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藏花冷冷盯着醉长歌,等着他回答。
那人却邪魅一笑,不以为意:“羡之,曹涣与你做徒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眉头皱了下:“怎么说?”
“曹涣是曹泯之子,这几日他老子身体抱恙,‘集香坊’怕是也撑不下去。他若是没些过硬的本事,将来也不过是个二流香师,难免被人利用。”
“本座这段时间追查艳春楼的党羽,确认曹家与之确实无干,便做主让他和你比斗,拜你为师,还给你一个开分号快速致富的机会。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笑吟吟地看着他,醉长歌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果然是你。”莫藏花并不领情,“你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肃清明年闻香会的敌人吧?”
嘿嘿一笑,醉长歌挑眉:“羡之就是羡之,聪明绝顶,个中利害,一点就透!”
他往前凑了几步:“不错,本座正有此意。”
指着外头湛蓝的天:“羡之不觉得,明年的闻香会,将会有一场龙争虎斗吗?”
“我只答应你进入闻香会的复选,至于能否夺魁,并不在意。”
薄唇一勾:“羡之说得轻巧,须知能进入复选的,又有几人没个斤两的?若是真被人利用,你不想法子干掉他们,本座可麻烦的紧呢!”
“少拿我当你那群阉人使唤!”莫藏花瞪了他一眼。
“羡之,本座的人里,还是有正常男人的。”醉长歌有些无奈,“你们到底对我仪鸾司有多大误会。”
“他们正常不正常和我没关系,反正看你不正常。”莫藏花冷哼一声。
“想不到,离宫多年,羡之倒学会了开玩笑。”醉长歌瞬身来到他近前,拿扇骨轻抵他下巴,“本座也很正常,羡之要不要试试?”
“啪”的一声,莫藏花反手扣住他手腕,想将他胳膊扭过来。
醉长歌灵巧如泥鳅,轻易扭过身子,挣脱开来:“羡之,还是那么猴急。”
抿唇轻笑:“本座还有事,那曹涣希望你好生利用,莫要辜负了本座的心意。至于后续,你若表现得好,本座可以将全国各地开满你的落花集。”
“赶紧做你的事情去吧!”莫藏花实在受不了这男人,蹙眉撵他。
“羡之,本座劝你,莫太过执拗。人有时候还是要变通些才好。”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醉长歌纵身离开。
莫藏花同金百万道了谢,也回到家里。
洛伊人准备了香炉并茶点,正式行礼过后,曹涣便是莫藏花的弟子。
虽然有醉长歌的交代,莫藏花却没教他什么东西,反倒是将人打发去了花田村。
“师父,师弟这番怕是心有不甘。”曲如君偷偷在莫藏花身边说。论技艺,曲如君远不如曹涣,却能留在莫藏花身边学习,他怕对方嫉妒,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由着他,若是连最基础的事情都做不好,将来没什么出息。”莫藏花眼皮也不抬,继续调制香料。
这几日,花田村的工坊初步竣工,设备也送了来,挑选好工人后,由曹涣亲自监督,对花材进行粗加工。
对此,曹涣心里虽然不愿,却也只能忍了,谁叫他赌斗输了,不得不将自己当做奴仆一样卖给莫家。
每天黄昏,陈氏兄弟便带着花农和雇来的村人采摘鲜花,送来这里。曹泱带着这边的工人,将花一一清洗,放进蒸馏桶内,做成花露,再分装好,给铺子送过去。
由于每次蒸馏茉莉花露都是晚间,曹泱必须亲自监督,以免发生问题,倒也辛苦。
莫家在花田村建了工坊,给许多村民找到了赚钱的活计,大伙儿都念着莫家的好。
可是,总有人因着各样的原因,指摘莫家的不是。
在村里建好工坊,并选人的时候,那些平日里好吃懒做、手脚不干净的人,自然被排除在外。
许多人咬了咬牙,也就放弃了,偏生就有人觉得莫家故意同他们作对,惹是生非。
这一日,曹涣才装好了一车花露,着陈大赶着车给莫藏花送过去。
时值正午,日头火辣辣的,他靠在院门口的阴凉下,不断扇着扇子。
若非为了曹泯,他此时定然舒舒服服在家里,由小厮伺候着,吃着冰点、乘着凉,才不会在这受罪!
想到自己不得不在这儿忍三年,曹涣心里就无比别扭。
“这位小哥儿,你是莫家新来的长工吗?”
山下上来个邋遢人,朝曹涣一笑,露出一嘴大黄牙。
觉得他恶心,曹涣暗暗扯了扯嘴角,不想搭理他。
“嘿嘿,大热天的还不得闲,莫藏花还真会使唤人。”那人没个眼力见,还在那儿兀自开口。
“你是谁,若是没有旁的事,别说我师父坏话!”曹涣好歹算是莫藏花的弟子,见他对师父不敬,冷冷开口。
“哟,敢情是莫藏花的高徒啊!”他嘿嘿笑着凑过来,“俺听说莫藏花先前那个弟子年纪不过十四五岁,样貌也极儒雅。他将那小子教的有模有样,想不到,这儿还藏着一个!”
这话正好戳了曹涣的心窝子,他蹭地一下站起来:“你是谁啊,没事少在爷这儿品头论足!”
“俺叫李铁柱,就是这村里人。”那家伙依旧没皮没脸地笑着,“从这儿路过,见小哥你是个生面孔,过来打个招呼。”
“行,算是认识了,你走吧。”曹涣挥挥手。
看了眼山下陈大的马车,李铁柱自言自语:“莫家每天都做出来这么多好东西,也不知道分到你们手里能赚多少。”
说到这儿,他似乎觉得失言,赶紧捂住嘴:“哎哟,不好意思,你是学徒,怕是没有银钱分……”
曹涣心里不痛快,李铁柱却愈发自来熟:“兄弟,我看你年纪与那莫藏花差不多,怎么还只是个学徒?”
说起这事,曹涣就生气:“他让我来这儿监督工人工作。”
“哎呀,那对你还是蛮信任的。”李铁柱点点头,“不过,跟这儿能学着啥?”
“啥也学不着!”曹涣正没好气,被他这么一激,抱怨出来。
“不对啊,我看莫藏花将那小哥教的挺好,前些日子他不在,落花集的东西都是他做的,广受好评啊!”
李铁柱顿了顿,才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我知道了,莫非你是得罪了他,才被送来这儿,做这些学不到东西的事情!”
这话说得越来越扎心,曹涣心里烦透了,不悦地挥了挥胳膊:“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烦小爷!”
李铁柱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呲牙一笑:“小哥,我要是你,与其在这儿受气,不如报复莫家!你若是同意,兄弟这儿有个好主意——”
洛伊人觉得比斗时做的套装高端大气上档次,便让莫藏花多做些出来。
她将套装按照功能、大小分成了不同的门类,很受贵妇人欢迎,落花集的生意如天气一般火热。
洛伊人在铺子里忙东忙西,连扇扇子的功夫都没有,便是那些花田村帮着介绍产品的妇人,也各个大汗淋漓。
为了消暑,家里的婆子煮了些酸梅汤放在井里冰着,这会儿连同午饭一起由莫离带着丫鬟给她送过来。
小家伙儿极为懂事,不但书读得有进步,也会体恤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吃着儿子送来的吃食,洛伊人帮他打扇,母子俩心里都甜滋滋的。
“新娘亲,离儿什么时候能有个小妹妹?”
莫离童真的问话弄得洛伊人一怔:“离儿,谁教你这么问的?”
“没有人呀。”莫离侧着头,“孩儿只是觉得,爹爹和娘亲有我一个儿子,若是再和新娘亲有个女儿,不就儿女双全了吗?”
他说着,笑眯眯地伸出两手食指:“子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咱们家就真的好了!”
“噗嗤”一笑,洛伊人摸了摸他的头:“这事儿急不得,若是观音娘娘不把小妹妹送来,新娘亲可没法和你爹爹生。”
“那,观音娘娘什么时候送小妹妹来呀?”小娃儿仰着脸儿追问。
“这个……”洛伊人摇摇头,“等时候到了,自然就送来了吧。”
虽是哄小孩子的话,洛伊人自己却有些在意。
说起来,她嫁到莫家的时间也不短了。
最开始是一家三口睡在一起,莫藏花与她欢爱多有不便,两人就一直忍着。
后来她含冤入狱,好不容易出来,养好了身子和夫君圆了房,又受了伤。
再后来因着颜尚卿的关系,她许久都不敢让人碰。
最近一段时间,好不容易莫藏花和她能在一起温存了,她这肚子却一直没个动静。
总不会真跟秦三说的那样,她不会生养吧?
想到这儿,洛伊人浑身一阵寒意,赶紧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并安慰自己,尚且年轻,或许怀孕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天气热,洛伊人心疼莫离,没让他顶着大太阳回去,索性将他留在铺子里玩。
落花集生意好,一忙就是一下午,待日落时分,人差不多散了,洛伊人才给人结了银子,招呼李掌柜准备打烊。
“小少爷!小少爷!”同来的丫鬟四处唤着,让她心头一凛。
莫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