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可以听张氏一面之词,就笃定是她所为。
“看来你是不知错了?来人,家法伺候!”
徐皖川一声令下,张氏便掩饰不住的窃喜,但忌在旁人众多,她亦不敢大胆表露出来。
“事情还未查明,怎就要女儿受过。”沈兮挣开冲上来的家奴。
“徐蔷薇,放你在外多年,想不到你竟然养成这般心性,为父很是失望,拖下去,鞭打三十。”
“老爷,大小姐瘦弱,哪里受得住这三十鞭啊,求老爷开恩。”翠儿一惊随即跪倒在地求情,但徐皖川哪会心软,一个示意就让人带沈兮下去了。
“今日之事,若有谁传了出去,我徐皖川定不轻饶!!”
沈兮被拖走前,耳里还依稀飘来徐皖川的这番话。
是,她是庶出,亲娘又做了那般无耻之事,她的身份不是一个简单的接回府,就能被大家认可的,说白了,她还远不如府上的女婢。
或许,徐皖川更是在心里怀疑这徐蔷薇本就不是他的女儿,而是……着实难以启齿,又怎会宽容待她?
沈兮被绑进一间屋子里受罚,屋子很小,光线也昏暗,只有几盏快燃尽的烛火在摇曳着,烛油顺木而下,形成一根根细小的熔柱,倒结在木横上。
沈兮揣揣不安的看着四周,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拍门声,翠儿的声音也一并被带了进来:“大小姐,大小姐……呜呜~”
“我没事,你回房等我。”沈兮仰着脖子喊道。
片刻,就没了翠儿哭咽的声音。
沈兮知她年龄小,不想给她这等阴影。
“你那婢女也只是做做样子与你听罢了,你瞧,你不过说句客套话,她就立马离开了。”昏暗中走出的正是刚才那位老妈子,她此时正恶狠狠的拽着鞭。
“我的婢女如何,尚不需你来评价。”
“彭。”在沈兮话落之时,老妈子的脚随即抬起踹向她,迫使沈兮跪倒在地,眼看着老妈子就要挥起长鞭,沈兮咬着牙说出了另一句话:“当年我母亲可也是受了你等陷害?!”
老妈子听后眼底惊起波澜,心神不宁,但又强装镇定,端出一副慈悲心肠:“大小姐说什么呢?老奴听不懂,老奴只是奉命行事,待三十鞭下去之后,还望大小姐不要责怪老奴才是。”
“你只管抽打,若你今日没能打死我,他日,我便会让你万劫不复!!”
老妈子被沈兮凶狠的样子震慑到,不敢细细体会她那番话的意味,啪的一声,鞭子就落了下去。
沈兮不喜在恶人面前示弱,所以身子只是往前晃了晃,便又安然的跪好,不叫不哭,忍下痛苦,只是粗重的鼻息已经出卖了她。
又是一下,抽在了沈兮的肩上,衣服没有扯出口子,而是叫血色溢了出来。
“你就这点气力?如何能要我的命?!”沈兮几乎是忍着痛说出这些字眼的。
“好,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硬,那就莫怪老奴心狠了。”老妈子找来满盆的辣椒水,将鞭子浸泡在里头,待辣椒水沾了鞭子后,又将其取出,狠狠的往沈兮身上抽打过去,沈兮纵使再能忍,也还是会痛苦的发出一声闷哼。
看着面前的烛火,攥紧了拳头:徐蔷薇,你究竟是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官宦之家?
最后一鞭,老妈子露出狡猾之色,竟然直径抽在了沈兮的脸上,白皙的肌肤,瞬间炸开一道血痕,鲜血直流。
这一下,比那千千万万下都还疼。
沈兮额头渗出的汗,落入这道口子中更是毒辣。
老妈子看着她,讥笑出声来:“大小姐这毅力倒是好,三十鞭已尽,还能这般安然。”
随即扔掉了鞭子,扶着腰间,蹒跚而去。
沈兮见她一走,整个人便虚软了下来,强撑的意识也被瓦解,朝着右侧就要倒下,本以为会被坚硬的地板磕了头,却是在恍惚间碰到一处柔软的地方,接着温暖就传遍她全身上下,朦朦胧胧之中,有人抱着她。
焦急的声音不断闯入她的耳蜗“徐蔷薇!你醒醒!徐蔷薇!……翠儿……”
之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睡梦中,一阵一阵的辛刺感不断传来。
沈兮双眸不安的抖动着,睁开眼,荆凌霄那张俊俏的脸就映她的面前,他正细心的帮她涂抹伤药。
她皱起眉头,就要扭开。
岂料荆凌霄立马出手按住她:“别动!南陵可就这一罐药粉,若是撒了,你日后便就要带着伤疤过活。”
沈兮一听,倒也真的没敢再动了,只是时而痛的闭眼,时而痛的抿唇。
“是翠儿去将二皇子找来的?”
“只怪我来的太晚,还是免不了你受这皮肉之苦……究竟是发生了何事,能让徐皖川如此待你?”
“一言难尽。”沈兮待他抹好药深吸了一口气:“但你放心,我沈兮亦不是什么善类,且看我好了之后如何将这伤痛还回去。”
“你莫说大话,还是先养伤最为稳妥。”荆凌霄神情严峻,没有因为她的爽朗而表现出舒心,依旧是忧心忡忡,好像挨鞭子的人是他一样。
“你怎这番神情?我都说了无碍,无碍。”
“你用这张脸躺在这里,我不免有些难受。”他眼眸低垂:“总是会想着,若是她还在,可也会受这般苦楚。”
“那我扭过头去?”
“这倒不必。”荆凌霄放下药罐子,继而起身:“我会交代给翠儿,让她每个时辰都过来帮你涂抹。”
“二皇子倒比女子还要窝心。”沈兮莞尔一笑:“若是我没能生得这副面孔,二皇子可还会这般待我?”
“你认为我会不会?”
自然是不会,但沈兮只是抿了抿嘴,而不语。
“蔷薇此生过的太过凄凉,我不想你也过的那般,日后若是需要我助力之处,只管让翠儿找我便是。”
“得你这样一说,我反倒觉得内心更加有愧了,都没能帮她好好端起这小姐的身份。”
“你是你而她是她,你喜动,她喜静,性格截然不同,你又何必强求。”
“你当只有这个缘由吗?”沈兮摇摇头:“有时候扮猪才好吃老虎。”
荆凌霄听了这言辞,不由得轻轻一笑,如沐雨的春风,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沈兮又道:“且我只是如你一般心疼这徐蔷薇罢了,亲情如此,爱情亦如此。”
“故人已走,佳人已逝,你又何苦要来揭我伤疤。”他帮着掖了掖被子:“你再睡会,伤口这么大,避免不了感到疼痛,睡着便也就感受不到了。”
沈兮点点头:“那就不送二皇子了。”
荆凌霄看着她渐渐睡的熟了,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点上了有助安神的香后,才轻步走出,这刚打开门,就见到在屋前徘徊的徐清颖。
徐清颖立马行礼问安:“二皇子。”
“日后见我不必多礼,同你姐姐一般随性就好。”
“是。”点点头,目光又移至房门处:“姐姐她……”
“她无碍,只是现已入睡,若你要寻她,只得晚些再来。”
荆凌霄无论从言辞或举动来看,都展现出了待沈兮的不同,这点徐清颖怕也是察觉到了几分。
“是。”徐清颖收回了视线。
“我听说你也受了伤?可还好?”
“只小事而已,多谢二皇子的关心。”
荆凌霄大手一背:“若是未好,也不要这等随意走动,还是呆在房里修养为好。”
“知晓了。”
两人再没有过多的话语,呆呆的相望了几秒,荆凌霄便提步欲要离去,徐清颖却是突然发声将他唤住:“二皇子!”
“还有事?”荆凌霄闻声回头。
徐清颖扭扭捏捏之下才吐勉强吐出几个字:“没……没有,二皇子慢走。”
“嗯。”
荆凌霄的背影终是从她的眼眸中逐渐淡去,她知道,二皇子即将会明媒正娶姐姐,自己亦不能去争夺什么,唯有送上诚挚的祝福,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有些不愿?
明明两个都是自己最爱的人,放在了一起,却莫名成为了最伤自己的人。
“夫人打算接下来如何?”房里的老妈子帮张氏捏腿之余,丢出这样的话来。
自沈兮受伤之后,荆凌霄往府里跑的是越发勤快,看着两人感情渐浓,老妈子都着急,而张氏则不为所动,显得十分惬意,竟还有闲时绣起了女红。
“你急什么。”
“老奴还不是盼着二皇子能与二小姐早日结成连理。”
“自然是会的。”张氏说着将手中绣好的一对鸳鸯置于光辉之下,色泽与亮度都还算不错,便满意的抽回手:“二皇子来得勤是好事!”
“夫人的意思是……”
“你可听过贱是会遗传的?她娘当日可以做出那等苟且之事,那么作为她的女儿定当也是出类拔萃,怎么能不让二皇子亲自看看呢?”
“可这大小姐不同于许氏,那一双凶煞的眼睛更是叫老奴不敢去看,只怕不是好对付的料啊。”老妈子仍有顾虑,心底隐隐的怀着不安。
“许氏那年可好对付?不还是一样遭在我们手里,有冤伸不得?!”张氏放下手中银线:“你这岁数一增,胆怎小了?”
“是,夫人说的对,是老奴多虑了。”老妈子含着歉意努了努身子。
“你且这样……”
门外的人提着胆子,越是往下听越是感到心惊,原来当年二夫人与人有染,自我了结生命,全是大夫人一手设计的。
她们将事先准备好了的蒙汗药投入二夫人常饮的茶壶里,使其迷晕,在将她身子脱净了置放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趁着府里热闹,引来徐皖川,让大家目睹了这一场,使得徐皖川即使有心护她,想要查明,也会因失去面子,要急忙了结此事。
而如今,她们居然想要故技重施,将这法子放在徐家大小姐的身上。
真真是狼子野心。
看来,大小姐的怀疑是对的,若不是她今日偷听到这样的事,只怕到时大小姐又会百口莫辩。
那么她必须马上告诉大小姐这件事,让她尽快想个应对之策。
翠儿当下迈开脚步急匆匆的往回赶,时不时会左顾右盼的看看有没有人发现她来此。
岂料,再次回头,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人便出现在她的眼中,挡住了她的去路。
本就偷摸的翠儿更是吓的瘫软在地上,待仔细看清那人相貌时,她瞪大了眼,支支吾吾说不来半句话。
然而这一切,沈兮都毫不知晓。
依旧悠然的坐在铜镜前,折腾着自己的头发,没了翠儿的伺候,她发现她就是生活中的一个智障儿,连个头发都盘不好。
于是干脆择了个现代最简单的丸子头,拽着头发随意绕了几圈,手指一挑一挑的在首饰盒里翻找玉簪螺髻。
“嘎吱”一声,房里的门被推开,她正巧拿起了一只挂有玉坠的步摇,往发间上插,所以未曾回头,只是低问一句:“如何了翠儿?是否如我所料?”
没有听到翠儿的回话,只有愈来愈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