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凌霄殿前已然站满了众神,一眼望去,众神神采奕奕生龙活虎,皆是面带笑色,相互聊的酐畅淋漓。索性天帝天后并未到凌霄殿,我便如履薄冰的串进神仙堆中,准备找几个个高的将我给挡住。
“长欢,怎么是你。”
这方找了落脚的地方,身侧的声音这样一叫,险些将我给惊的跳起来,那厢还在没心没肺的面带笑色,我惶然的踮起脚捂住了他的嘴,提着心道:“嘘,千万不要叫我的名字。”
令渝那方已经慌了,露出一双明晃晃的眼珠子,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
我这才放下自己的手,挥了挥广袖,松了一口气。身侧的令渝神君俯下身子,靠在我的耳畔前小声的问道:“长欢君怎么现在才来,好在方才帝后二尊有事暂时离开,若不然,你误了八荒朝拜的时辰,定然是要被这九重天的天雷给劈一劈的。”
我抚着胸膛,一手掐在腰间,以手做扇,可劲的扇着风:“还不是刚才在上清宫中耽搁了,若不然,我也早到了这凌霄殿。”
不过这样一说,似乎又有种挖坑自己跳进去的感觉,身旁那神君眨巴着两只天真的眼睛:“长欢君说到上清宫,本神君这才想起来,唉,你与那明珏天尊是旧相识么?为何天尊他会将你强行扯进上清宫?”
我张了张嘴巴,在令渝满怀期待之际,又赶忙的捂住,天尊老人家之前可是说了,我要是敢把人间的事给说出来,指不定哪日就被劈死了:“哪,哪里有什么关系呀,我只是,认错人了,然后天尊大人将我拉进上清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罢了。”
忽悠人的功夫,我实在是还不够娴熟,那白衣神君饶是难以置信的道:“天尊大人教训你?不对呀,本神君听说,天尊大人向来和善,想来也不会为难你。”
在这个好奇心会害死神仙的年代,我终于晓得,什么叫明哲保身。令渝方张了嘴准备说些什么,我却一回首便见到了那刚刚进凌霄殿的救命草,“唔,子梨上神……”
子梨上神乍一见到我,立即一改往日潇洒的模样,脸色铁青,方想转身离开,便被我捞住了袖子,子梨上神有些欲哭无泪,反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身子一带,便隐进了玉柱之后,皱着眉头小声道:“你怎么站在这里?”
我天真的眨了眨眼睛:“众仙朝拜,不都是要站在这里的么?”
他似乎被这个不争的事实给噎住,一手握着扇子,一手搭在我的肩头,眸色冰凉,扫了眼殿外的神仙,沉声嘱咐道:“你初入天宫不久,定然是不知道这天宫中神仙品阶分三六九等,你是天帝亲封的郡主,不该与地仙站与一列。”
仿若,这个规矩我着实是不知道,于是便摇了摇头,小声问道:“那我该站在哪?”
子梨上神垂下广袖,握着折扇沉思了片刻,才道:“你随本神来便好。”
我痴痴的哦了声,见他神色肃然的走出玉柱,自己亦是一步不敢跟丢的随在他身后。
凌霄殿内,玉檀香从雕花的香炉中缓缓冉起,我跟在子梨上神的身后,穿过了前殿,便行至了后殿中的一片园子内,园子内种着稀奇的花草,一眼望去,十分壮观。子梨上神顿住脚步,转身同我道:“本神还有要事同帝座相商,你便留在这园子中等着,本神出来后,自然会亲自带你朝见陛下。”
我听话的应了声:“好。”
他皱了皱眉头,好看的容颜上多了几分愁色,见我点头后,便稳步的朝着不远处的一处宫殿行去。
我扫了眼四下的景色,不愧是凌霄殿,比我那千梵殿,简直天壤之别。园子之中的花草正是绽放的旺盛,我蹲下身,颇是烦闷的抿了抿唇,眼前的花叶交相映,妖艳无比,伸出手触及花瓣之时,好似一泓清泉从指缝中流过,我诧异的出声:“好漂亮的花。”
原本以为这园子中只有我一个神仙在,却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旁人。
窸窣的脚步声很轻,直至停在我的身边,我才察觉到她的存在。“此乃地府彼岸,怎么,你也喜欢么?”
我抬起头,只见女子一袭青色云裙,面容精致,眉宇间却又有一种令人折服的气势,彼时玉指搭在自己洒了梨花的袖口,正勾唇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她眸光虽是令人肃然起敬,但是却没有恶意,我站起身,缓了好一会,才启唇问道:“你是谁?”
她看着我的模样很美,美到让人窒息。“你是子梨带进来的?”
我点头:“子梨上神说我初升天道,还不晓得规矩,便让我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她抬袖,简单的妆容却没有遮住她骨髓中的美,清如梨花。“这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落难见花,甚是悲凉。不过,本座不想让她们如此悲凉的活着,于是便在这凌霄殿中也种了一片,这三界,也唯有凌霄殿中的彼岸花开的最好,花叶相见,长长久久。”
她的声音柔和,我半懂不懂的点了点头,不过在人间的时候,的确听说过彼岸花的故事,传说那是生在地府黄泉的东西,凡间是见不到的。
“原来如此。”我有些感怀的看着那女子,那女子转过身,朱唇上扬,笑道:“本座便不陪你在这园子中了,子梨他片刻便会回来,你安心等着便好。”
我默然的点了点头,再抬眸之间,面前的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便好似从来没有出现一般。
我无聊的甩了甩袖子,蹲在花圃前惆怅了片刻,终于见到了子梨回来的身影,连忙欢喜的起了身,“子梨上神。”
他握着折扇像是缓了一口气,手执折扇在我额上狠狠一敲:“这般欢喜做什么,等片刻之后,见到帝座你便不欢喜了。”
我鼓了股腮帮子,凝声问道:“帝座,很厉害么?”
他倒是挑了挑眉头,“帝座乃是八荒正主,你猜,他厉不厉害。”
原本还不大慌张的心如今被他这一吓,倒是慌张了起来,他见我一脸惶然的模样,亦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前殿设了宴,你随着我便好。”
我静静的点了点头,手中紧紧的攥着袖口。
正殿前,待我与子梨上神进去之时,已然是歌舞升平,一派祥和,仙女儿梳着一个模样的发髻,身着五色彩衣,挥袖起舞,足下百花丛生。桌案之上摆着各类的瓜果,置了壶万年的陈酿,重重青纱中,仙人手持琵琶,仙乐袅袅,亦是不知道从哪来的荷香阵阵,格外沁人心脾了些。
子梨上神好心的给我斟了一杯酒,“今日八荒大会,按照规矩,除了帝座和天后会亲临之外,还会有上清境明珏天尊,玉清境暮南帝君,梨苫宫长清大神,冥界阎君,妖界妖君,以及你没有见过的上古尊神。在这些上古众神的面前,你勿要失了体统,好歹,你是天族的郡主。”
到了此刻,他还不忘给我叮嘱一番,我小心翼翼的拢了一杯酒,点头:“不会的,索性他们也都不识的我,我片刻之后,便安心的吃饭,喝酒,绝对不惹事。”
他放心的收回袖子,这才脸色沉重的抿了口酒水。
须臾,众仙齐齐落坐,而殿内亦是有仙官的声音铿锵传来:“天帝天后驾到。”
便是这突兀的一声通报,整个凌霄殿顿然间安静了下来,子梨那旁不紧不慢的起了身,还甩给我一个犀利的眼神,我连忙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学着子梨的模样,扣袖低头。
“臣等见过陛下娘娘。”
震耳欲聋的声音冲破云霄,而对于我这个初升天道的小神,更是不敢有一时疏忽,等那尊位上的二人发了话,才敢起身。
抬头之际,只见那云霄之上的女子面前垂拂了一道薄纱,虽是能看到轮廓,但却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娘娘的面前,为何要遮上一道帘子?”
子梨道:“天后娘娘向来不喜抛头露面,所以帝座便命人在面前遮了道帘子。”
我半解的点了点头,索性,整个宴席上的亮点并非在我与子梨这,而是在莲池台子中跳舞的一名舞姬身上。我拢了杯酒,小心的饮了一口,忽而听见门外有人道:“明珏天尊到。”
这一声明珏天尊唤的正是时候,我刚刚灌了口酒,便这样被吓得生生呛的几欲流泪。而那稳步进殿的天尊大人亦是眼力极好的寻觅到我的位置,在我满脸红润之际,狠狠一拧眉,脚下的步伐却是没有停下,只走近玉阶,同那尊位上的二人道:“见过陛下娘娘。”
天帝同他说了些什么,我并没有听清楚,好在身旁的子梨上神见我一副凄然的模样,好心递过帕子于我。我捂着帕子努力的压低咳嗽的声音,但还是呛的满腔热火。
“此乃酒神酿了万年之酒,你若是喝不下,便不要勉强。”
我摇了摇头,慌忙道:“没有,只是刚刚呛到了。”
子梨这才恍然大悟的瞥了眼那入席的墨青色人影,若有所思。
八荒大会之上,众神家相继给子梨上神敬着酒,索性我是个得道不久的神仙,席间并未有多少人真正愿意过来同我搭讪,我一人又寻不到说话的机会,只有一杯一杯的灌着酒水,不过,酒入口中却是甘甜,这酒,似乎没有什么烈性。
终于,那西海的小神君还是寻了过来,一手执了酒杯,朝着我含笑道:“长欢君,本神君敬你一杯。”
见他态度诚恳,而我又着实不能拒绝,便只好抬起酒杯,与他一同饮了几杯。
可是这酒,好像真的有些喝多了,一开始的没知觉,到如今的脑中昏沉,我才幡然大悟,原来这酒不是不烈,而是因为,酒的后劲,固然是让神仙也难以接受。
我放下酒杯,迷迷糊糊的摇了摇头,令渝那厢也有些皱眉的看着我:“长欢君这是怎么了?”
我挥着袖子摆了摆手,“许是,许是酒喝得多了,我出去透透气,片刻之后再回来同你喝,你不要走啊,千万不要走。”
好不容易寻到个一同喝酒的人,我可不能让他白白的溜了,他那厢迷茫的看着我,我脚步踉跄的连忙跑出殿外,出门的那一瞬,清风扑在脸上,着实清爽。
我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神思不会涣散,只想寻个冰凉的地方缓上片刻,抬头换顾了四周,也只有这为了八荒大会才织出来的方池子中有些天河水,也顾不得那台子上还有仙女儿在跳舞,我便踉踉跄跄的行至池旁,大失形象的扑至池子旁,正欲准备捞一把池水洗个脸,却忽而听见有人轻声道:“明珏天尊。”
明珏天尊,脑中蓦然一阵清醒,我慌张的抬起头,准备去寻那人口中的明珏天尊,可亦是那抬头的一瞬间,我却脚下不稳,千千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一头栽进了水泽子中……
顷刻间,整个台子上的仙女儿都吓疯了,而我也在坠入水中的那一瞬,恍然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舒服了许多,不做挣扎,也不想挣扎,空余下那仙人们惶恐的惊叫声:“落水了,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明明,是连人带着魂魄一同坠落下去的,可池水的冰凉寒透骨髓的时候,却又是那样舒适,我艰难的睁开眼睛,水泽子中甚是明亮,便如东海的水晶宫,只是少了几只上好的珊瑚应景。
浑浊之际,似是有什么人同我一般坠落了下来,水泽中被惊起混沌漩涡,我感觉到,仿若有什么人捞住了我往下沉的驱壳,意识还有点清醒的那瞬间,我努力想要看清楚他的模样,却是眼前婆娑,隐约只能瞄见,那人身着墨色滚金绣了龙纹的袍子,三千青丝束起,面若冠玉,如画的眉眼微是颦着,弱水三千,却遮不住他眸中的流光溢彩……
许是在那酒水的摧残下,我竟颇为狼狈的看了会之后,毫无征兆的扯开了唇角,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余下的那只,却是抚上了那副世间绝对少有的绝美容颜。
指尖肆无忌惮的摸索着那冰凉的轮廓,那人看起来有些愤然,深锁的眉头紧了紧,揽在我腰间的手却不曾放下,那人压沉声唤道:“长欢!”
我留着仅存的几缕神思,惆怅的看着面前人的容颜,指尖滑下,气若悬丝说出那句没有谱的话:“小郎君模样不错,本公主甚是欢喜,不若,随了本公主去皇宫,本宫给你一个驸马当当……”
终究是忘却了自己是神仙的事,也忘记了当年的锦国,已经时过境迁了。
可心口中的那股燥热却是趋使着我继续荒唐下去,竟然会想到一亲面前人的芳泽,那人目光灼灼的瞪着我,我垂下的那只手臂猛然间揽住了他的肩头,顺势便朝着他的脸上落下一吻……
他眸中的流光溢彩淡了几分,更多的却是幽深难测。许是怕我再这样折腾下去,他竟然颇没有心肺的抬指便凝起术法点在我的额间,术法消逝在我的灵台,我亦是艰难的闭上眼睛,双手顺着他的衣襟处滑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