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是知晓跟恶魔合作讨不了便宜，可我已然失去了决定权。
无论是我答应夏侯子煜，还是我拒绝，然后他让人杀了慕寒，这对他而言，都是有利无害的事情，对我，却是关乎生死。
他让我办的事情算不上很难，却也不容易。
东越虽然繁华，但各个皇子之间内斗不断，夏侯子煜在东越本就受宠，此番娶了昭仁回去，再抵达东越京都之前，必定会遭到大皇子其他皇子的合力绞杀。而他又不想自己出手来杀这些人，所以就想让我来。
他将这些皇子大抵动手的区域和时辰告知于我后，我沉默了半晌，道：“你该不会指望我自己能对付这七八万人吧？我武功没那么好，且说，我现在中了毒，也没什么武功可说。”
他邪肆地笑了，瞧着我道：“你放心，我自是不会让你自己去杀人，就你这几下子，跟送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脸色冷下来，“那你那还让我去？”
他笑，“既然这件事总是要有人来做，我认为你最合适。”
他的笑容冷血而可怕，带着丝丝的杀意，看向我的模样像是在看一头驯兽。
我被他的目光惹恼，深吸了口气才控制住了情绪。
他又将东越的时局跟我分析了一遍儿，等到了岸上，在去往东越的京都至少会有七八波的厮杀，每一波差不多有一万人，他说着，嘲讽一笑，道：“他们几个也就这点儿本事了，不过是七八万人就想杀了我，未免想的也太简单了点。”
我嘴角扯了扯，与他道，墨羽宗弟子不得干涉皇权只是，我还是墨羽宗弟子，如果帮他杀了人，岂不是干涉皇权？
他歪着身子，似笑非笑地把我望：“你又不会顶着聂采薇的脸去，怕什么？”他顿了顿，又道：“还是说，你心上人的性命没有墨羽宗的名声重要？”
我气得咬牙，怒瞪着她，恨不得将她身上瞪出个窟窿来。
他倒是笑得肆意，一脸的无畏。
与他斗气也不是个法子，如今也没得选，就只能被他利用，有生气的功夫，还不如问问他每次给我配多少人去迎战来的好。
他听了我的话，似笑非笑的冲我比了个数字。
我正疑惑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悠悠地道：“五千。”
我心下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五千对一万有点悬，但我到底是看了几年兵法的，如此以少胜多，到也不难。
“你别高兴太早。”他脸上没了笑意，道：“我每次给你五千人，但是，要将他们全灭，而且你至少带回一千的活人回来。”
听了这话，我顿时急了，拍桌子站起身道：“你当你的五千是精英吗？五千对一万，你还想全灭他们带回再带回一千人？难道你就没听说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战场之上，本来就是对生命的厮杀，想要杀敌一万，自损四千，这简直是做梦。
他笑，歪着头看我。
“我并不这么觉得。”他顿了顿，“况且，我的人本来就是精英，这些人都是我十三岁开始训练的死士，每一个都是精英，如果你觉得你做不到这一点的话，那只能说你不配做墨羽宗的弟子。”
我沉默了会儿，冷面坐下来。“我自是当不起，所以你还是找别人吧。”
他笑起来，笑得冷意森森。
却是全然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至于软骨散的解药，我会让人给你送来，但解药里，我掺杂了别的毒药，如果你逃了，不光你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会死，就连你也会死。”
别人的生死，从他口中轻飘飘地说出来，好似没有重量一般。
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没有在说话。他将实情交代完就起身离开。
我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起了身。
夏侯子煜这种人，聪明，冷血，狠厉，从十三岁就开始训练死士，这种行为，有多少人能够想到？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十三岁？
这也就意味着他去墨羽宗以前，就已然很厉害，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去墨羽宗？
不待我想出答案，侍女已经将药送了过来，叮嘱我立刻喝下，毕竟药效发作需要些时间，而天亮之后，就会上岸。
上岸，也就意味着厮杀开始。
——
天边有晨曦微光的时候，我已然换好了衣裳，易了容乘坐接应的小船提前上了岸。
夏侯子煜给了我调动死士的令牌，他在各个皇子身边安插了人，知晓今天上岸在距离上岸三十里的地方会有一场厮杀，所以叫我来打头阵，提前为她的队列摆平这些。
厮杀的地点是在一个没什么人的山谷，夏侯子煜安插的内线将他们埋伏的地方画了地图送来，我带着人从另外一条路绕到他们的背后袭击他们。
五千人对一万人的杀戮，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山谷原本的绿色已然看不见，四下里全是穿着黑色盔甲的尸体，到处都是血。草地也被染了血迹。
浓郁的血腥味儿拼命地往鼻子里钻，四下里全是尸体，和断掉的四肢。我脊背冷的厉害，握着长剑的手在颤抖。最终忍不住扶着一棵树呕吐起来。
等夏侯子煜的队伍行进到这里的时候，地上的尸体已经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灰白色的粉末。
所有的尸体，都被洒了化骨粉。
他们所有人，没有留下姓名，甚至于没有留下任何的遗言，就在一场不到两个时辰的厮杀之中化成了粉末。
夏侯子煜带给我的人，剩下了整整一千。
——
我上了车，他打量了我一瞬，冲着我似笑非笑。“所有的皇权都是建立在杀戮上，无论是内斗，还是外争。”
我丧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有人传信过来，他发号施令，又掉了五千过来，而那剩下的一千，负责善后。
——
我在马车上浑浑噩噩地睡了几个时辰后，被侍女喊醒。
下了马车，夏侯子煜将佩剑递给我。“今晚子时。”
我僵了一僵，没有去接那佩剑，他便扯过我的手将佩剑塞进了我手里。在我耳边低声道：“所有的皇权，皆是如此，你若不想你在乎的人死，那就只能让别人死。”
有人活着，就必须有人死去么？
这是什么道理？
他退了两步站在我对面，神色少有的凝重。
“别人不死，就会来害你，但如果死了，就没办法害你。这世上，不是你放过别人，别人就能放过你的，我自是不想让他们死，可他们非要置我于死地，我又能如何？”
见我不说话，他笑起来，笑得邪肆而又不羁。
“聂采薇，你果然是被保护的太好了，连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竟然还妄想去保护别人，简直愚蠢！”
夜色浅淡，半圆的月亮挂在半空中，暖风吹动他血红的衣裳，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好似立在血泊之中。
是了，他不是看起来，他本身就立在血泊之中。
皇权贵族，果然是踩着别人性命往上爬的血路。
——
从子时到丑时，我的身上沾满了血迹，手中的剑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
属下来对我禀告，这次剩下的是一千零三人。
其中很多人重伤，已经送去医治，对方有人逃走，问我去不去追？
我摇了摇头，借着月光望着遍地的尸体，一万多条性命，一万多条无辜的性命，就为了几个人在争皇权，就这么白白地葬送了性命。
四下里的尸体七横八咧，有人拿着化骨粉上前，我张了张嘴，脱口而出“将他们埋了吧”。几个士兵诧异的看着我，好一会儿才恭敬地于我道，事情紧迫，根本没有时间来埋他们。
我摆了摆手，说了句“算了”就转身往河边走了几步，鼻息间的血腥味儿这才好了一些。
“别动。”
晃神间，有人来到了我身边，我正要动手，就听见了熟悉的嗓音，怔了怔，问：“幽风？”
他点了头，往后望了一眼，见那些士兵没往这里看，这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这是怎么回事？”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事说来话长，我日后再跟你细说，不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看到你发出的求助信号，觉得不对，一路追了过来，在夏侯子煜的队列里没发现你，但听到了他的话，才知晓你在这里。”
我点了头，回望了一眼，见那些人还在处理尸体，拉着他到了一处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问：“这是东越，夏侯子煜他对慕寒不满，你若出现在这里，怕是不好，你最好赶紧离开。”
他蹙眉，“那你呢？”
我沉默了会儿，寻思了下还是将实情告诉了他，如此，他回去也能想办法去保护慕寒。
他听了我的话，哼笑一声，道：“原来是他，如此，也就不奇怪了。”
我听了他这话十分诧异，还未问，幽风便道：“夏侯子煜跟公子有些恩怨，这些我日后在与你说，他派人刺杀公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你真的不与我回去？”
我摇头，继而诧异：“你早就知道是他？”
幽风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瞬，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又道：“公子不让我们告诉你，是怕你为难，依着你的性子，若是知晓此事，怕是会跟夏侯子煜发生冲突，夏侯子煜这个人城府很深，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的确不是他的对手。可如今已然上了贼船，被他捏住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