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我这如梦的三生,从一开始被流星砸死的时候,似乎都已经注定了下来。
隐约记得司药星君在我初升天道之际,语重心长同我道:“其实,当年那颗砸死你的流星,并非是普通的东西,那年正是九重天的神妖大战,帝座一掌碎开了那个祸害人间的纯阳玉,纯阳玉四分五裂,坠落人间,巧了,你便是被那碎片砸中的人。”
彼时我正握着玉柄的绣花扇子甚是无语的遮住了半张脸,欲哭无泪:“本神的这运气,到底是有多好……”
司药星君亲切的握住我的手,拂开我遮住半张脸的团扇,继续道:“后来,帝座碎了那纯阳玉之后,便沉睡了三年,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年之后了,之后帝后大婚,又耽搁了百年,所以,一直到前些时日,才有神仙将这件事告知帝座,帝座这不是关怀苍生么,即刻便下令将你给提了上来。”
听闻此事之后,本神更是心中委屈的不行,撂下手中的折扇,颇为伤怀的道:“那你们好歹也给我一个舒服点的死法吧,溺水而亡算哪门子的成仙?”
想来我那一世,好歹也是个极为受宠的公主,八月十五同皇室的族亲泛舟,竟然一个跟头摔进水中不说,死后魂魄离开身体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经顺着河流飘出了宫,到最后连个风光大葬都没有。
司药星君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满脸的为难之色:“小郡主这般说,那本星君也就不知晓了,不过听说,当年负责提你成仙的,乃是上清宫的尊上,至于那命格子……也自然是上清宫的尊上为你改的。”
上清宫,自此之后,上清宫在我的印象中,就彻底的从云霄掉进了茅坑,虽然这一百多年来,我因为品阶低而没有机会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上清宫尊上,不过,八荒大会众神朝拜,老娘就不信,逮不到这个罪魁祸首。
自那日从人间回来之后,子梨上神那厢便像是自来熟一般,整天有事没事要往我这千梵殿中跑上两趟,美其名曰是来替天帝大人查阅天书,实际上,却是想赖在千梵殿躲清闲。
“我说子梨大人,你整日中躲在我这千梵殿中清闲,难道不怕帝座怪罪下来么?”我提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茶,子梨大人惬意的勾了勾唇角,端起那一满杯的茶,抿了口:“这你便不懂了吧,本神向来自在逍遥,本神做什么,帝座早便心知肚明,那些话,只是来骗一骗九重天的神仙罢了。”
我托着下巴,心中有些不悦,看来,这行走天界,还是要靠后台的。
“本神若是算的没错,明日,应该是你第一次见天帝天后两位尊神罢。”子梨端着茶,安稳的放在茶盘之上,我点了点头,无奈道:“百年之前,我被提上了这九重天,自此之后,便一直留在千梵殿。天帝大人封了我为郡主,却从来没有召见过,不过这样也好,听说天帝极为威严,我这性子,若是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恐怕是要魂飞魄散的。”
子梨上神含笑的道:“你倒是想的开,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本神眼角狠狠的一抽,这厢在我这千梵殿中骗吃骗喝了好几天,竟然还不知道我的名字,着实是让我大失所望。
许是见我这番模样有些怪异,子梨大人竟然编出个冠冕唐皇的理由,咳了咳嗓子道:“本神日理万机,再说,这九重天上的神仙这样多,本神若是一个个的记,又怎能记得全。”
我狠狠的吸了一口冷气,恨不得将手中的茶泼他脸上,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本神忍了!
“我叫长欢,长长久久的长,欢愉的欢。”
梨花坠落枝头,落在桌案前,子梨上神恍然大悟:“本神想起来了,你是前几百年帝座下令从人间提上来的人间公主对不对?”
本神的脸蓦然变成了铁青色,握着杯子的手愈发用力,是可忍,孰不可忍!
“啪”甚是清脆的劈裂声从我的手中传出,子梨上神那厢见到我手中破碎的杯子,立即笑色收敛了起来,连忙跳起了身,着急道:“哎,你别动粗啊,本神可是上神,你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老娘砍死你!”
话说这每隔七万年的三界大会着实是庄重到让我意料不到,彼时整个天宫中的神仙都衣着整齐的着了清一色仙袍,或是驾了云而去,或是召了仙鹤。
自那日子梨上神从我的千梵殿中负伤离开之后,我便彻彻底底的明白了,天界的生存之道并非是看自己的品阶什么多么尊贵,而是实实在在的靠拳头。
我惬意的挥着两只纹了祥云的袖子,因着是要去参加八荒朝拜的八荒大会,素日中那件随意的衣裙已经不能再着了,只好换了一件相比之下不知道要奢华多少的仙袍,领口与袖口皆是洒了金边,腰上佩的玉铃铛,走起路来还颇有一种风姿绰约的感觉。
“这位仙友也是来参加八荒大会的?看仙友面生,是才从下界上来的么?”不知何时,身后竟然出现了个陌生的男人,那神君看起来玉面白净的,骨子中亦是生了不少儒雅的读书人气息,配上一身如云的仙袍,倒是凭空多了几处仙风道骨。
我收回手中拎的正潇洒的一枚玉珠子流苏,慢步走至他的身旁,那神君颇为诧异的看着我这副模样,嘴角勉强的扯了扯:“仙友,你怎么了?”
一声仙友唤的我着实诚惶诚恐,天界向来品阶分明,看他的衣着,不像是个普通的神君,于是便装作稳重的端平了袖子,笑道:“吾乃是千梵殿中新上任的掌管九天天书之长欢,这位仙友,也是要赶着去凌霄殿的么?”
那神君听我这流利的自报家门,亦是欢喜的回了个礼:“原来是长欢君,在下西海令渝。”
西海……我升天的这些时日虽是不久,但也偶时听说过,这六合九州四海八荒中,其中一处仙泽,便是西海。
“原来是西海的神君,小神眼神不好,得罪之处,还望见谅。”我干笑的回了一句,抬起头之时见他脸色温润,没有平常的神仙那样有架子,便多问了一句“神君是要去哪里,若是顺路,倒可随小神一同前去。”
那神君轻声道:“在下如今,是要去上清境中上清宫,拜会明珏天尊大人。”
上清境中上清宫……这不是当年提我上来的那个神仙的名号?素来只听天上的神仙尊其为君上,原来,他叫明珏。
愣了半晌间,那神君抬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仙友,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惶然的回过神来,思索了片刻回道:“神君不是要去上清境么,可是不巧,我是要去凌霄殿拜见帝后。”
那神君脸上有了些许的失望之色,不过随即便消失了下去,只抬了抬袖子,道:“这样说来,小神便不耽搁长欢君去朝拜了。不如,有时间,令渝去千梵殿寻长欢君多喝两盏茶,以示赔罪。”
这西海的神仙果然会说话,明明白白是要去占便宜,却偏要说的这样委婉,彼时我只僵硬的抽了抽嘴角,“那长欢,便等着神君光临寒舍。”
那厮好像心情大好的模样,道过别之后,便顺着另一条玉阶铺成的小道走的无影无踪。
明珏天尊,百年之前奉命将我提上九重天的神仙,我相方设法寻了这厢一百多年,却因为品阶不够而无法进入上清境,如今八荒大会,定然是会有旁的神仙进入上清境拜访他,想来这个时辰也一定是上清境的结界最虚弱的时候,我若是跟着这位西海来的神君,说不准便能见到明珏天尊。
掰开手指算一算,离朝拜的时间还有些空闲,我便偷偷的施了个隐身的术法,准备寻上那神君的脚步,偷偷溜进上清宫。
天界的宫宇数不胜数,若不是有着前面这个神君的引路,我定然不会这样轻易的便摸索到了去上清宫的路线,甚是繁琐的饶过了两道玉池栏杆,又行了好几里路,终见面前宫宇庄严,坐落整齐有序,其中一座宫殿,颇为大气的挂了幅牌匾,上书豪迈的三个大字:上清宫。
果然,这八荒朝拜的期间,上清宫中的结界已经被人给收了回去,依稀记得几十年前的时候,我曾闯过一次,但极为怂气的被灵力给甩了出来,不过好在没有人看见。
彼时我站在那玉雕成的降龙前,抬头看着琉璃金瓦在九天的余晖下落下片片斑斓,好是一阵感叹:“原来,这就是上清宫的模样。”
伸手摸了摸浮雕的图案,上好的蓝田玉,仙家果然就是仙家,这人间的宝贝,竟然在天庭上只能用做看门,造孽啊造孽。
只是还未等我再感叹片刻,那玉门内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我惶恐的提了衣群一闪身便躲在了上清宫的墙角,偷偷的探出头,正好见到两名执枪的天兵身着银色盔甲,五大三粗的便站在上清宫门前。
也直到那刻我才想到,像神仙的这种府邸,大都会有天兵天将把守,里面的那位尊神又是不可一世的人物,自己想要进了那道门,恐怕还需要些功夫。
不过黄天不负有心人,一抬头之间,竟然无意瞥见了一侧墙边的那颗梧桐树,我恍然一怔:“天上,果然什么东西都有。”
自升天以来我只见过自己千梵殿中种了些梨树,且那梨树还有些能耐的成了小仙。做凡人的时候听算命的说,天上是养不住这些人间的东西,如今看来,那算命的老头八成是在诳我。
所谓一不做二不休,本神可是禀着坚持到底的想法才壮了胆子去爬那颗梧桐树,好在本神在凡间的时候都没学过什么好事,翻墙爬树,也自然不在话下。
可是,这上清宫的墙,未免也太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