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吃过晚饭，一切准备就绪……
“二刀，这个女人交给你，你带几个兄弟照顾好。”
“放心吧大队长，保证回关县好生生的。”叶二刀拍胸脯保证，找几个兄弟看顾着一个傻女人，不要太轻松的事。
看看时间，杨一站起来：“走。”
一边走他一边招呼：“孙娃子，你带俩兄弟去老林湾知会陈蛮子，让他们过一个时辰后动身，下河和我们汇合。如果我们没到，略等一下；我们大队人马，马口灯清晰得很。嘎子你带两个兄弟前面跑快些，去把阴沙湾的兄弟喊下来和我们一道，别让我们在下面等。”
“是，大队长。”俩小子快速超前面跑了。
今晚上，他们不但要走，而且还要走凉风凹下去，直接过桥扑沿河县县城，天亮之前过县城，马不停蹄回关县。
很远的路，按时间算，基本到盐河县县城就快天亮的样子。不过只要过县城，关县就遥遥在望，总路程已经过去一半。而且，过县城后，也勉强代表着平安过盐河县界，不怕被突如其来的围堵等状况。只要不被围堵，前方是坦途。
其实杨一也希望带人走老林湾。老林湾下去直扑县城会近很多。但是不现实，老林湾下去过河没有桥，只有白天有小船撑渡，晚上歇业。
如果百多号人集体从老林湾下去想法强渡，实在相当显眼，任谁都能知道他们是从槽头下来的。远不如从凉风凹下去过桥，说是从四川上来的都没有一点违和，来往商人不是没有。
这是很明显的来盐河县槽头灭人门，然后大摇大摆想蒙混过关打道回府。
莫约一个时辰后，陈蛮子带着二十多个人从老林湾出发，直扑下面河底。他已经轮班在老林湾守了一天，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而且，实在没有多少人来槽头，守一天放进来的还不到十个人。槽头内部的的人，即使是别的寨子也很安稳，想出去的只要开口一阻拦，老老实实退回去，左右不过一两天的时间，大家都知道。
而且槽头本来就只剩下两个寨子，一个还是盛延廷老丈人李独眼的，盛延廷都让人去打过招呼。
当陈蛮子来到河边后，将一路扛下来的几个排子下水，来回不几次，就把二十几个人渡河去。过河后，杨一的大部队根本没有到，不过远远地，早就有灯光在闪烁，离得并不远。
而黑暗中，有一个人还没有过河。但这个人，并不是陈蛮子带的人掉队了，人本身就是盐河县人，而且本身就是翻老林湾这一带的人。还有，他有一个名字叫蔡日白，不知道杨一还记不记得？
蔡日白出现在这里一点不违和，更不是巧合。人前两天一直在槽头荡游，把前夜和白天发生的所有事都看得清清楚楚。杨一可能他有点生疏，忘记了杨老头家有这么个被他吹断手的小子。但盛延廷等人，他可认得。
再者，一天时间把事情看个明白，连杨一他都想起了，嘴里不住打着嘬嘬，到是没有想到。可一直想出来，槽头三个关口又被杨一的人封死了。无可奈何，只能吊陈蛮子他们的背后，这大晚上的好容易才蒙混过山。
按说千等万等，一过山基本就可以回家了嘛，他那两间破茅屋就在眼前不远。可咱蔡日白，从来就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
“嘬嘬。”他站河边看着过河后都没有打火把的陈蛮子等人，隔河相望又没月亮，看得清个球。不过下游有灯光一闪一闪上来他到是看得很准确。
“以为就你们有办法过河？就让你们这么跑了？有球个意思？”
只见他嘀咕完，快速地朝上游跑。
不过河上游可不好走，直接赶往县城再过河是无比困难的事，肯定跑不过河对面所谓省道上的杨一他们，等他翻翻滚滚摸爬到县城黄花菜都凉了。但他沿着河岸跑不出三四里路远一点，摸索着就在河边拉出一个小排子来。还别说，他对这一代太熟了，什么地方有什么他心里门儿清。
撑着排子过河后，看下游的大部队似乎都还没汇合。只见他拍拍手，走惯夜路的人也牛。人说初三初四娥眉月，就着这么点依稀月光，他爬上岸跑得飞快，一点不像一个脏兮兮的中年老头，更像一个身体矫捷的小青年。
丫不知跑了多远，中间歇息过几次。反正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地一个翻滚坐地上就开始再次休息，拿手去掏破草鞋里夹住的小石子，大口大口地吞吐气息，又摸索出一支皱巴巴的烟卷，老半天没摸出火，那个气。上一气歇息的时候不是还在的吗？怎么跑这一段就给跑掉了？险些把烟卷给扔了，可手一抬起随即又缩回来，小心地重新塞回兜里。
他就地一翻滚不是没有道理，这么一个滚一转，人家现在面对的方向已经是河下游，远远地早看不见一丝亮光。这深更半夜的再折腾不久该天亮了，下面的大部队可被他甩远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远。就是有些怕突然一群人抽风了，也学着他自个儿一样跑步前进，那样的结果他可不乐意。
这么一坐着，不一会儿喘过气来。夜里有些凉，收收脖子上的衣服，他抬手摸摸下巴下脏兮兮的胡子，眼睛乌溜溜地转。
眼看是要到县城了，就这么去找江云洲？不对不对……他使劲儿摇头。忽然眼睛一亮，一下子就笑了，翻身从地上爬起来。
乌溜溜地左右寻摸着，跑路边费劲力气滚老大几块石头放路中间。别说，这厮力气还不是一般大，几块石头直接把路给断了。
然后又找来好多大小不一的鹅卵石。
狗日脖子一扬朝天想：“杨……一？……哦——”
然后快速地在大石头背后摆放着大字，摆出来的效果很好，大大‘羊一’两个字……
站起来拍拍手，自言自语地嘀咕：“这样你都看不见，活该你个龟孙子倒霉。呸……龟儿子就好，便宜死杨驼子，活该半辈子死翘翘……”
说罢，忽然又莫名地高兴了，悠哉悠哉又朝前走，现在不用舍命地跑了，跑快了别让江云洲先赶回这里，还有个球意思？他心想……
杨一带的人一百二十各左右，只有十多盏马口灯。其实他们走的速度不慢，虽然没有跑，但一直保持着均匀的大跨步前进。
毕竟前路还远，虽然下午离晚上出发前能补觉的尽量让补了一下，也带足了吃的；可全靠两条腿走，接连走两个县左右，任他们习惯了走山路都不见得能有多持久。
天亮之前是必须得过盐河县县城的。盐河县县城是人家江云洲江大队长的老窝子，一个不对劲别说一百多人，就是翻两三倍人也能轻松把你填河里。
说来一群人真够大胆，或者说杨一行事，就是这么个冒险。不过不走这里走哪里去绕呢？来的时候还不是走盐河县大摇大摆的，只是分成无数个小队通过的而已。
“歇歇脚，吃点东西再走。”
一群人还没有到蔡日白摆石头的地方，杨一就让停下来，吃点东西歇一歇人更有力气。
一边嚼着东西，夏瑜又在吆喝：“把马灯的油都添一下，到这了我们差不多得分开走了，免得下面的路人一时半会插不开。”
“放心吧，我们十几个人脚程都快，肯定用不了多久甩你们老段一段路程。”陈蛮子用嘴撕撤着大饼，说话含糊不清。不过单看他们这么能吃，就知道脚程肯定不一般。
“反正我们背着个婆娘，只能使劲在最后面追。如果你们前面被我们追上，自己都没逼脸见人。”
叶二刀说罢，众人都笑，气氛不错。
“那我带人压后的，要不要撵撵你们？”夏瑜也跟着起哄。
叶二刀不服，亮亮膀子：“撵就撵，怕你个卵。”
杨一道：“别逞能，路才见三分之一呢！不走匀净点，你追我赶的下去过沿河县城一个个别说脚抽筋。”
叶二刀笑道：“我们就开开玩笑。”
玩笑开过后，喝些水，陈蛮子带着十来个人率先走。丫挑出来的脚程绝对够快，也不跑脚下却是虎虎生风。
等他们走不多远，又有一帮人起来，压点距离跟上，打算逐步地拉开些距离就行。然后杨一也带着老道等十多个跟后面，逐一地，叶二刀……最后才是夏瑜的十多个人，慢悠悠的都有些冷……
陈蛮子的十多个人脚程确实快得要死，不多久就来到蔡日白坐过的地方。
“妈。的塌崖了？”陈蛮子看着拦路的三块大石，抬头望望后面的山壁，也没听见沙沙的响声。用脚踢一踢大石头：
“兄弟们来帮个忙，一起翻它丫下河。”
他觉着，就他一个人肯定勉强得很，别不小心压坏手指。
“陈队，你看——”有一个兄弟指着石头背后的鹅卵石道。
“羊……一……”
说实话，陈蛮子认字也不多，但这两个字他还认识。他十多个人，识字的也可能就他两个吧？
“这不大队长吗？”有一兄弟一听。
“娘的，事儿有鬼。”陈蛮子咋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