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情绪激动，下意识地起身，便扯动伤口撕裂似的疼起来。当即停住动作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他接着笑，笑得冷意森森。“聂采薇，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不可能放你走的，除非希心心念念的人死了，我才有可能送你回去看他最后一眼。”
“夏侯子煜，你卑鄙！”
他从桌边站起身来，朝着我走来。
“聂采薇，我可未曾说过你做完这些，就放你回去的？”他弯腰凑近我，笑得很是讽刺。
原本受伤的地方被牵扯，隐隐有血流出，可以感觉到温热，我狠狠地咬了咬牙，恨不得将他身上瞪出一个窟窿来。
“怎么？是不是很愤怒？想杀我，又杀不了？”他笑起来，笑得过分。“聂采薇，我就喜欢看你这种，看不惯我，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夏侯子煜，你做了这么多坏事，难道就不怕遭天谴么？”我喘着粗气说出一句话，已经裂开的伤口，血流的越发汹涌起来，白色的纱布转眼变的血红一片。
“天谴？”他摇头，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站起身信步敲着扇子道：“天谴这东西？竟然也有人相信？呵呵……若轮起来，慕长风做的坏事可比我多得多了，他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他转过脸来看向我，“天谴什么的，不过是用来骗一骗小孩子和愚昧之人的，这世上坏人才会活得好，才会活得长久，好人么……永远都是死的早的那一个。”
他嘴角漏出嘲讽至极的笑意，靠过来拿扇子挑起我的下巴，哼笑一声道：“你不也是么？你跟昭仁原本就没什么关系，如果你不多管闲事的帮她，至于落得今天这步田地么？”
扇子玉骨的凉意从肌肤传来，我咬了牙，忍痛推开他的扇子，咬着牙冷笑。
夏侯子煜微微眯了眼睛看我，手中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杀了我，对吗？”
他忽然靠近，眸底地神情甚是轻蔑。
胸口的血带着温热流入指缝之间，血腥味儿从鼻息之间一直涌进喉咙，我吞了口口水，喉咙依旧是苦涩一片。
“怎么？害怕了？”
他嘴角勾起一个的可憎的弧度，站在床前居高临下道：“就凭你？呵呵……”他仰天大笑，笑得无比嘲讽。好一会儿才收住了笑声望向我，忽然靠过来，一把攥紧了我的脖子，声音邪肆道：“聂采薇，就凭你，还想杀我？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随便动一动手指，就能杀了你？”
“咳咳……那好啊！你杀了我啊！”我笑，面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来。
他果然恼怒，手下用力，眸中的憎恶怨恨清晰可见。但很快，他就缓了力道，笑得一脸肆意道：“呵呵……杀了你？怎么可能？聂采薇，我怎么可能让你如愿呢？要是杀了你，那就是与整个墨羽宗为敌，我虽不畏惧墨羽宗，却也不想给自己惹来麻烦事。”
话罢，他用力一甩，我便倒在了床上。
我就料到他不敢杀我，东越虽然繁华，内斗频繁，从他回来这一路就足以看得出来，若是他此时杀了我，幽风必定得到消息，那墨羽宗也定然会收到消息。
夏侯子煜即便再怎么聪明狠厉，但终究抵不过墨羽宗。
墨羽宗弟子遍布全天下，我又是掌门之女，依着师祖对我的疼爱，若是夏侯子煜杀了我，他定然会被师祖送去于我陪葬！
我冷笑出声，从床上爬起来望向他，“那你是不敢了？”顿了顿，嘲讽道：“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夏侯子煜，也有不敢做的事情。”
他站在床前冷笑着望着我：“聂采薇，少用激将法来激我。我是很厌恶你，但厌恶一个人，未必非要杀了她，而是应该让她活着，然后让她看着她在意的人，生不如死，这才是最好的惩罚。”
话罢，他笑起来。
配着那一身的血红衣裳，他整个人好似从地狱火海走出来的阎罗杀神，阴森可怕，令人心生畏惧。
我止不住打了个冷战，他却笑得越发癫狂起来，他望着我，扬天笑着朝外走去。
胸口的伤口开始滴血，脑袋也有些眩晕。
在模糊的视野中，那只捂着胸口的手，已经沾满了血迹。
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我看见负责照顾我的侍女端着一盅汤从外进来，看见我这模样惊得汤都摔在了地上，大声一边朝我跑来，一边喊医师。
我有气无力地望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终于闭上了眼睛。
——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四下里安静的厉害。负责照看我的侍女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窗户半开着，丝丝暖风透进来，吹的屋内的烛光摇摇晃晃。
我动了动手臂，想要起身。
可一动，胸口就传来撕扯般的疼痛，我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伸手去捂住胸口。
那侍女倒是个细心的，很快就醒来，来到床边急声道：“你千万别动，你这伤口刚刚让医师缝合了的，先前的伤口扯开，流了许多的血，如果再扯开，怕是要再缝一次了。”
我吸了口冷气，想要跟她说我想去茅房，可一开口嗓音沙哑的厉害，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这侍女虽是夏侯子煜指派过来的，对我倒也照顾的认真。
扶着我去了茅房之后，又小心地扶着我回来。
我瞧着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袋黑的厉害，就叫她下去休息，不用在这里陪我。
她推辞不肯，我忽然想起来夏侯子煜安排这个侍女过来，本不是为了照顾我，而是为了监督我，自嘲一笑，觉得自己又傻好心，就随她去了。
许是先前睡得太多的过，躺在床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差不多丑时的时候，肚子饿的厉害，就将侍女喊了起来，让她给我准备些吃食。
昏迷了那么多天，一醒来就被夏侯子煜气的不清，细算下来这几天都未曾进食了，我又不寻死，自是要对自己负责些的。
侍女听了我的话，茫然地望了我一会儿，但因我肚子叫的响，她为难地与我道，她去厨房看看。
先前出去上茅房的时候，我大概扫了一眼我住的地方，是一个小的院子，除了我住的屋子外，也就左右两个厢房，没有厨房，白日里侍女端来的汤药和汤怕都是从别处煮好带来的。
也难怪她刚刚觉得为难。
毕竟这个点，除了值班的侍卫和侍女外，其余人皆是睡了。
我望着帘幕出神的时候，耳边传来声音：“聂姑娘，需要我们带你离开吗？”
我愣了一下，侧眸，就看着一身黑衣带着面具的影卫单膝在床边。
那一刻茫然地心，忽然就有了丝暖意。
“不用。”
他听了我的回答，诧异地抬眸望向我。停顿了会，问我为什么不走？留在这里只会被夏侯子煜伤害。
他说的没错，留在这里，的确是没什么好处。但我这个人素来恩怨分明，我帮昭仁，不过是为了慕寒，可我自认从未招惹夏侯子煜，若非要算恩怨一说的话，那也得从乌霞镇初遇时算了。
可那也赖不着我什么，是夏侯锦鸢和小家伙的恩怨，委实与我无关。夏侯子煜即便是记仇，也不该因为这一件小事就这般记恨我。
尤其是他看向我的眼神——委实憎恶的很，就像是我跟他有杀父夺妻之仇一般。
况且，他以慕寒为要挟，利用我给他做了事，还想要把我留在这里折磨我。单单是这件事，我跟他算是彻底结下了梁子。
如果直接这般走了，我怕是会觉得不甘心。
人生在世，有恩需得报恩，有仇也必定不珉。
相视一笑泯恩仇那是别人的事情，我聂采薇没那么大度。
这缘由，我自不会跟影卫讲，只说是有我自己的道理。
影卫劝了我两句，见我还是不愿离开，从怀中掏了个棕色瓷瓶子给我，与我说里面的药粉洒在伤口上，七日后，身上的伤基本就全部愈合了。
影卫离开后，约莫过了一刻钟，侍女端着一碗鸡蛋汤回来，她是习武出身，不擅长做吃的，就只能就着厨房剩下的食材简单地做一些，叫我些喝下垫一垫，等天一亮厨房的人起来，她再去给我寻些吃的来。
我喝了鸡蛋汤，胃里总算是好受些，躺下之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
我胸口的这一剑虽是不重，却也不轻，在我昏迷的时候缝了一次，醒来之后因为夏侯子煜被扯开，又重新缝了一次。六月温度极高，伤口最是容易腐烂，影卫给我的这瓶药委实帮了大忙。
第三日换药的时候，那伤口就已经结痂。
等到第七日的时候，胸口那七八寸的伤疤已经全部结痂，侍女给我换药的时候，甚是欢喜地与我道，等这痂掉了，新肉长出来，就真的好了。
夏侯子煜自那之后再未来过，我也未曾见到温思涵。
明明我跟他在一个队伍里，却总是不能相见。
想来，倒也是没有缘分的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