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听到他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时，不动容是假的，但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曾经我以为只有我还在原地沉溺，如今，当一些真相渐渐被撩开云雾，深陷其中的岂止是我一个人，只是我们都太自以为是，未向对方表明心意。
伤害已经铸成，我对承应淮的信任早已土崩瓦解，我不可能再爱上这个给予我绝望与伤痛的男人。我要向前走——这是我现在唯一的信念。
“承应淮，你明知道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可能了，虽然我生下了霍斐和霍毓，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是因为爱你才生下他们的。我已经失去过两个孩子，没有人比我更痛苦，而你……”说到这儿，我一度哽咽。
“你还记得我们第二个孩子没了的时候，你是怎么怀疑我，指责我害死了自己的亲骨肉。即便你忘了，我却永远记得那个时候的绝望是这一生中最沉重的我。”
我不再看他，悄悄从他面前走过。
公司楼下。
车里，两个孩子坐在后面的儿童座椅上滔滔不绝地向我讲述今天在幼儿园里的分享课。霍毓抓住我的一缕头发，调皮地嗅了嗅，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想说又不敢说。我看出了她的心意，问她：“宝贝，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跟妈妈说。”
见我答应，她放下心来跟我说：“妈妈，我们可以去墨会家里做客吗？她说她们家里养了一只大猫，可爱极了，叫……哥哥，墨会家的猫咪叫什么名字？”
“辛迪。”霍斐说。
“对，叫辛迪！”霍毓拍拍小手，“妈妈，可以吗？我想去看辛迪。墨会妹妹说周末她妈妈回家，我们就可以去她家里玩了！”
这是她第一次去班上小朋友家玩，我不忍心打破她的期待，于是答应下来：“好啊，不过妈妈要先跟墨会的妈妈联系下。”
在此之前，我要先去打听一下对方家里的情况，这是出于对两个孩子的保护。回国后，我和承应淮一致同意不宜让孩子抛头露面，尤其是我们俩家的特殊情况和在商界的身份太过引人注目，会给孩子的成长带来不好的影响。
尽管我们已经在很努力地让这两个孩子度过平常普通的童年。承应淮在商界的地位日益瞩目，想打听他私生活的媒体很多，有些甚至是想要挖黑料的对手企图对他不利，社会的复杂不是一两句可以说得清楚的。
至于我，回国后也一直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没有出过作品，默默地在幕后一边学习电影，一边带孩子，几乎很少会被拍，有谁会去偷拍一个毫无名气的小演员呢。除了霍家千金的身份，我丝毫没有吸引公众目光的特质。
我在手机里让小助理去调查墨会家的情况，承应淮已经从楼上下来，绕过车身，走到了驾驶座的外面，他俯下身来，面色如常，对我说：“我来开车。”
我点点头，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承应淮上车后，系上安全带，看我忘了系安全带，小声提醒了我一句。等到我也完成后，他回头对后面的两个孩子微笑着说道：“我们出发。”
***
超市，肉禽区。
我推着购物车停在肉禽区前，坐在购物车里的霍毓早已经按耐不住，看着冷冻箱里的一堆肉食喊着要下来自己拿：“妈妈，我想吃柠檬鸡翅！柠檬鸡翅！”
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点。”
小馋猫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捂住小嘴，抱住我的脖子，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道：“妈妈，哥哥喜欢吃柠檬鸡翅，我们买鸡翅好不好？”
我扑哧笑道：“是你想吃吧。”
小家伙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道：“妈妈会做吗？”
我摇头：“妈妈不会唉。”
“没关系，爸爸会做！”霍毓高兴地摇晃着小脑袋，向我身后张开了双臂。
承应淮不知什么时候带着霍斐从蔬菜区挑好了食材，他低下头，任由霍毓抱住他的脖子，将她从购物车上抱了起来，宠溺地哄她：“爸爸已经买好了柠檬，今晚就回去给馥馥做柠檬鸡翅。”
小家伙挥臂高呼：“爸爸万岁！”
看着父女俩的互动，我隐隐有些无奈，拍拍承应淮的肩膀，小声道：“她要什么，你就给她什么，你这样会把她给宠坏的。”
他回头，眼中的笑意灿若星光，“我只有一个女儿，不宠她宠谁。”
我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你只有一个女儿？”
话一说出后，我就莫名地感到懊悔。显然，承应淮也故意曲解了我这句话的意思，意味深长地朝我笑了笑，目光从我的腹部往下移，“如果你还想再生的话，我不介意多几个女儿。”他伸出一只手揉揉霍斐的脑袋，“儿子也行。”
霍斐懵懂地抬起头，“爸爸，你叫我吗？”
没有理会我黑掉的脸色，承应淮一脸慈父的温柔望着霍斐：“晚上想吃什么告诉我，爸爸给你做。”他看着我，“包括你，不用客气。”
我咬牙切齿道：“我怕消化不良。”
一个小时后，我们推着满满的一车子的食材去柜台付款，霍毓在她爸爸怀里不肯下来，承应淮毫无原则地宠着她。霍斐正在研究他刚从货架上拿的一本新书，一本关于自然界昆虫的百科全书，时不时还好奇地问我昆虫旁边注释的阿拉伯名怎么念。
排队的过程中，后面有个鲁莽的女生撞了上来，我弯下腰去护住霍斐的身后，他专心致志地看书没有留意到后头的情况。那个女生的一样东西从包里掉了出来。
正在拍摄的手机。
上面一张我和霍斐站在一起的照片被拍的一清二楚。
女孩尴尬不已，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小心翼翼地留意着我的神情变化。她身后的同伴推搡着她赶紧去捡手机。我先她一步，捡去了那个手机，“照片拍得不错。”
女孩一脸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表情，以为我要发作，急急忙忙地解释道：“霍姐，我是你的小粉丝，对不起偷拍了你的全家照，我……我不会传出去的！”
我被吊起了兴趣：“你认识我？”
女孩用力地点头：“当然啦，你演的电影《金瓯缺》我看了不下十遍，只是好可惜，从那以后你就再也没有出过作品。我今天万万也没想到会在超市里遇见仰慕已久的偶像！霍姐，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什么时候再演电影？”
“你……真的喜欢我演的电影？”
“当然啦！我们建了一个粉丝群，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去你的微博下面刷新，可是都三年过去了你的消息还是停留在了三年前。霍姐，你太低调了，我们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只演了那一部电影就退圈了。”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我心虚又感动。说起来，那个账号我的确很久没有登陆了，也没让大雄去管理，貌似连密码也忘了。
女孩连连摆手，又是摇头：“霍姐，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不演电影了，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真心喜欢着你，很纯粹的对偶像的那种喜欢。今天能够见到你，真的是太荣幸了！”
还真是不习惯这样直白的表白呢，不过，冥冥之中，我似乎看清楚了前面的路在哪里，我找到了可以为我自己骄傲的那种冲动。
“这个可爱的小王子——是你的儿子吗？”
“叫姐姐。”
霍斐天真地看看我，再看看那两个女孩，甜甜地叫道：“姐姐好。”
“太可爱了！”
女孩和她的同伴激动地扑了上去，霍斐受惊吓地往后退靠在我的腿上，看着面前两个奇怪的大姐姐对他作出各种各样丰富不已的表情，“霍姐，你的儿子实在是太可爱了，真像童话里的小王子，和你长得好像！话说……好几年没看到霍姐你的消息，原来是去结婚生子了吗，嘿嘿，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儿子长得这么可爱，爸爸也一定很帅吧。”
霍斐听到这些话，似懂非懂地问我：“妈妈，她们认识爸爸吗？”
女孩惊讶地捂住嘴：“不会吧，难道霍姐的老公是我们认识的人，该不会是之前跟你传过绯闻的夏大吧！我的天啊我发现了什么！”
这些女孩，真会乱猜。
她们的言行举止太过夸张，也太招摇，再这样下去会引起周边人的注意。我注意到苗头不对，牵起霍斐的小手，向她们告别：“我们要走了，很高兴认识你们。”
穿过拥挤的收账台，承应淮已经付好钱牵着女儿在前面等我们。我们走过去时，他朝这里走来，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我摇摇头，朝后面看看：“没事，遇到了两个粉丝。”
没想到后面那两个女孩也跟了上来，就在我们两三米之外，当她们看见我和谁在一起时，两人都惊呆了。我这才回过神来几年前我跟承应淮的离婚风波闹了好一段日子，她们肯定认得出来，才会如此惊讶不已。
我按住额头：”完了。“
承应淮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肃然：“我去处理。”
他正要朝两个女孩走过去，我拉住了他，“算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忽然亮起了闪光灯，我们不约而同地朝那边看去，一个戴着帽子打扮奇特的男子从一排货架后面举起了摄像机对着我们这边连拍了好几下，拍完后立马就跑了，连追都来不及追。
这次，轮到承应淮问我：“你想怎么办？”
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公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