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欢捧着茶盏,脑子还在想着苏赞和庄冰玉的事。心中好奇的烈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现在就去扒开苏赞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能哄骗高傲如斯庄冰玉的绝世秘籍。
谷桃来了,拿起她手里的茶盏,给她换了一杯新的,一边低声告诉她:“查出来了。庄冰玉派人找了个与吴家婆媳相邻牢房的,传递了消息。现在周大人正在恼怒,他认为吴家婆媳在今天开始的时候却先认罪,庄冰玉站出来以后再翻供,是庄冰玉与她们串联好的。”
“难道不是?”苏欢喝了口茶,舒服得眯起眼,谷桃泡的茶最合她的口味。
谷桃面带嘲讽:“那人被发现之后,为了求得从轻发落,一个劲的往庄冰玉身上泼脏水——虽然他都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不过却有几分急智,脏水泼得恰到好处,周大人十分里起码信了九分。”
苏欢高兴起来:“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谷桃点点头:“还是小姐了解奴婢!那周大人虽然是信了,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看今天公堂上那婆媳二人的表现,必定有诈,便等人都走了之后施了点小手段,让那人说了真话。原来庄冰玉也是个有心眼的,知道大牢里可能不能接触太多,便只让那人告诉吴张氏会有人来救她,帮她脱罪,让她记住两个关键的话,一个是提及她公婆待她如何,另一个是提到‘十年’,说如果在公堂上有人问她这个,便是来救她的人了。”
说到此谷桃一叹:“不过我看那吴张氏一开始可能没信,所以还是招了。直到真有人当堂反驳周大人,又问出了那两句话,她才孤注一掷的试了一试。那庄冰玉句句不离女子如何如何,句句提醒她如果她认罪,她的女儿会被连累。那每个字都是拿刀子在割她的心啊。奴婢想,她在刑部手下熬不住手段才招认,可到最后还是为了孩子再豁出去一回!不过那庄冰玉也是倒霉,她太爱惜羽毛,又故弄玄虚,结果反而让周大人误会她故意整他。”
苏欢想了想,笑道:“她诱使人翻供,又巧言令色逼周大人错判,即便没有这个误会,庄冰玉也是得罪于他了。”
“小姐,庄冰玉对您不善。之前还让大少爷来刺探消息,您不打算教训她?”
苏欢苦恼的扶着头:“她现在只剩态度不好,可问题是自从上次吃瘪之后,她最近也没做什么呀?我总不能为了同一件事整她两回吧?太丢份了!”
谷桃差点就要翻白眼了:“小姐,这种份您丢得还少吗?”
苏欢呵呵笑起来,谷桃没好气道:“您是不是还等着看春宫呢!”
“小鼓捣,还少你了解我!你说,我要是动了她,苏赞再得不了手了可怎么办?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活春宫呢!”
谷桃不解:“这有什么困难的?别说京城了,就是原来在南华,满城多少青楼,也见过小姐好奇呀?”
苏欢瘪瘪嘴,那怎么能一样?以前她对这些没概念,可是现在她有喜欢的人了,知道了情之滋味。
最重要的是,那天被苏赞握住手时,出现在她脑子里的那些画面。
那些从未见过的,眩晕着,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嘴一撇,头一扭:“我才不去那种地方呢!”
苏赞进门时,庄冰玉的侍女正在研磨。
“庄大人,你要写汇报?”
庄冰玉提起笔一边嗯了一声,一边抬眼看去,发现苏赞的眼角隐有乌青。
低下头,庄冰玉准备书写,貌似不经意的开口:“听说前几日你下衙时,在王府大门处被苏大人拽走了?”
苏赞表情有些错愕,然后拱拱手苦笑道:“让大人见笑了。”
“可曾有吃亏?”
“那倒没有,舍妹并非我的对手。家中祖母年纪大了,舍妹是她的心尖,若是磕了碰了祖母定饶不了我。”
庄冰玉嘴角翘起,这是说他身手很好,但碍于祖母偏心,所以只能挨打的意思?
摆摆手,侍女奉上一个托盘,上有纯黑的精致小药瓶一只。
“我虽与苏大人接触不多,却也略知她的脾气。如今你也在王府做事,见面的机会多了,恐怕口角也会多。你懂爱护手足,她却不知轻重。我这里有一瓶御赐的跌打药膏,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托着方盘的侍女插嘴道:“御用药品也分三六九等,这可是最高等的,咱们庄家也只得了这一瓶,小姐费了好大心思才从老太爷那里讨来!”
庄冰玉不悦的斥道:“多嘴!”
“多谢大人体恤!”苏赞大喜的拿起药瓶,看向庄冰玉的眼神里俱是爱慕,手里却小小翼翼的将药瓶放进怀里,还不放心的按了一按。“大人待我之诚,苏赞定肝脑涂地相报!”
庄冰玉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嘴角的弧度更大。“不过一点小玩意,不必如此。”
苏赞见好就收:“苏赞懂得。那就不打扰大人的公事了。”
“嗯。”庄冰玉淡淡回了一声。
苏赞也不因庄冰玉的冷淡而难堪,捂着药瓶的位置离开了。
“如何?”另一个侍女进来,庄冰玉问道。
那侍女躬身答道:“苏公子一路都是欢欢喜喜的。”
“下去吧。”虽然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两名侍女都听得出来,自家小姐很是开心,不由对视一眼,苏家那个傻帽还是有些用处的。
而苏赞走在去校场的路上,听到身后的人已经离开,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嘲讽,鼻子里嗤了一声。拿出怀中的药瓶,打开闻了一闻,笑道:“这要真是哪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还真能让你糊弄了去!”
不过,自己在她眼里,还就是个土包子么?苏赞眼里寒光一闪,片刻后又笑了:“罢了罢了,反正我也不安好心。你玩我,我玩你,谁都不欠谁!”
谷桃又来报告了:“小姐,庄冰玉写汇报呢,我抄了一份,你看看!”
苏欢看了一遍,嘴角直抽:“我读书不多,酸词也会两个,但是这个我好像有点不太懂?”
“那小姐看懂了多少?”
苏欢看向那一摞纸,难得这么简单的案情能被写出这么十几页纸来,更难得谷桃还抄了回来。
谷桃:小姐你想多了,复制本书啥的是妖怪基本技能!
“你看看,这几个词:本末倒置、不分尊卑,好像在说我亲自带人去抓嫌犯是给有品阶的官员丢脸,给朝廷丢脸的意思?是吧?”
“对的,小姐。”谷桃好心的接过来,翻到某页指给她看:“还有这个,这几句是说小姐你没人性,为了迎合周大人,拍他的马屁,硬是说吴张氏下的毒。”
苏欢不高兴:“明明是她胡搅蛮缠!居然还有脸挑我的毛病!”
谷桃接着说:“这两页就比较隐晦啦,意思是说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这么做是为了朝廷的名声,为了孟荀的名声,只有顺从了民意,才能得到民心。总之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的意思。还说小姐你看不出来,笨得紧,不但笨,还一味的拍周大人的马屁。她为了维护孟荀的美名,做了很大努力,用心很良苦。还说刑部的人必定都知道内情,但是她已向刑部表明她所为都是她自己的主意,刑部不会认为是孟荀有意徇私,包庇凶手,收买人心。而且如果这件事将来暴露的话,她会一力承担责任。”
苏欢拿过来,又读了一遍,字都认识,意思却是云遮雾绕。
“这里头说了这么多?”
谷桃点点头:“是啊,但是比较隐晦啦!”
苏欢切了一声:“周大人有没有把庄冰玉收买犯人,私自窜通消息的事告诉孟荀?”
“暂时还没有,不过应该也不会告诉他。周大人似乎没有站队,不是哪位皇子的人。今天被逼着错判,丢了脸,他应该会把这事烂在刑部内部。”
“荀哥哥在刑部有没有眼线?有的话让他拿到那份调查报告,没有就想办法让人拿着点东西去投诚。”
谷桃竖起大拇指:“小姐越来越狡诈了!”
苏欢一指头点在谷桃脑门上:“那因为我不想太快收拾她!那啥还没那看着呢!荀哥哥肯定不会把她怎么样,但小惩大诫应该会有,哼哼!”
谷桃无奈,自家小姐好像对大少爷和庄冰玉的“表演”很期待啊。
再看苏欢亮晶晶的眼,谷桃否定了自己,这不是期待,分明是迫不及待!
“哦对了,小姐。刚才狐奴来报,大少爷这几天都在眼角画了伤痕,今天是很淡的乌青。刚刚,庄冰玉给了他一瓶药膏。”
苏欢眨眨眼,拼命忍着笑:“乌青?不是吧?他难道去庄冰玉跟前装可怜?”
谷桃一本正经:“外加陷害小姐。”
主仆两个哈哈大笑起来,苏欢更是捧着肚子:“苏赞这个不要脸的,笑死我了!”
苏家人怎么可能在外人面前露出伤痕,他们是妖力什么不能修复?偶尔留着,那也是给苏老太太看的。
苏赞此举,必是知道那天苏欢想把他拉到巷子里揍的时候,被庄冰玉的人看到了。只是可惜,这几天他都没见到庄冰玉,所以直到今天才有幸在庄冰玉面前装了回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