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权继而看向翠儿:“你先退下吧。”
翠儿福身:“是。”
“我……我刚那是逗翠儿的,我昨日纯属误打误撞。”沈兮此刻骄傲样全失,乖的跟只羔羊般。
李相权不语,只是坐在她的身边,舀上一勺汤药,放置嘴边轻轻吹凉后又挪到沈兮面前,沈兮除了诧异,什么也没做。
“张嘴!”
沈兮怔怔的望着,后才在他的声音中反应过来,喝下:“丝~好苦……”
“良药苦口。”李相权继续喂药:“昨日怎可如此贸然行动?若是本将军未找到你,你该如何?”
沈兮心想:嗯……许就从清凉河上被捞起了。
但她固然不会这么说。
“还能如何?宿命。”
“你简直是在胡闹,知是陷阱还往下跳。”李相权将勺子往汤药里一掷,溅起水花。
“我现在不是安好?还助你立了功,可谓是好事成双。“
“本将军何须要你犯险来以此立功?”
沈兮察觉出他与以往的不同,火气似乎大了许多。
于是她喃喃着,拽住他的袖口:“我知道你担心我,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没有下次了。”李相权这才又回眸,拾起那汤勺,吹了吹,依旧往她嘴里喂。
“哦。”沈兮又被他喂下一口,吐了吐舌头,仿若这样能让嘴里的苦散开些:“刚听翠儿说,我昏睡时,也是你喂我喝的汤药,你……怎么喂的?”
“你想我怎么喂?”李相权勾上笑,看见沈兮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后,才缓缓说道:“本将军自然是用手撬开你的嘴巴,把汤药倒进去的。”
光听言语就能想到其动作有多粗爆了,可沈兮哪里是要听这样的过程……一点可想性也没有!
既然他如此不上心,今日这般温柔定是非奸即盗了。
“其实我只是伤了头部,手还是健全的,可以自己来。”说完似个赌气的小孩伸手去拿碗。
李相权后撤缩回,不予理会。
沈兮没拿到,又继续道:“或者让翠儿做就好了。”
“本将军不能做吗?”李相权突然抬眸,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本将军喂药的能力难道还不如一个翠儿?”
“嗯?”这算什么理,她可未这样说,他怎就如此理解了?
“还是,你想要别的喂药方式?”
也不知道是他言词挑逗力十足,还是沈兮易想入非非,此话一出,沈兮就立马摇头:“不,不,不。”却是将晕劲提了上来,不得以扶住额头,面露难色。
“怎么了?”李相权焦虑的扶上她的额,万分关切:“你就不会动嘴不动头吗?”
“我是想说我没那个意思。”
“本将军自然知晓,不过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沈兮抬眼看向李相权,他此刻离自己很近,近到沈兮可以完完全全看见他肌肤上的每个毛孔,感受到他的每次呼吸,以及此刻他眼中的担忧之情。
可她又怕这一切是梦,一醒便散。
其实遇到他之后的每一刻,沈兮都在害怕,害怕自己在这个世界经不起几日的流逝。
李相权察觉到沈兮炙热的视线,知晓自己举止不当,立马将放在她额上的手抽了回来:“既然无碍,便安心喝药。”
沈兮俯身去喝他喂来的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看着她这般,李相权心底又闪过那夜来客的话:既然我回不去,她也别想回去……我要她魂碎在这里!!
他这话似结,牢牢堵在李相权心口,半晌,他才慢慢道:“你可想过回去?”
“回去?尚书府吗?那里管束太多,可以的话,我并不想回去。”沈兮看似天真的话语,实则透漏了自己想同李相权长厢厮守的事实。
“我指你原本的世界。”李相权犹犹豫豫间还是将话挑明:“既然夜来客可以回去,那么想必你也可以。”
沈兮的笑逐渐消散开,转为忧愁,愣是看着李相权从腰间将那玉饰掏出,放置在自己手心。
她对这玉饰分外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般。
想起来了,这个好像是她端午外出放灯时在街边捡到的,当时她见花样新奇,手绳设计别致,那时便留了心,只是未扫视几眼,便被夜来客要挟,要她还给他,非常紧张的样子。
难道说,这玉饰就是夜来客回去的关键?
那么此时李相权把它交给自己又是做什么?
“你……”
“这是个机会!”李相权着脸:“本将军记得你曾说过,那里没有杀戮,百姓们安居乐业……”
“李相权!”他话还未说完,沈兮就将玉饰丢还给他:“我不回去。”
“本将军最后问你一遍……”
“不用问了,因为你再问几遍,我的结论都是相同的,这南陵只要有你李相权,我就打死都不回去。”
李相权也不奢求现在就能说服沈兮,于是缓缓收起:“本将军先替你收好,日后若改变心意,再来找本将军。”
沈兮见他毫不挽留的模样,心底刚刚掀起的感动全部化为乌有:“李相权,关于我喜欢你这件事,你何时能正当回应?”
李相权回望,一瞬间四目相对:“本将军已回绝了你无数次……”
“可我分辨的出来,那些都不是你的真心。”
“那就是本将军的真心,本将军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不论你作何努力,都不会动摇。”话语决然,不带拖沓:“如今夜来客这案子也算是了结了,你我也算缘尽,待你伤好,就回尚书府吧。”
沈兮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是很遗憾,他是那样的笃定满满,让人伤心。
正在彼此间都不说话时,清风抱拳而入:“将军……”
李相权将揣在怀里的糖递给她:“不可贪多,下下味便好,先走了。”
清风抬眼看了看沈兮,感受到两人间的微妙反应,心想着是不是又吵架了,得李相权出来,就紧步跟上:“将军要找的人目前就藏身于北方院,自打上次赵胡在那残了名店小二之后,那个地方就少有人去,她躲在那里更是让人难以发现。”
“继续紧盯,不可松懈,待时机成熟,我去会一会她。”李相权思虑着:“另外你去把乞儿唤来。”
“是。”
清风将在庭院中记武学招的乞儿唤来,乞儿见到李相权深深一鞠:“神将大人叫乞儿干嘛呀?”
李相权蹲下摸着乞儿的头:“本将军有些事要同你说,也有个忙要你帮,不知你可愿意?”
“乞儿也能帮上神将大人的忙吗?”小乞儿喜悦一扬:“乞儿当然愿意啦。”
“只是有些难为你。”
“神将大人尽管说就是了。”
那夜,李相权同乞儿说了许多,乞儿一边听着一边乖巧点头,偶尔不懂发问几句,神将也耐心的给予解答,但反复重复着:“这件事必须瞒着徐蔷薇,可能做到?”
“乞儿真的要那样做吗?非做不可么?”乞儿绕着手指,头埋的低低的,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自己不想这样。
“本将军刚说过什么你莫忘了。”
“乞儿……照做便是。”乞儿不情不愿的点了头。
计划中,这即将是场恶战。
转眼,日已过三……
明明那日两人结束的不是太愉快,理应互相僵持乃至于给彼此一段缓和的时间才对。
这李相权倒好,三餐不误的来喂养,不,饲养更为准确。
她这边郁闷的心情还未下去,他那边的糖衣炮弹依旧继续,让沈兮不禁发想,他是否真的怀有其他目的与居心。
“我现在还深陷在被你拒绝的惆然中,作为给我这种感受的人,不该多加回避吗?”
“饭还是要食。”
他一脸严肃的表情,让沈兮委屈的哼哼两声:“我没有打算不就食,只是短时间内我不想看到你的身影。”
“本将军的府邸就这么大,怕是难做到这点。”
“你可以选择不踏入我的厢房啊。凉亭处,后院,随你去哪好了。”
“翠儿带乞儿出去玩,本将军让清风也跟随着,好护他们周全。”李相权看着她:“所以,这早膳……只能本将军喂你。”
“我已经卧床多日了,这伤也无碍了,我可以自己下床去吃。”
“大夫说要静养。”
沈兮暗自攥紧了拳头,故意的,李相权就是故意这样反复来挑战自己的底线。
随机推开他伸过来的手,被子一掀,将自己盖住:“我要休息了,你出去。”
“你一口还未吃呢,先起来。”李相权说着去扯她被褥。
沈兮憋屈间,乞儿那处正过得逍遥自在,无限快活,吃了将近半条街的美食不说,还买了半街的有趣玩意儿。
“我还要那个。”乞儿指着不远处的藤球。
“今日买的够多了,该回去了。”翠儿拉住乞儿。
“神将大人可是答应我的,这街上的东西只要是我想吃的,想玩的都可以买。”乞儿甩开翠儿的手,跑去拿藤球。
“诶……”翠儿没抓牢他,由着他跑去了:“你说神将大人这些日子是怎么了?如此惯着乞儿,这街都出了三回了,再这样下去乞儿性子可就要变娇了。”
“这样不好吗?”
“自然不好,乞儿现在年小不懂什么是寄人篱下,待大些了,可该如何?大小姐也不能养他一辈子,日后定也是靠他自己。”
清风挠了挠头,他也不是很懂:“我想将军这几日是不想他去扰徐姑娘的清净,便才如此的。”
翠儿摇摇头,哀叹着,她拉不住乞儿,也只能在嘴上讲讲男儿穷养的道理,手还是得给摊贩付银子:“不准在路上踢哦。”
话音刚落,藤球已然被乞儿一股脑顶了出去,在空中划出道优美的弧线,接着滚落在马路上。
乞儿喃喃着要跑去捡,却是没有看见迎面驶来的马车。
翠儿惊呼之余,已然附身冲出,以身护住了乞儿,只等感受马蹄落下之苦。
清风身手了得,见此更是飞身跃起,阻在两人身前,对着横冲过来的马匹狠拍一掌,马即刻受了惊吓,蹄子高撅,欲要连马带车后仰过去。
清风飞起,扯住缰绳,将马拉回地面,免了祸端。
只是苦了这坐车的人,刚刚那番折腾,这里头定是人仰马翻之态。
“你们不要命了?你可知这马车里头坐的是谁?”马夫的余惊还尚存,没等里头的人发声,他倒吼得响亮。
清风抱拳赔罪:“实属关乎人命,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里头的人在听见了清风的声音之后,方才有了动静,揭开车帘,探出头来:“原是李相权身边的侍卫清风。”
清风抬头,当下低眼跪礼:“清风见过齐王,不知齐王在内,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翠儿一知来者为齐王,也立马拉着乞儿跪地叩拜,根本来不及问乞儿受没受惊吓。
观望的平民百姓也急忙叩首。
齐王轻笑,踏着步子就从马车上下来,到他跟前,扶他起来:“是本王的车夫鲁莽……不知马蹄下可有伤着人?”
话毕,看向还跪着的两人和平民:“大家也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谢齐王。”翠儿听了此话才将乞儿拽起,得乞儿抬头,齐王的视线就被盯住。
清风知道齐王这份温润的背后藏着锋利的刀刃,便移了移脚,阻断了他的视线:“未曾伤到,多谢齐王的关心。”
齐王向来爱在百姓面前树立起亲民的好形象,所以一时间也没有多说什么:“没有伤到就好,以后可得小心些……那本王就先走了。”
“恭送齐王。”
齐王笑着摆摆手,重回了马车,得帘幕重新放下,那张笑脸顿时消得无影无踪。
“刚才那个孩子你可看见了?”齐王对着马车里的荆旭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