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相权做事呐,向来叫人摸不着头脑。”昌燕公主摇着头:“就连我认识他那么久,也还摸不透他的性子,没遇见你之前,我可一直以为他喜爱那种温文尔雅,沉声静气的女子,却不料相中了你这样古灵精怪的。”
沈兮帮昌燕公主续上茶水,顺着她的话:“我也神奇来着呢。”
昌燕公主的视线落在沈兮沏的茶水上,没有被她幸福的话语熏陶,反而低落了情绪:“你这算是有了着落,今后日子似蜜甜,不同我和严玉,兜兜转转,不知还要历经几个春秋。”
沈兮本是要饮茶的,只是杯沿刚粘嘴,就被昌燕公主的这番话,惹烦了心,最终还是置放下来,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你瞧,我怎好好的又提他了。”昌燕公主抬眸扬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微笑被急速敛去:“啊!对了!”
她从腰间取出个精巧的荷包:“恰逢来府时,我小做了两个香包,觉得模样不错,便也给你带了一个,可喜欢?”
话毕就将荷包递给了沈兮,沈兮接过,见她腰间也同样挂有相仿的荷包,自然是不甚感激,世人都说昌燕公主心善,易将心比心,相处下来倒真是如此。
两世了,她的古道热肠已经跨越了整整两世了。
若是真要在这两世之中道出点不同之处,那便是情爱这方面了。
虽然这一世她贵为公主,身份娇贵,但这姻缘却是不比现代,太多坎坷。
“公主,你对我真真是好。”
“不过一个荷包罢了,都抵不上你上次给我带的那些玩意儿,怎就对你好了?”昌燕公主对她易感满足的态度,纳了闷。
沈兮摇摇头辩解到:“不止这个荷包,这里头还包含了所有你知道的和你不知道的。”
“什么呀……”昌燕公主摸不出这话里的门道,轻笑了起来,不过这嘴角还未完全展开,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扰了。
“九重姑娘你在里头吗?”
磁性的男声传入两人耳里,昌燕公主立马就惊起了身,怔怔的看着沈兮:“是严……严玉?”
“看来公主今日来的真是时候。”沈兮说道,随即朝着门外高声:“我在里头,严大公子进来吧。”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随着话语:“大白天的关什么门……”
两人四目相对,刚才还洋溢着的轻声细语,瞬间鸦雀无声。
沈兮先是看向昌燕公主,她一副欲说未说,犹犹豫豫的样子,便又看向严玉,心里祈祷着他先开这个口,打破他们之间的氛围。
可他这一开口,倒还不如不开口。
“草民不知公主也在,失礼了。”他将怀中那些七七八八的盒子紧忙一放,连身做了揖。
“严玉……”昌燕公主的唇瓣微张,心情跌落到谷底。
“既然公主同九重姑娘在叙事,那么草民改日再来。”
“欸。”沈兮终是出口,上前拉住了要走的严玉,眼角扫视到昌燕公主向前迈的脚步,看得出来,她也怕他走:“严大公子,你来都来了,何必在改日呢。”
“是,我同蔷薇该说的也都说了,不碍事的。”昌燕公主焦急出声的样子,真是将满腔深情暴露在了当下。
如此,严玉也不好执意说要离去,只好甩袍入座,但却岔开了同昌燕公主接触的任何目光:“九重姑娘,你猜今日我给你带了什么。”
“什么?”
“听闻女子出嫁那日要漂亮些的,无奈木头他不懂这些,也就只有我可以代为操劳了。”严玉将礼盒逐个打开,上面安静的躺着一枝枝金灿灿的首饰:“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拿到的琉璃耳坠和龙凤金钗,你出嫁那日,定要都戴上。”
严玉兴奋的说着,连带着偷看他的昌燕公主也跟着扬眉。
“这还巧了……公主今日刚送我做喜服的料子,你就来送我金钗。”沈兮话外有话:“真是心有灵犀。”
严玉开礼盒的手瞬间僵住,余光瞥向昌燕公主,公主立马正了身子:“嗯。”
殊不知严玉心中长叹了口气。
“聊了这么久,我都有些馋了,想必你们也是如此。”沈兮突然自顾自的起了个话题:“这样吧,我去取些糕点来。”
沈兮欲要起身,却被严玉抑制住,低声说道:“让翠儿去取便好,何须你去?”
“也就两步路的事,谁去都一样。”
接着起身走开,不管严玉在后头左一句喂,右一句喂的呼唤她,她就是不理。
“严玉……你也尝尝这茶。”昌燕公主见沈兮走远,为了缓和气氛,竟亲自递上了一杯热茶。
“公主乃金枝玉叶,这些事情吩咐草民做就好,无须亲自动手。”严玉脸色一摆,将开了的盒子又盖了回去。
“我不觉得……”
“草民受之有愧。”
他的斩钉截铁让昌燕公主有些心凉:“你为什么总是一口一个草民的,不觉得分外生疏吗?”
“我们何时有过亲近?”
“严玉!”昌燕公主有些生气,连带着分贝都高了些,尽管听来还是那样的柔情似水:“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你何不直接告诉我,为何要这般折磨我?”
“公主没做错什么,错都在草民的身上。”严玉盖上最后一个礼盒时,略显粗鲁。
“严玉……”昌燕公主握住他的手,再三哀求:“……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真的不想同你变成这样……我们回到以前不可以吗……嗯?”
严玉望了她一眼,神情中闪过几分怜惜,但他依旧推开了她的手:“想来我是真的不了解公主,所以才会被公主你玩弄在手心。”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意思,公主不懂便算了。”
昌燕公主莫名的在这些话中感受到敌意,好似往日那个贴心的严玉已死去一般,不,他只在自己这里死去而已。
但她仍软着气,似在哄一个脾气差的孩子:“严玉,我希望你心里藏着的东西都能跟我说。”
“草民心如明月,无事牵绊,这话公主就不该对草民说。”严玉算是彻底弄僵了气氛:“公主也不要争无果之事,早日寻个好儿郎嫁了吧。”
这话听来,似是决绝,但多年后,人们才明白,那是劝慰,是严玉最后的劝慰!
“你当真希望如此?”
“当真。”
“好!这可是从你口中说出的。”昌燕公主肃然起立,也对其冷眼相待,但话语中还留有情分:“本公主就如你所愿,日后你若不找,定当不扰。”
接着夺门而出,带着愤怒,带着委屈。
沈兮站在门口听的有些心疼,她恨不得此刻就将严玉衣领揪起,质问他:为何公主都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了,还是挽回不了在你心里的一寸之地?!
可当她看见严玉眼眶也洋溢着泪水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的事情,她无法介入。
严玉向来喜给人嬉皮笑脸的样子,可谁人能知,他的内心在承受着什么。
“我今日有些不适,改日再来找九重姑娘你。”他说完还似往常般强撑出了笑:“到时切要记得用美酒佳肴招待哦。”
话毕,笑容敛去,拖着难掩的疲惫出了府,沈兮本要拉住他,可在伸手的那瞬间,就停止了动作,她除了叹气什么也做不了。
……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沈兮趴在桌子上,看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自然而然的念出了李白的诗句:“唉,只可惜小女子我思的是郎君。”
翠儿捂嘴偷笑,正巧被沈兮抓了现行:“你还笑,等你同清风走到这一步时,也会如此的。”
“大小姐!”翠儿羞涩的跺了跺脚跟,然后喃喃到:“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你们整日眉来眼去,这八字还没写完?”
“大小姐!”翠儿再次吼叫着,羞愧简直是要上了脸。
“行行行,我不说了。”沈兮摇摇头,如今这翠儿也是逗不得了。
接着饮上口热腾腾的水,再次遥望起天边,她回府之后的日子就是这样,终日无所事事,吃了睡,睡了吃。
也怪徐皖川过分疼爱她,什么也不让她沾手,偶尔需要她过去,也是因为喜服送来,让她去试试合不合身,需不需要在做修改。
“等待的日子太煎熬了,嫁娶的事宜就不能简化吗?”沈兮没有回头看翠儿,只是低声询问。
翠儿见风一起,正将手中的披风送上,顺道就回答了这话:“寻常百姓们咱就不议了,您可是堂堂尚书大人的千金,迎娶您的又是富有威望的神将大人,自然什么都得按照规矩来,像这书面之仪就要下足三道:聘书,礼书乃至于迎书,缺一不可,还有……”
“哎呀!”沈兮娇嗔道:“我还不如是那寻常百姓呢,现在估计都能过门了吧。”
翠儿这次反倒不将笑意掩盖起来:“大小姐,眼下不过剩半月,您就如此心急?”
翠儿不提时间还好,一提时间,仿若在沈兮的心头又敲了一棒“还有半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