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身手敏捷,他的左手持着红酒杯一滴不落的闪过我,他的右手紧紧的勾在我的腰间,让我在他的腿上稳住了。
我瞪着他,心里想:MMP,万恶的剥削者,就知道拿什么破合同压人。
他也挑着眉,回瞪了我。
我要从他身上站起,又被他生生地摁了回去。
“we。are。experiencing。some。air。turbulence,please。sit。down。”
这是从驾驶舱里卡尔传来的声音。
他抓着还在挣扎的我,在我耳边恶狠狠的:“please。sit。down!”
“那我要赔你多少?”我侧着脸问身后的他。
“粗略估计2000万。”
“哈?”逗我呢,2000万你个大P眼子,狗血剧都没这么演的。
顾旸在耳边补充道:“你不要忘了一辆奔驰、一辆劳斯莱斯、还有这个钻戒……”
我往手上看了一眼那枚钻石戒指,我又冲着上头呼了一口气,戴着白长手套的右手给擦了擦。
取下,塞进顾旸的掌心:“喏,完璧归赵。”
顾旸也不做任何推脱,往胸口取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把戒指往里头放了:“正好,等下交换戒指,就用这个。”
我想起我们之前也谈过的那个百分之五的合同,顾旸看穿了我嘴角不经意的笑,又下了个死命令:“所以,你不想这辈子被恶债缠身,今天就好好表现!”
我往窗外看了看,彼时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
飞机已经开始准备下降了,渐渐地,穿过重重厚重的云层中,视野中。出现了幢幢高楼。
卡尔最终选择一块四周草坪的梯形柏油地面上着陆了。
从大阪到北京历时三个小时,北京一扫大阪的风雨,却是这样爽朗的白日。
几名化妆师先于我们从升降梯下了,我提着裙摆跟在顾旸的身后。
之后我听到有人在前面说:“新娘的脚不能落地呢,得让新郎抱着才好。“
顾旸的脚步停顿住了,他给了我一个“好戏轮到你上场了”的肃杀眼神后,就对我弯腰搭手,一派绅士。
我很努力的扬起了标准三十度嘴角的微笑。
缓缓伸出自己洁白的右手到顾旸的面前。
接着,我看见我们的周围有几个可爱的小花童在抛洒着花瓣。
顾旸抱着我往前走到一辆加长宾利前,
“小心新娘哦。”
一个悦耳的声音,我才注意她今日一身抹胸拖地长裙,亭亭玉立,而且有女生一眼即见的性。感心机加持。
我一时有些恍惚,直到坐进车里,看着她坐在前排,我才开口说:“顾容姐,你今天这样很美呢。”
“你才是最美的呀,亲爱的,恭喜你们呢!顾旸你怎么结婚了还冷冰冰的,你应该多笑笑呢。”
顾容说这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掩在胸口的位置上,眼含笑意,目光落在顾旸的身上。
顾旸沉默不答,顾容也沉默了,当然我更无话可说。
这是第三次我们三人同在,气氛仍旧说不出的尴尬。
到了婚礼现场,我才发现我们的婚礼比我想象中还要气派,还要奢华。
每个人的穿戴都是精心的晚礼服。
很多陌生的人,再仔细一看,不难发现有些就是经常在杂志电视上出现的成功人士面孔。
也有相熟的人,比如方圆、比如秦昊、再比如……那个人也真的来了。
他远远的看着我,对我点头微笑。
他的身边挽着一个年轻的女人,面容姣好。
我的微笑只有在这一刻,掉了下去。
灯光在我们这里忽然暗了,我听见司仪在前头说:“我主持大小婚礼数十年来,第一次遇见新郎开飞机接自己的新娘的,你们说,这样的新郎好不好?”
气氛一下就被调动起来。
在众人的欢呼与掌声中,在灯光照亮我的那一刹那,我看见顾旸朝我缓缓走来。
他似披着星辰,他似带着光芒。
我的眼眶朦朦胧胧的,我想这即便只是个梦,也请这个梦晚一点醒吧。
我们就这样手挽在一起一步一步迈过红毯,顾容如仙女一般尾随在我们的后头,我听到有的宾客在对伴娘啧啧称赞,我也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我是个孤儿的生世。我还发现确实没有布置VCR投影。
这一切似乎都在预想之中。
直到……
司仪说请新人双方交替你们的戒指。
顾容递给我一方小小的盒子,我打开之后,发现里头空空如也。
当司仪小声提醒第二遍,请新人双方交替你们的戒指。
我仍旧保持着微笑,并用眼神向顾旸递着求救的信号。
“囡囡,戒指在妈妈这里呢。”
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像是把我从梦境硬生生拉回到了现实。
我看着我妈拉着我弟弟站在门口。
司仪很懂得转圜,立马有了托辞:“看来这是一个爱丢三落四的新娘,戒指都忘在娘家了。”
但他的这一句,已经坐实了我不是孤儿,我这个欺诈犯的罪名。
所有人屏息看着我,也反头看着我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的目光忽然追到了台下坐着的那个人那里。
我想看看他抛弃的妻儿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会不会如同现在的我一样手足无措。
不,他没有。
他无动于衷地坐着,甚至都不像旁的人一样,把目光投向这对忽然出现,且格格不入的两个人身上。
我终于抬起我的水晶鞋往我妈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
这一段距离并不远,却是步步惊心。
追光到了我、我妈还有我弟这,我接过我妈手里那枚有点儿土的男士金戒指。
安排他们落座在观礼席后,
又回到了顾旸的身边,将这枚戒指套进了他的无名指上。
之后我再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我的听力也在拒绝着一切的声音。
只有我的嘴唇,还在保持着那个微笑。
我的大脑给我做出的指令就是:听顾旸的,他要你做啥,你做啥。
果然,顾旸握住了我的手说:“别担心,接下来我们去敬酒。”
我跟着他持着一个酒杯,首先就走到了顾旸爸妈面前。
我还没来得及要去看看顾旸的奶奶、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一种失望表情,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异样的喧嚣。
我和顾旸转过头,穿过围着的人群,看到了我这辈子最不愿看到的场景。
虽然,顾旸的手掌很快的捂住我的眼睛。
但是这个场景,在我今后的噩梦中一次次的出现着……
我的弟弟,苏辰正在宾客席上,毫不掩饰地‘打*飞*机’。
身边的女士在尖叫着、身边的男人扬言要把他交由法办。
只留我妈一人,绝望的一人。
我听到有人叫嚣的厉害:“他们就不该出现,是谁让他们这种人来冒充新娘的亲人,请保安把他们哄出去!”
我扭开顾旸的手,去寻声音的来源。
没想到说这话的就是那个人,那个我们身上还流着同一血缘的人。
我想冲过去给上他一巴掌,我想冲过去帮帮我的妈妈。
但是顾旸先于我一步,将自己的西装脱了下来,盖在了苏辰身上。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在人群中抱着苏辰。
苏辰渐渐的安定下来了,我看着我妈瘦弱的身影搀扶着苏辰。
我看着她站了起来,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像四周不停鞠躬致歉。
我多想上前搂着她的肩膀,让她停下来,我多想抱着她,告诉她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我多想陪着他们在这所有的鄙夷与声讨中一齐退场。
但是,我没有……
我像个傻瓜一样什么也说不出口、什么也没能做,只是杵在原地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旸向司仪示意。
司仪用了彩蛋送礼环节,将刚刚的风波平息了。
我被顾旸牵到了一间不足10平的试衣间里,他把我摁在一个座椅上,他的双手捧在我的脸上,让我看着他的眼睛。
“听着,你现在什么都别想了,必须振作出十二分的精神,把后头的事完成了。”
我看了一眼他坚定的神色,又把头低下了,我盯着自己的弄得琳琅满目的指甲发着呆。
“我不想出去了,我不敢出去了。”
“你只要继续保持微笑,就不会有人看不起你。”
顾旸冰凉的唇又映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双手抱在头上,我尽量不哭,我抓住顾旸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的稻草:
“我不知道我弟弟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我妈妈根本没有回去,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好,我妈妈肯定伤心死了,我也对不起你……”
我语无伦次的说着这些,我不是在哭诉,我只是用一种近乎失去信念的状态在阐述。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你不能选择在婚礼前还要去日本,知道吗?”
顾旸的手抚在我的头发上,他的话既不像是安慰也不像是责怪。
门口传来了哒哒的敲门声是顾容在外头说话:“顾旸、苏一,你们是不是在里头?要出来了哦,下一个环节是新娘扔捧花呢。”
我这才抬起头,看着顾旸。
顾旸看着我淡淡一笑,是那种战友式的鼓励。
我才强撑着走了出去,从顾容的手上接过白色的马蹄莲手捧花。
站在高台上,身后簇拥着热热闹闹的年轻男女。
我将捧花往后高高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