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权几乎是疾步冲来,狠狠的抓住林立的衣领,咬牙切齿:“你不是说无大碍吗!!”
“相权……”沈兮上前阻止,让发狂的李相权找回一丝理智,慢慢松了手,看向严玉。
严玉冲他轻扬嘴角:“木头……咳咳……来了?”
“你振作点,我这就想办法救你,你定要撑住。”李相权左右寻找着,却是不知要寻什么,最后居然将头埋在了被褥里,闷着哭了:“究竟为何……不过小小寒疾。”
哭声没有扬出来,唯身子抖抖颤颤,叫人难过。
沈兮轻扶上他的臂膀,跪在其旁,也跟着哽咽着。
“命数已尽。”严玉微弱发声:“无法强求。”
沈兮梨花带泪的向严玉投去目光,惹得严玉小小笑开:“九重姑娘咳咳咳咳……难得……今日这般美艳,可不要哭花了妆。”说着欲抬手帮其擦拭,却是抬到半就落了下来:“唉,本想吃吃豆腐……咳……无奈这手不太争气。”
沈兮咬住了唇瓣,喃喃着:“严大公子……”
“还有木头!”严玉已然有些支撑不住,期间更是猛吸几口大气:“不要让我家那老头子知道……他心脏不好,定是受不这样的打击……你就告诉他我痊愈之后四处游荡去了……可以的话咳咳……帮我尽尽孝。”
李相权抬头:“这话何须你说,我自代他如家父。”
“极好,极好。”严玉满意的点着头,继而望着昌燕公主,无说一句话,或许没有了期望也就心如死灰了。
左左右右扫视着面前的人,这些一起笑过疯过的人,真是要永别了,往后的回忆中不会存在自己,也不会存在他们。
这其中会有的遗憾和可惜化成了泪,挂在严玉的脸颊上,原来自己不是圣人,做不来无所无谓。
目光最终别有深意的落在沈兮的身上,轻轻颔首,似是在传达感谢和愧疚,使得沈兮忍受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还有……”
几人趴下头欲要去听清严玉这‘还有’后头的话语,却是只能听见呼吸,呼吸渐弱,最后完全听不清了,纷纷抬头,严玉已然闭上眼,沉沉的睡去了。
此生他所爱之人,是夺命之人,他所护之人,是愧疚之人,他所义之人,是欺瞒之人。
所以他走的不算解脱,可在世的他们,又何尝不是被苦痛萦绕,因为他的撒手人寰,哭声早已演变成哀乐,此起彼伏。
几人择了天晴阳暖的日子,将严玉火葬了,然后按照他的意愿,把骨灰洒在了这无畏的梅花中。
礼闭之时,沈兮眼中呆滞,似乎不能从这等情绪中挣脱出来,昌燕公主欲要靠近安慰,她却是猛然拂袖,使得昌燕公主砰然倒地,手被冰雪擦伤。
而沈兮只是在旁,冷冷的,冷冷的看着。
李相权急冲上前将昌燕公主扶起,目光中怀有诧异,他不知道沈兮为何会突然如此:“蔷薇你……”
沈兮眼中的怒早已燃了这冬日的雪,此刻她什么也不想顾及,她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牙在吱吱作响:“恕民女冒犯,请公主原谅。”
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未行礼,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回了厢房。
若是这样都是让昌燕公主无法察觉的话,那就真的太过愚钝了,她想,她等不到噬心蛊发作那天了,必须另择法子取了沈兮的命,毕竟她的存在,是附有威胁性的。
李相权见昌燕公主神色凝重,颇有些怪罪之意,便急忙作揖:“内人鲁莽,望公主不要怪罪。”
“我怎会怪罪。”昌燕公主假意理解:“想必她一时还不能接受严玉哥哥的离去,故才如此……你去瞧瞧她吧。”
“多谢公主。”
李相权点头,后疾踏几步离了昌燕公主的视线,昌燕公主这才敛了柔情,转换上愤怒,紧盯着那块擦伤的肌肤:且就先让你在舒坦几日。
接着甩袖,摆驾回宫。
李相权寻到沈兮的时候,她正望着木椅发呆,他没有急着出声打扰,而是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默默看着。
直至沈兮抬眼瞧他,他方才靠近,抚摸着她的秀发,轻声道:“是不是难受了?”
“嗯。”沈兮应着,环抱住李相权,因为坐着,她只能靠到他的腹部:“可你又何尝好受。”
“我没关系。”他安慰着,但眼眶也起了微红,直至这一刻,他也无法接受严玉的死。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推了昌燕公主,还不道歉。”
沈兮抬眼瞧他,他却低下身子,温柔到:“你想说吗?”
沈兮摇头。
“那我便不问。”
李相权磁柔的话语像首安魂曲,让沈兮躁动的心得到释放和安慰,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沈兮才总想要依靠过去,总想要任性。
葬礼过后,大家虽然心伤未愈,但大致的生活都同往常般恢复如初了,清风也在这时才将画像传送上来:“将军。”
李相权接来,细细望着这画上的人,瞳孔微张,随着一句:“清风,入宫。”
画像被丢弃在桌上,然后随风落地,亮堂堂的呈现在世人面前,原这个被笔墨渲染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卖身救父的王念。
如若见她,李相权势必是要问个清楚的。
只是当他急匆匆到达王念的寝殿时,宫女却毫不留情的伸手拦下了:“我家娘娘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麻烦通报。”李相权没什么耐心,见宫女撇过脸,咬牙重复到:“我说通报,你莫不是聋了?”
冷目射去,当即叫那宫女吓得抖颤,刚才还有的气势霎时就消失殆尽了,身子畏缩:“稍等。”然后头也不回的往殿内跑去。
清风想到宫女那等高傲的模样,就不免来气:“想当初将军还是神将时,她们哪敢这般怠慢,真是狗仗人势。”
“多说无益。”李相权扭头轻道,紧接着一声刺耳的嘶叫就袭击了他们,两人恐感大事不妙,抬步便冲了进去。
只见宫女跌坐在地,将自己牢牢卷缩起来,期间,曾偷偷抬眼,但看不来几秒就又急忙捂住,抖抖索索。
其实不止是她,连同清风刚进来时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那具被白绫绑在石柱上的女尸,身上早无完整之处,但凡被肌肤覆盖的地方,皆被人用尖锐物刺穿,更甚,行凶之人还在死者的脸上划出了朵雪莲,花开之际,血流成河。
李相权上前近看了她,发现死者为王念,脖颈淤痕严重,想来是窒息而亡。
只是这仇恨该有多大,大到能使行凶者在杀了人之后,对其尸体这样残暴:“先前有谁到访?”
宫女闭着眼摇头:“没……没有人。”
抬眼又望了望这四周,除了这正门也没什么地方可入了:“你确定无人?”
宫女这才有些心虚:“其实期间奴婢曾有离殿,因为被枝环姐叫去叙话了……所以……”
想必就是那空隙就是行凶者动手的契机了:“那你家娘娘生前可同人结怨?”
“这……”婢女在脑海中不断的搜索着,却搜索不出个所以然:来“奴婢不知。”
李相权终是暗叹口气,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眼下又断,他已经失去了挚友严玉,莫不是几个月后也要失去挚爱?不,他不允许那天到来,他承受不住这样的挑战。
临出门,有位小宫女鬼鬼祟祟的靠来他身旁,颔首低语:“随我来。”
李相权并未跟随她的步伐,而是立在原地,惹得她又小小退步回来:“娘娘说过,若她出事,有样东西定要亲手交给您。”
李相权眼带着审视,但总算是提步跟了去。
昌燕公主辗转到了神将府,沈兮正在院外扫积雪,见到昌燕公主,没有点头,没有问候。
“这么冷的天,不去屋里,怎在外头?”昌燕公主话语温柔:“相权和清风呢?”
沈兮不想搭话,无奈她又阻了自己的前路。
“眼下这府里只有你一人?”
她阴冷的语气让沈兮为之一怔,慢慢停下了手,直起身,见她笑颜如花:“公主问这个做什么?”
“没做什么……”昌燕公主捂嘴偷笑:“怎么说的你好像很怕我似的,呵呵呵呵。”
“你难道不可怕么?!”
昌燕公主笑意渐退:“徐蔷薇,人不要太聪明,尤其是自作聪明,这样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她突变的面孔让沈兮生厌,于是她没有理会,重新执帚扫雪。
“你应该有许多话要问我吧。”昌燕公主凑近:“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见沈兮没有回应,昌燕公主便摇摇摆摆的不请自入:“府里等你,速度快些的话,我或许会告诉你更多,包括严玉。”
严玉,这个她碰都不敢碰的字眼,如今被昌燕公主用戏谑的话语说出,真真是叫人恼火,于是沈兮将扫帚狠摔在地,转身跟了进去。
昌燕公主坐在沈兮对前,盯着茶盅,冷笑到:“如今连盏热茶也没了。”
“公主也不是想来这喝茶的吧。”
这样直接的话,反把昌燕公主逗的前仆后仰:“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样率性的人,既然你如此深得我心,我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如何?”
沈兮直视她:“什么好消息?”
“你体内的噬心蛊已经不会要你的命了,因为怀有母蛊的人已被我弑杀。”昌燕公主眉梢微低,嘴角带起了几分诡异:“怎样,是不是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