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楚离的睡颜就在我眼前。他眉头微微皱着,很是疲累,嘴嘟着,像个孩子般抱着我。我不禁脸上一红,想起身却爬不起来。
若是我再不起来,那侍奉帝君洗漱的宫女就来了,看见我们这样……虽说根本什么都没干,可绝对会传得有声有色。什么宫女勾引帝君借机上位啊,什么妖媚惑主啊之类的。虽说我不在意旁人嘴里吐什么狗牙,可楚离现在是帝君,我得顾忌他的颜面。
我小心翼翼挪开他的手臂,从那狭小的空间里蠕动了出来。
“音…竹,去哪儿?”
“吵醒你了?我得……额…去解手。”
“嗯……”
他迷迷糊糊的,又睡下了。
我洗漱完毕,跟着侍奉他的宫女一同进来。跪在地上,举着毛巾。随后替他更衣,梳洗。全程下来,他眼睛都是半眯着的,脑袋东歪一下西歪一下。那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样子,特别可爱。
“请帝君早朝。”
“唔…嗯。朕去早朝……音竹…音竹呢?”
“回禀帝君,奴婢在。”
“嗯……在就好,你在这里等朕下朝。”
“是。”
等楚离走后,我又开始无所事事。承恩殿里别的宫女整理的整理,打扫的打扫。我站在这儿,像是个多余的。我干脆溜达出来,想起姐姐大婚,总该送些好东西才是。要说好东西,外头跟宫里肯定没法比。只是,我这小宫女这些时间也没能藏下什么好东西……怎么办呢,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音竹姑娘~音竹姑娘~~~想什么这般出神。”
“小栗子,这宫里可有什么能来钱的地方。”
“你要钱做什么?每个月不是有月例银子吗?还不够你用的啊?你知足吧,你在承恩殿,吃好的喝好的,可没用过自己一文钱。”
“我姐姐下个月初十大婚,我这总得送些什么不是,难不成我空着手舔着脸,去喝喜酒?”
“那倒不是没有法子~”
“什么法子?你说?”
“咳咳~~”
我瞧他那装模作样的,噗嗤就笑了,这孩子,就一个小栗子公公的名头怎么瞧得这么重。
“小栗子公公,你给奴婢想想法子呗~”
他得意的不行,就差摇头晃脑了。
“我告诉你啊,这宫女太监私底下都是有来往的,在那御膳坊的后头有个小空地,那儿以前是个戏台子,后来不用了,就留下了几个凉亭。那地方隐蔽,又安静。有好些宫女太监去那儿闲聊偷懒,一来二去的,就有人在那儿摆了台子。你若是想得些银子,不妨去那儿瞧瞧运气。”
我这一听就明白了,那地方就是宫里的小赌场。我手里的银子左不过二三十两,要买好东西肯定不够。再说了,我还没赌过呢,去见识见识也好~不都说不会赌的人运气好,说不定我也能大大的捞一把呢~
“瞧你这样,财迷,我可劝你一句,那地方都是熟人。你这个陌生的去了,指不定被怎么料理呢。回头别赔了夫人又折兵,到时候,我可不借你银子翻本。”
“这么黑?那你还让我去?”
“你去的时候,就挑明了自己是承恩殿的。若是他们不信,你就把这东西拿给他们看。这是腰牌,每个人只有那么一个,若是冒用那是大罪。他们看你是承恩殿,必定会借机巴结讨好你,这样你就稳赢不会输啦。”
“哦~~~你小子是不是赢了很多钱,瞧瞧你最近的衣服料子,还有这鞋~”
“小点声我的姑奶奶,要是让旁人听到可不得了。那地方可是宫女太监私下里去的,你可别抖漏出去,否则……这可是要闯大祸的。”
“行行行,我不说我不说。好了,我去了,要是楚离回来,你替我言语一声,就说……就说我去御花园了。”
“那你可早去早回啊!”
“知道啦!”
小栗子说的地方特别难找,首先如果你是个胖子,那你根本过不来。这个所谓的御膳坊边上,是个很窄很窄的小道,好几个宫女太监都是侧着身子进来的。不过后头就真的别有洞天了~这戏台子不小,上头还摆了好几桌。下头还有几个坐的地方。宫女太监们有的坐着喝茶闲聊,有的在台上大杀四方,很是热闹。
见我来了,这声响顿时夏然而止。
我脸上一阵烫,咳嗽了一声,把腰牌拿出来慢悠悠的系在腰上。
“承恩殿的!”
“昨儿才来一个,今儿又……”
“银子够不够用了?”
我满脑袋黑线,合着小栗子昨儿刚来过。完了,不会他下手太狠,把这些人都榨干净了吧。那我还捞什么呀~~
“姑娘玩点什么?骰子?牌九?”
“我……我都不会,哪个简单些?你们教教我吧。”
“好嘞~牌九呢,一般为4个人玩,3颗骰子,1个骰盅。在32只牌当中,有11种牌有两只。这种成双的呢,就叫文子。这文牌里最大的就是天牌,红6点白6点。还有地牌、人牌、和牌、梅牌等等。有文子当然也有武子啦~这说起来挺费口舌的,姑娘你跟着玩两把就知道了。”
“行,我试试。”
反正牌我也看不懂,规则也听不懂,几把下来赢了不少。这就算是个瞎眼的,也知道他们存心让我,往我口袋里塞银子。
我这收银子收得手软,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换了个桌子。
这张桌子上玩骰子,规则就简单多了,一人扔一把,比大小,谁赢谁拿钱。我试了试,输了几次,可后头又赢回来了。我捏着钱袋子,觉得这周围的人都深不可测,不敢多待,赢了些就出来了。
这钱是有了,可礼物呢?宫里虽有宫女买首饰的地方,可做的实在粗糙,拿不出手。可要是好东西,那多半都给了有身份地位的人。别说见都见不到,就是给了我,我也不敢拿。随意把宫里的东西拿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我晃到御花园找了个僻静的地儿乘凉,想事。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实在不行,只好去找找言贞了。
“你说什么?!纯儿被帝君杖杀了?”
“回太皇侍女,是。”
“什么时候的事?”
“回太皇侍女有些时日了,只是承恩殿如今如同铜墙铁壁,奴才一时也没能探进去,这才消息晚了几日。”
“可是被发现了?”
“回太皇侍女,奴才猜想,多半是被帝君察觉了。只可惜了纯儿一条性命……”
“她即是为我办事,如今死了也算是死得其所,这事……还有谁知道?”
“回太皇侍女,除了奴才,没人知道。”
“那便好,你好好管住你的嘴,否则……再死一个奴才,也不费什么事。”
“奴……奴才知道。奴才告退。”
我用手捂着自己的嘴,脑子里一片空白。虽说我没见到人,可这声音却是极其耳熟的。纯儿……竟是陆冉儿的人。瞧着她单纯善良没心机的模样,没成想藏得这样深,连我都没看出来。
虽说,纯儿算是个奸细,可她死了,我还是高兴不起来。她才那么小,就卷进这些污糟事里丧了命,当真可惜。
“怎么?连见我的胆子都没有了?”
我一惊,立马站了起来,我方才分明听见她离开的……
我想起纯儿,想起她拉着我的手缠着我要吃桂花糕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派来的奸细死了,你竟是半点伤心难过也没有,真是冷血无情。”
“这用不着你来教训我,她死了,对你们岂不是一大幸事?何必猫哭耗子假慈悲呢?你在夜寒殿这些日子,看来还没想清楚。你知道纯儿为何而死吗?”
“因为你!”
陆冉儿大笑起来,几乎要笑出了眼泪。
“是因为你……在你出事前,我要她毒死你,她不知发了什么疯竟怎么也不肯。违背主子的奴才留下做什么,倒不如……死了干净。我让人给帝君那儿吹了吹风,他立刻就杖毙了纯儿。这事儿你怨不得我,要怨,你得连帝君一起算。这杖杀的旨意可是他下的,旁人哪有那个本事不是?可怜了,纯儿年纪轻轻就这般命丧黄泉。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她死的那会,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盖着白布抬出去的,都不成人形了。啧啧啧……真可怜。”
“你!”
“啪!”
一个重重的耳光打了过来,打得我耳朵嗡嗡直响。
“没规没矩的,谁许你用手指着我?如今我是太皇侍女,等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世,我就是太妃。你一个小小的宫女,难道连基本的宫规礼仪都不懂吗?好好跪下给我行礼!跪下!”
她狠狠踹了我一脚,我跌坐到地上,手被她踩在脚底,用力的碾着。钻心的疼让我皱眉,可纯儿的死又让我咬紧牙关,半句呻吟也不愿有。
“哟~挺有骨气啊?今日……我就废了你这只手,别枉费了你这般的隐忍才好!”
她捡起一块石头,对准我的手……狠狠的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