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景宇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你……你就是那日的乞丐?”
“是我,十皇子别来无恙。”
“哇。”荆景宇瞪大了眼,绕着沈兮左左右右的瞧着:“没想到你洗净了,倒也生的漂亮。”
“十皇子何尝不是,今日好似更显英姿。”
荆景宇听到称赞,不免头翘的老高:“那是,本皇子风流倜傥,日月无双。”
沈兮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只是你既然生为徐尚书的千金,那日又为何要扮作乞丐?”
沈兮想了想:“这……”
求救的信号抛向荆凌霄,他立即接了去:“十弟,你今日找二哥作甚?”
荆景宇生性纯良,竟真移了注意力:“今日我来找二哥去骑马,对了,你可要一起?”
沈兮思虑再三,点了点头:“恩。”
三人去了马厩选马,荆景宇像个孩子显得异常兴奋,竟还毛遂自荐帮沈兮挑起马来。
“你身小,这马最为合适。”荆景宇牵出一匹温和的小马,轻摸着。
“我扶你上去。”荆景宇抽出手去拉沈兮,沈兮也没在意,在他的帮衬下,翻上了马背。
只是荆凌霄却莫名出了声:“十弟,她是你未来二皇嫂。”
“十弟自知。”
“那你为何总抢你二哥该做的事?”
“二哥莫不是这点醋也吃。”荆景宇掩面偷笑:“呐,这缰绳交于二哥便是了。”
交完,自己则策马奔腾而去,留下他俩慢腾腾的绕着草场走。
“你刚刚为何那样说,很是反常。”沈兮俯身,趴在马背上。
“宫中耳目众多,我帮了你,你亦也要帮我。”
“??”沈兮顺着荆凌霄的视线望去,丛中一道身影掠过。
看他跑去的方向似乎是太后居住的静心殿,太后向来不问朝政,一心向佛,只是她心疼荆凌霄,对他的消息也不免关注了些。
如今听到太监回禀,更是乐开了花:“如此甚好,哀家还怕他一心挂着那红尘女子呢,既然有心接纳了她人,哀家便也放心了。”
“奴才方才见两人之间有说有笑,二皇子还为十皇子过分照顾她而吃了醋呢。”公公也是谄媚,顺着话就往下说。
“是嘛?哈哈……”太后笑着笑着却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些许伤感的事:“哀家这孙儿啊,就是太过专情,你说世间女子众多,他怎就割舍不下一人呢?尤记得两年前,他跪在哀家面前,说是不做什么皇子了,吓得哀家那个心呐……希望此女不生事端,平平静静。”
“二皇子向来知孝,定也不喜太后您为此事伤神,便也就放下了许多,如今这局面,也是极好的。”
“你这巧嘴哦,赏。”
“谢太后!”
荆凌霄见所谓的耳目一走便将缰绳扔给沈兮:“已经带你绕了不少圈,你也可自己琢磨琢磨这骑术。”
“啊?我如何琢磨啊。”
这简直就是让柔弱无骨的秀才上台比武去,横竖都是死。
但荆凌霄哪里还会顾及她,话没听完,就早早的翻身上马一路奔驰而去了。
沈兮在心底暗骂了句没良心后,也只能壮着胆子,轻夹了马腹,想要练这骑术,可当马小跑起来,别说操作,就是想要坐稳也是难如登天的事。
待她从马背上下来,身上已经摔出了几块淤,连感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荆凌霄倒是笑的开心。
“你还笑,都是你害的。”
“是你自己说要学这骑术的,怎还赖上我?”
荆凌霄欲作无辜,沈兮霎时脸色一摆:“我自己学,和你教我是有一定差别的。”
两人斗嘴间,荆景宇也驾马而来,且精力旺盛,拉着沈兮说要饮酒看舞,完全看不出沈兮已露疲惫之色。
“十弟自己去玩,二哥有事要同蔷薇说。”
荆景宇明显翻了心情:“改日说不好吗?”
“不好。”
“啧,二哥真是小气,那二嫂何时还会入宫?”
这荆凌霄是不愿她入宫,这荆景宇又喜她入宫,简直让她左右犯难嘛,最后只好说了句异常官方的话:“若有闲时。”
既不说来,也不说不来。
“那可要多多来,我甚是想同二皇嫂相互熟络呢”
沈兮礼貌性的点点头。
“那我们就先走了。”
荆凌霄顺势一拉,带着沈兮离去,荆景宇也是目送到看不见他们为止才掉头回的殿:这沉闷的宫里可是难得有人气呢。
沈兮回身望了眼荆景宇,今日与他相处下来,发现此人太过单纯,且无心计,说难听些就是无所事事,空有虚囊,毫无智慧。
怎么看来他也不像是要伤害二皇子的人。
“你可想过谁人要害你?”沈兮低声问道。
“你在担忧我?”
“自然是担忧,二皇子帮我甚多,我也不想你处境有危险。”
荆凌霄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皓齿,思绪中却真勾出了一人,先前的太子,现,岭北的齐王。
而那日齐王得知行刺失手,更是当下怒不可解,冷拍了声桌,面部被仇恨拉得狰狞。
“混账,早就叫你多带些人手。”齐王朝着下人的胸膛狠踹过去,怒火半分未消:“如此好的契机,你居然让他脱了身,眼下他回了宫必然会多加防范。”
“属下该死,属下办事不利,还请齐王责罚。”底下的人倒地后不敢顾着疼痛,立马起身跪好。
“事情已然这样,本王责罚你有用吗?”齐王绷住了脸,火窜入胸膛,剧烈起伏着。
静在一旁的王妃,这才起了身,淡紫薄纱裹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绝代芳华,妖娆多姿,她轻声说道:“你下去吧。”
底下的人听了此话抬头去瞧齐王的反应,见他不说二话,便也就点了点头:“是,王妃。”
“王爷也莫在生气了。”她伸出手去拉齐王入座,齐王似乎很是疼爱这个妃子,反手握住她的手,携带着她一同入座。
“淑卿,你可后悔跟了本王?”齐王的声音软了下来,柔情的望着赖淑卿。
赖淑卿摇了摇头:“妾身不曾后悔。”
齐王点着头,许诺到:“你且在等等,本王定会争取早日回京,让你成为一国之母,享尽世间荣华富贵。”
“妾身觉得在这岭北之地也很好,吃穿不愁,还有王爷您常伴左右。”
“可始终是顶着一个贬字。”齐王想到过往,不免心中之恨又来了几分:“本王曾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迟早要继承父皇的衣钵,号令天下,若不是荆凌霄使绊子,本王岂止是守这一片小土,大志难伸?本王心有不甘。”
“当年之事参杂人数众多,不可就此断定是二皇子所为。”赖淑卿不懂谋算,只是凭直觉认为荆凌霄不是那等有心机的人,故而劝诫,只是这齐王非是不听。
“不是他,还会是谁?荆景宇那个草包?荆旭那个憨子?”齐王气难消灭,再度站起。
“王爷……”
“不过荆凌霄也像个十足的傻子,他心爱之人被本王所弑,居然还浑然不知。”齐王说着荣登出满足感,好像荆凌霄有任何的不幸,他皆能开心。
“什么?”赖淑卿惊起:“当年之事,不是兰妃所为?”
“兰妃那个蠢女人,能做成什么事!”齐王大袖抖甩:“兰妃派去的亲兵无能,竟让区区弱女子在眼皮子底下给逃蹿了,亲兵怕兰妃怪罪自己,不过是瞒着罢了,这一瞒,倒让他们母子间生了隔阂。”
赖淑卿不语,有那么几秒,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王爷是陌生的,是可怕的。
要不是齐王反身去握住了赖淑卿的手,想必她早已承受不住昏然伤神:“王爷……何不及早收手?”
“本王一旦开始了,就未曾想过放弃,曾经属于本王的,今后也终究属于本王。”
赖淑卿叹了口气,自知说服不了,转身也就不言,只是历争皇位,难免损兵折将,淑卿这担忧之心,愈渐而生。
夜色已然昏暗,荆凌霄命人择了处小殿给沈兮,让其留下,沈兮没有多加推搡,应允了下来:“四皇子今日不在宫中吗?”
荆凌霄知她要帮着排查,但他不喜她卷入这些纷争,于是话锋一转:“你可想见见徐蔷薇?”
沈兮怔住,缓缓抬起头,世人都说她像,她自己也怀有疑问:“想!只是……她已逝了,不是吗?”
“我自有方法,你随我来。”
荆凌霄将她带入房内,随后将门轻轻一关,转身走到床旁,掀开被垫,里头有颗精致的旋钮,荆凌霄往十二点方向、七点方向,三点方向各自旋动几下,床障后的石门便缓缓移动,打开了另一方天地。
沈兮只在电视剧里看过此等场景,现实中得见,实属惊讶。
要不是荆凌霄唤了句:“进来。”她恐怕还会愣在原地。
暗间很暗,只能凭荆凌霄手中的烛火,撑起周身的小片光亮。
沈兮搭着他的手,下了阶梯,到达了里处。
荆凌霄开口要她稍等,然后独自携着烛火去点灯。
沈兮没有他熟门熟路,于是听他的话,安静的等待着。
当房里的光线慢慢敞亮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幅轴画,彼此交叉错落挂在空中。
沈兮行走在这些画中,左右顾盼,徐蔷薇的喜怒哀乐皆映在这些画上,收在沈兮的眼底:原当真与自己一般无二,只是比自己多了些柔情似水。
“这就是徐家大小姐徐蔷薇?”沈兮低问:“真真和我一模一样。”
“她只告诉我她无父无母,我也是在你之后才知她原是尚书大人的千金。”
沈兮抬手,指尖轻拂画页,再怎么如仙的女子,此刻也只是被封印在这冰冷的画中,尽管颜笑如花,也终是瘗玉埋香。
想到自己收到林瑞遗书的那一刻,日子便过的万般煎熬,荆凌霄怕也是如此吧。
其实最可怕的并不是别人带来的苦痛,而是自己沉缅于悲痛,无法自拔。
回头再去看荆凌霄,他已然望着画轴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