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戏曲唱的倒是好。”荆凌霄边拍着手边正回身子,见沈兮早已趴在桌上,憨憨睡去,许是梦见了什么喃喃自语着。
期间,李相权也投去目光,但她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这……刚还说喜欢戏曲来着,转眼怎就入了眠……”荆凌霄也觉无语,轻手推推了她:“徐蔷薇。”
她蠕动着,却没醒来。
“徐蔷薇!”荆凌霄只得在现有的基础上,多施点力,拍了拍她。
沈兮这才猛得惊醒:“啊!到哪了,到哪了?”
“结束啦。”荆凌霄见她反应可爱,又忍不住笑意,但这笑意更多是来自她脸颊上的睡印,和沾着的花生壳。
“可能做到知书达理?你是女子。”李相权出声。
“我做错什么啦……”沈兮小声询问荆凌霄。
“先把脸上的花生壳拿掉在说话吧。”荆凌霄善意提醒。
沈兮这才扫了扫自己的面庞,然后继续看向荆凌霄:“可还有?”
“没有了。”荆凌霄将沾在她发梢上的碎渣也拿下:“戏曲已落,我们也该散了。”
“是,家中有人等我回去吃饭呢。”沈兮起身。
“让李相权送你。”
沈兮摇手:“不用,我自己走。”
“本将军也未想送你。”李相权往后移凳,先她一步离开,二皇子只敢寒暄再三,便紧跟上去。
“也只有在徐蔷薇面前,你才幼稚的似个孩子。”
“二皇子!”
“不说,不说。”荆凌霄见他板着脸,不再多加逗趣,急速坐上马车:“你回去好好养精蓄锐,我就先走了。”
“二皇子慢走。”
马车入宫,路过素安殿,荆凌霄突然喊停:“行了,本皇子自己走回去。”
“是。”
马夫驾车离去,荆凌霄站在殿前,忍不住朝里望上几眼,即使徐清颖已经说过不需要,但毕竟相识甚久,真的全然不顾,他又做不到。
“问情问意问心知,叹缘叹浅叹情深。
曾山曾盟曾海誓,随增随减随流逝。
拾权拾势拾名利,如烟如雨如云雾。
其悲其贱其贫苦,不离不弃不分袂。
夫怨夫诉夫难为,妾陪妾伴妾相偎。
离人离家离别城,愿等愿盼愿君归。
把酒把欢把月明,照影照身照双人。”
殿中突然悠悠扬扬的飘来一首曲律,让决定回殿的荆凌霄再次止住了步伐,回了身,脑海中竟牵拉出徐蔷薇在月下吟唱起舞,翩翩秀逸的画面。
难道……
提步踏入,声音愈来愈近,绿荫花间模模糊糊现出的身影,让他更加熟悉。
定是悸动的心让他忘却了自己身在素心殿,而她又是徐常在,所以才会无礼。
徐清颖并不知道,此时的荆凌霄正步步靠近,所以仍自顾自的吟着,弹着,纤细修长的手在古筝的琴弦间来回转换,只是下一个音弦刚要拨起,手腕就被猛来的力带动拉起,琴音未续,曲调已断,剩下的只有四目相对及惶惶不安。
“二皇子……”
“你怎么会吟唱这首妾别君?”荆凌霄手中的力度不减反增,让徐清颖吃了痛,却不自觉。
“不过江南小曲,香香和念儿也是会的。”徐清颖挣脱着:“怎么被你弄得好似万分稀奇了般。”
终是挣脱不出来,任由他拽着了,荆凌霄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礼,目光闪烁:“是我……唐突了。”
想要放开她的手,却是发现她的食指上溢着血,定是刚刚自己的鲁莽所致。
徐清颖知他目光落在何处,于是快速缩回手,藏匿在衣袖:“这等小伤,稍后本宫让香香处理一下便好,二皇子回吧。”
“终归是我的错,走。”重新拉起她,转踏到殿内,细心的替她做好消毒处理,以及包扎之程序。
“想不到二皇子还会替人治伤。”徐清颖见他格外认真的模样,不免心为之一动。
“我算近朱者赤……先前有幸去民间游玩,遇见位女子,她向来独身一人,什么都靠自己,就连受伤这等事也喜自己琢磨,实在琢磨不来,才会去寻大夫,为的就是剩下绵薄的银两。”他笑着,言语中竟显怜爱。
“原是这样。”
话音刚落,香香便和王念端着膳食从殿外走入,香香先是注意到徐清颖受伤的手,一惊,忙放下手中膳食跑上前去。
王念却是怔忡,目光落在两人刚松开的手,一丝不悦流逝而去,方才同跟了上去。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香香拉过她的手,仔细端详。
“瞧你这紧张模样,不碍事的。”徐清颖转头:“二皇子可要留下用膳?”
“不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打扰徐常在了。”
“恭送二皇子。”
他起身离去,徐清颖却没有失意之象,反是松了口气:“我们用膳吧。”
话毕,王念却是未动脚,目光还留在门外。
“怎么了?”
得徐清颖发问,她才回过神来,摇着头说没什么。
次日清晨,李相权身戴金甲,胯骑战马,腰系佩剑,得马缰一拉,转头对黎彦说道:“我们出发吧。”
乃知他抱拳:“将军,此次末将怕是不能同将军前去了!”
“为何?”
“皇上下令,说此番边疆事小,将军一人便可独当,我等实在不必跟随,特率末将留下操练皇城将士。”
黎彦副将怔南闯北多年,衷心耿耿,能留在南陵,远离站事,可算是半生安定。
照理说李相权应该为部下感到高兴,可他却分外凝重:“听说先前二皇子替你向皇上要了回乡的假?”
“是。”黎彦难掩欣喜,扬起嘴角,而后又急忙的收住。
“准备何时回去?”
“待将军凯旋归来……”
未等他说完,李相权就硬生阻断:“不要等本将军了,先要假回乡吧。”
黎彦不明所以,抬头望了望李相权,见他认真严肃,才迟缓答道:“……何来差别?”
“本将军归来有诸多事要你处理,你怎还有时间回去。”
“末将还以为……”黎彦松了口气:“是,末将稍后就去求见皇上。”
“嗯。”身下的马已等不及小小踏步起来:“等本将军回来,不醉不休。”
“黎彦恭候将军归来。”
李相权点点头,夹了马腹,与将士们一同消失在这长廊上,赶往边疆。
李相权才在边疆扎营两日,齐王这边就已按耐不住,手执谏书,行色匆匆的入了金銮殿,参了李相权一本,要求弹劾治罪,收回兵权。
奏折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李相权所犯之事是勾结北朝余孽,妄想以下犯上,借机光复北朝。
皇上接到此函,虽无力起身,但当下也是气得手抖:“咳……咳……湛儿,你所参之事…咳……可为真?”
“父皇,此事千真万确!”齐王颔首:“这李相权因骁勇善战,屡建奇功,所以得父皇器重,交与兵权,乃知他不但不心存感激,还妄想利用手中权势与那北朝来个里应外合,重振雄风,其居心之不良,望父皇明察,勿要断送江山。”
“你莫诬陷忠良。”荆凌霄愤然扬声:“李家三代为将,誓死捍卫南陵,岂会生谋反之心。”
齐王看着荆凌霄,将感情这张牌打出:“为兄知二弟与他私交甚好,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为兄也劝二弟莫要被李相权利用而不自知。”
“你……”
“凌霄!”皇上打断荆凌霄的话语,指了指齐王:“湛儿……咳,你且继续。”
“是,父皇。”齐王继续道:“前些日子,儿臣为讨乐趣与四弟上街游玩,见清风手中牵有一孩儿,年龄相貌与其当年北朝消失的太子极为相似,儿臣心生奇怪,便派人跟上。”
荆凌霄脑中闪过乞儿的身影,可他怎会是北朝余孽:“父皇,此孩童儿臣也是知晓的,他名唤乞儿,自小身在南陵,同他奶奶乞食为生,前些日子李相权见他孤苦无依,便接回府上居住,并不是大哥口中的北朝遗孤。”
“不错。”齐王意味深长的一笑:“儿臣了解下来的确如此,便想着许是误会了李大神将,不料,他却做出令儿臣更为惊讶的事!”
他的字字句句都让荆凌霄提心掉胆,却又不知其然。
“何事!?”
“堂堂南陵神将居然接见了北朝勇将陶昭,将这位名为乞儿的孩童交付与她带回北朝,这其中干系,想必不言说,父皇也是知晓的。”齐王怕是火力不够,多加了句:“儿臣也想将其捉回,无奈陶昭身手之高,儿臣派出的人皆不是她的对手……此番怕是早已逃匿到了北朝。此事四弟也知晓。”
眼下荆旭已上贼船,只好身子一躬,缓缓开口:“确有其事。”
“什么!”皇上狠狠拍了一声桌,怒火中烧,皇上本就怀疑他紧握兵权的意图,得此挑唆,更是不能理智。
荆凌霄等人在这声巨响中,也只能抱拳作揖:“父皇,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李相权向来心系南陵,无半点异心,如今他此去边疆还未归来,切不可听大哥一面之辞。”
“身为南陵神将去会面北朝勇将,咳……若说是无谋逆之心,难道还是故人之叙吗?还需何解释?”
“父皇……”
“父皇!”齐王屡抢其话,不给荆凌霄逆转的机会:“儿臣认为眼下最为重要的是如何削弱李相权的势力,兵权在其手,南陵将士必会誓死相随其后,若是攻打起来,吃亏的定是父皇您,所以儿臣认为,李相权这颗人头父皇要先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