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听说了?”
“可传的沸沸扬扬了,谁不知道啊。那个狐媚子到底还是得逞了。”
“哎,真好,一个宫女如今成皇侍女了,我怎么就没那般的好命?”
“红颜薄命,谁知道她花有几日红,羡慕她做什么。日后若是得着机会,帝君枕边人……是谁还指不定呢!”
“瞧你这嫉妒的嘴脸,没皮没脸的,也不害臊。”
“就你清高,暗地里咬衣角哭个没完的……也不知是哪家怀春的傻丫头。”
“哎~你!”
我倒也不是有心要躲,只是瞧着她们打闹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这宫里,虽说是有了我的一席之地,可亲近的人却……小栗子虽与我交好,可他到底是…言贞如今成了太皇侍女,虽说位份不高,却也不再是随便可见之人了。太后……太后与我到底也没什么情分,放眼宫中,我竟是一个闺蜜也没有。
“哎……连个背后一起嚼舌根的都没有,哑婆~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哑婆跟在我身后,捂着嘴似是在笑。
我被封为皇侍女,当天晚上哑婆就从夜寒殿出来了。她随着我,一同住进了储秀宫。楚离虽然如今贵为帝君,却还未曾选秀,所以这储秀宫里空荡荡的,竟只有我一人。
我真是无聊、寂寞……都开始想念那个陆冉儿了。
哑婆拽了拽我,用手比划了一通,说我……不知好歹。
我冲她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原本帝君继位,头等大事便是选秀立后。可楚离为了我……硬生生的扛着那些大臣的不满,还因着我大病了一场。如今,我成了皇侍女,他对选秀之事才松了口。
我捏着一片树叶,瞧着那翠生生的绿,心里有些烦躁。我说不清是因着选秀之事,还是因着这渐渐热得人发闷的夏日。我小心的撕扯着,将那树叶剥了个干净,叶脉孤零零的,像是张蛛网般纵横交错。
就像是我的心思,乱如麻。斩不断,理还乱。
“音竹……”
我猛地回头,瞧见了月寒。
多久了?我是多久没见到这个人了。
自我出夜寒殿,就未曾见过他。我只是听说,听说太后宫里有个似仙一般绝尘的侍从,听说那侍从长得绝美,听说那侍从诗画决绝……都是听说,如今见了真人,我这心里……居然是空落落的。
我伸了手,不禁轻轻掐了他的脸。
“疼不疼?”
“疼。”
“可算是……见着真人了。你也真是,有了好去处,连瞧都不来瞧我一眼了。太后……待你可好?怎么脸色这样白?你瞧瞧你,瘦成什么样子了…胃口不好吗?这夏日里最容易没胃口,可不吃却也不可。熬些酸梅汤、绿豆汤,解解暑气吧。”
“好。”
月寒还是那一身的白衣,只是这衣衫如今看来宽宽大大。他就那般站着,低着头,看着一株荷花,看出了神。他的眼越发深邃了,深得让人瞧不见里头的喜怒哀乐。若不是,他还能动,还能与我说话,我真要怀疑……这个人…像是早已死去一般,心如止水。
“你……”
“你……”
我微微咬了唇,心里扑通个没完。
“还是你先说。”
“音竹,初十大小姐的喜事,你可去吗?”
“自是要去的,哎呀!你要是不说,我都忘了。这我还是空手呢,不得了,得赶紧备份厚礼才是,否则我那姐姐非念叨死我不可。我得走了……哦对了!初十我们一同去,你若是去了,姐姐必定高兴。”
“好。”
我急急忙忙的走了,一门心思只想着礼物的事,全然未瞧见后头人的神情。
月寒咳嗽了一声,却呕出一块黑血。他脸上如同是凝了冰的镜,毫无波澜。他的眼只是一直追着,追着那远走的影子,直到再也瞧不见才作罢。如今,音竹成了离洛帝君的皇侍女,有了……好归宿。他该高兴才是……
月寒软软的坐在一边,却只能依靠着一处扶拦。他该高兴的,那人是离洛,是对音竹有心的楚离,她必定会被捧在手心,呵护宠爱。可在那之前……他还得护着她。音竹骤然得宠,嫉恨的人比比皆是。前些日子,若非自己以身代之,音竹早就中毒而亡。这下毒之人当真歹毒,先是饭菜、后是茶点,如今这毒甚至下到了音竹的衣衫之上。这毒巧妙高明,若非是自己,只怕旁人真闻不出一丝异样。
强压下胸中气血翻涌,浑身像是爬满了虫蚁,麻痒难忍。
月寒的面容白的几乎透明,唇上隐隐泛出了青紫之色。
还不行……不能撒手而去。音竹……她……她还不稳妥。必得……必得等那害她之人死去,才可安心。月寒攥紧了手,摸了唇边溢出的血,用娟帕随手擦去。他团起娟帕,扔进了荷花池。瞧着那红色由深变浅,像是丝线一般萦绕,他的心……竟是溢出甜来。他……还能守着音竹,那便是……便是苍天给的恩典了。
转身,一吸一呼间,他又成了那个如仙一般无欲无求的模样,他还是月寒,那冷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寒。
他走后不久,一人踉跄着跪倒在地,一双葱白玉手,牢牢捏住了那块湿透的娟帕。如同珍宝一般,小心藏起。为了这娟帕,她湿了裙摆,脏了鞋袜,却依旧毫不在意。若是此时有人,定会惊掉了下巴。眼前这面容哀愁,泪眼婆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太后。
太后坐在一旁,落着泪,紧紧咬了唇,咬出了血丝。月寒的身子每况愈下,那旧伤本就伤了根本,如今又添了毒…他还能有几日?她不敢想,也不愿想。这娟帕上的血已由红转成了黑,还带着一股子腥气。她的心……跟着揪在了一起。却在心底里,生出了一丝嫉妒。若是令他如此的人……是自己…随即,她摇了摇头,只觉得……无奈。她如今能做的有限,可怎么也要尽力一试。若是花神从此安稳,那月寒也不必再如此了…虽说,月寒的身子寿数难长,可能多留一日,这宫里就暖一分。余下的日子……若是没了这一丝的暖,她这个太后……又怎么熬得下去。
太后走后,这荷花池也未曾静下来。
原本走远的哑婆却折返回来,她的一双眼里闪着光,像是盯着猎物的鹰犬。她伸手摸了摸那池水,眼神游移不定。随后,折了几支荷花,就匆匆离去了。
而这些,我则是全然不知。
我只是有些奇怪,哑婆分明跟在我身后的,怎么一眨眼,却不见了。
我拿上银两,寻了出宫采买的太监。
如今我好歹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这人见了我便不如往日冷漠了。寒虚问暖的,让我好一阵肉麻。
“云皇侍女,这可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瞧瞧奴才这里也没什么好茶,今儿一早御膳坊做的水晶蒸饺可是一绝,奴才这就去取来给云皇侍女尝尝鲜。”
“咳咳,公公不必如此劳心了,我只是想托公公采买些物件罢了。”
“云皇侍女要采买些什么?可是珠宝首饰?您就把心放肚子里,交给奴才去办,保准给您办的妥妥当当的。倒不是奴才自夸,奴才这双眼可最会挑好东西了。不知云皇侍女喜欢什么样式的,奴才也好照着去寻。”
我本想开口解释,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说清比较好。
就让这公公觉得是为我采买,这样格外用心些不是?
我眼珠子一转,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特别的珠宝首饰。可若是送料子,又难免寒掺了些。姐姐大婚,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也要让她好好出出彩才是。
可……送什么好呢?
我瞧着手里的扳指,忽然……有了主意!
这个地方……应该没有钻戒吧,若是我能为姐姐做上一个,那她可是大大的出彩了!
“倒也不是想采买什么,只是想做个小玩意儿。我听说公公的路子多,想着来求求公公。”
“哟…这怎么敢当,云皇侍女吩咐就是了,奴才必定尽心尽力。”
“我想寻一个能工巧匠,做一个戒指。”
“戒指?”
“哦不,扳指。宫里的都好,可看着,总有些千篇一律。我这是才得宠,难免有些女子心思,还望公公体谅。”
“云皇侍女这是哪儿的话,如今帝君对云皇侍女盛宠,可不是要悉心打扮嘛。奴才明日出宫,若是寻不着能工巧匠,奴才绝没脸回来见云皇侍女。”
又寒暄了好一阵子,我得以脱身。
我啄么着,钻石怕是难寻,玻璃倒是有,却也万分珍贵。我给的那些银子,怕是根本不够,可那公公却未向我多开口。必定……是想借机巴结我的。
我勾了勾唇角,只觉得自己是占了大便宜了。
我一路哼着小曲儿,见哑婆折了几支莲花,那花粉嫩,瞧得人心境甜的很。
“哑婆,我想喝莲子粥,晚上你给做我一碗,好不好?”
哑婆打了个手势,说是怕我坏了牙,不许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