殿下和三殿下喜欢苏小姐，但都求而不得，若是苏小姐这时候去探望五殿下，怕是会置五殿下于不义，陛下本就对五殿下不喜，若再招了旁人的嫌，五殿下在宫中的处境，怕是越发艰难了。”
苏雨烟咬着唇蹙眉，睫毛微微颤动，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我虽然是不喜欢她去见慕寒，但这话说的自是没错的。
苏雨烟的相貌虽然轮不上绝色，却是小家碧玉的美，倒也招人喜欢，再加上她有个丞相爹爹，有个贤妃姑母，单单是这两样，就足够那些皇子来向他示好。
那些个皇子，苏雨烟倒是没有瞧得上的，据说是觉得他们身上权利之心太重。而且按照昭仁公主所说，苏雨烟长了十几年，就看上过两个人，一个是胭脂铺子里的小伙计，咳咳……是我本人无疑了。
还有一个就是慕寒。
偏偏这两个人都身份尴尬，一个是小伙计，一个是圣上不喜还要杀掉的慕寒。
所以这苏雨烟的情路倒是坎坷的很。
……
竹叶师兄被请去给某个妃子看病去了，院子里几个小丫鬟在打扫，两个小太监在修剪花草。
已经是阳春三月，天气回暖，花也开的好。
墨羽宗的枫林别苑每个院子里都种着一颗椿树，我小的时候还寻思为什么不在院子里种桃树、杏树啥的，为何非得种椿树？
娘亲与我说，椿树有长寿的意思。
但凡来墨羽宗求医的大多是疑难杂症，而这些病墨羽宗并非都治得好，在这些病人的院子里种椿树，是希望他们健康长寿。
我从院子里跑进屋子里，对着慕寒和仆夜道：“殿下，我们在院子里种颗椿树吧！”
慕寒正在喝茶，听了我的话，猛地抬眸看我，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我默了一默，不解地打量着神情怪异的慕寒，和一脸茫然地仆夜。
难道，我有说错什么吗？
——
仆夜收拾了碎了的茶盏离去，慕寒便坐在了桌边。开始读书。
我行至他身旁，有道：“殿下，我们在院子里种一颗椿树吧。”
他抬眸看我，几秒意味不明的沉默后，问：“为何要种椿树？”
“我娘亲说椿树有健康长寿之意，且可作药用。”
他垂下目光继续看书，淡淡地应了一声，我便欢喜地跑去给小太监说。
小太监答应我去跟内务府要一颗，但也说一般皇宫里不会种椿树，倒是寻常人家种这个的比较多。若是寻不到，叫我不要伤心。
——
因慕寒不受宠，加上芳华殿的那个传闻，日子过得很是平静，没人来找茬，也没人来谄媚。
昭仁公主倒是来了一次，送了不少东西过来。慕寒跟她不熟，但觉着昭仁公主是他妹妹，却也是说了几句话的。
那之后，昭仁公主就一直没来第二次，偶有一次我撞见昭仁宫的宫女，她说昭仁因为来看慕寒，被她母妃找去谈话了，现下正在宫中反思。
我得了这个消息，一步三叹息地回了芳华殿，远远地就瞧见芳华殿门口停着一顶软娇子，娇子旁立着四个公公。
正诧异间瞧见一个穿着蓝色宫衣的嬷嬷从里走出来，她身后跟着四个宫女，仆夜站在门口恭敬地行礼，我距离地有些远，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也不好过去，就等那娇子离开了，才走到门口，拍了拍正转身的仆夜肩膀，问道：“这是谁？”
“太后身旁的嬷嬷。”
仆夜语调带着一抹喜色，拉着我一边往里走，一边与我说，太后让嬷嬷来探望慕寒，还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他又道，殿下刚回来的时候，太后就诏殿下过去，对殿下倒是好的，但没多久太后就去感恩寺为国祈福去了，如今才刚回来。这一回来，就派人来看望殿下，倒是有心。
我倒是有些不懂了。
按理说这太后应该就是慕长风的娘亲，当年太后和慕长风纂改了先帝的旨意，让慕长风成了皇帝。
如今，慕长风认为慕寒不是自己亲儿子，是慕长安的，按理说这个太后应该跟自己儿子一个战线啊！
可是……这太后竟然是宫中唯一一个对慕寒好的，这倒是让我有些不解了。
——
不过对于太后这一行为，慕寒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对这位皇奶奶倒是有几分赶集的。
翌日，我端着茶从外面进来，见慕寒又在画画。
奉茶之后才发现他这次画的是一副百寿图，我瞧着奇怪，问他，这是给谁过寿辰？
他神情带着一抹温和，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道：“过几日是太后的生辰。”
哦……
我这才恍然大悟。
这几日，我在宫中打探了一下，得到了些消息。
也明白这太后对慕寒的态度是为何了。
话说当年锦悦，锦悦入宫后，很受陛下喜欢，这就让皇后很不喜欢。据说皇后还害过锦悦几次，偏偏皇后又是太后表哥的女儿。
后来锦悦怀孕，太后为了保住锦悦的孩子，还曾派人亲自照料，和锦悦还是出了事。
锦悦之死，以及慕寒的病，太后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错，对慕寒多有愧疚，慕寒在王府的那些年，太后也时常探望。
但是太后并不怎么住在宫中，大多时候都在感恩寺为慕寒祈福。
所以，太后对慕寒而言，跟宫中旁人比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太后此次回来，是因为生辰将近，被陛下给请回来的。因此要在宫中住上一段时间。
按照仆夜的话说，太后回来，慕寒就有了保护伞，在宫中就无人敢欺负芳华殿的人。
而太后的生辰是在四月十六，算起来，也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皇后和内务府已经在紧罗密布地准备，但太后不喜铺张，下令不准大办。
可皇上却交代一定要办的盛大，这让内务府的人好不苦恼。
——
慕寒画画自是好，却也是连着画了几日才将百寿图给画好。
可我总觉着只送个字画有些单调了。可仆夜与我道，以往殿下在京城的时候，也有送字画的时候，太后都很喜欢。
如此，我也不好在说什么。
——
昭仁公主派人来寻我，说是太后生辰将近，问我有没有什么好的点子？又说自己宫中的那些宫女一个个都是死脑筋，想不出什么好的点子来，她瞧着我是个机灵的，所以来问我。
她对我倒是抬举了。
不过，这宫中的宫女想法却是大多一致，毕竟她们日日生活的场景一样，看见的东西也是一样的，久而久之，想法自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