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傻傻的在原地站着,不知不觉泪已满了面颊。等娘来的时候,我已不知站了多久。
“傻孩子,你姐姐出嫁了,那是个好人家。那公子娘瞧过,他待你姐姐好,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他还见过你姐姐的真容,不过是小小惊讶,却未曾生出嫌隙之心。那家的公婆也是好说话的,和颜悦色和蔼可亲。那是个好去处,傻孩子……你该高兴才是。”
该……高兴吗?
好样貌、好性情、好家室。
可那人……那人分明是……
他真的是那个阿洛?还是……只是个长相相似的人?
不行,我得去看看。
我也不知道我要去看什么,可我觉得我必须去,非去不可。
“娘,我们也去瞧瞧吧。”
“你是真高兴傻了,嫁娶之事,我们自然是要去观礼的。要不是因为你,我这会儿早到了。行了行了,你赶紧收拾收拾,这个模样可不成。”
我回房胡乱的抹了把脸,坐上马车,摇摇晃晃往那男方的家中去了。
下了马车,眼前是一座颇有气势的宅院。大门是朱红色,镶着铜环,门口有石狮一对,还有好些带刀的侍卫。这匾额之上,有两个金色的大字,秦府。那些侍卫精神抖擞,目光如炬。这必不是普通人家的侍卫,难不成竟是朝臣的府邸?
递上帖子,入了门。
里头的样子令人瞠目结舌。
那是个花一般的世界,府中上下,所见之处,都布满了蒂芙尼蓝的花朵。那花瓣娇嫩,颜色清亮,极其稀有少见。即便是在宫中,也未曾见到过。
这花带着悠悠的香,淡淡的浅浅的,竟是引来了许多的鸟雀。它们也只是静静的停留着,没有叽叽喳喳,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的四处打量着。地上铺了地毯,也是少见的蓝,深邃悠远。脚下绵软的触感,让我的心像是沉入了云朵之中,没上没下。
一对可爱的老人见了我们,急匆匆的就来了。那婆婆一开口,我就没来由的喜欢上了。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慢悠悠的,像是个有心细心耐心的人。
“亲家,你可来了,再不来洛儿可要去接你们了。来来来,快,屋里坐屋里坐。快去里头瞧瞧,都张罗好了,洛儿说你这腰腿不好,怕一会儿坐久了身子不舒坦,给你都垫上软垫了。还有那茶,洛儿说你喝不得那雪芽,咱们就预备了碧螺春。奥哟,这时辰要到了,我这嘴碎碎叨叨的,一说起来就没完了。别怨我别怨我啊~哟,这是二姑娘吧,长得真俊,亲家的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我家洛儿可是得着大便宜了。哎哟,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快走吧。”
这是个好婆婆,而公公却只是微微笑着,也不催促也不插话。
这对公婆,是我能见过,最好的了。
开口一个洛儿,闭口一个洛儿,连名……都一样的。我不再胡思乱想,收了心神,跟着娘进了大厅。大厅里一派喜气洋洋,为首的高位只有两个,可那对公婆却让出了一个,给娘。
那司仪一般的人清了清嗓子,客道寒暄了一番,便进入了正规流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等那一声高昂略带嘶哑的礼成喊出之时,姐姐掀了盖头,他们彼此静静的瞧着,未曾说什么甜言蜜语,却是笑得令这一屋子的红都失了颜色。
姐姐取出了我给她的小匣子,那秦洛拿了,将戒指仔细替她带上。
葱白的玉指上,一枚玻璃的戒指,在这一对红烛的映衬下却比那一颗永流传的钻石更璀璨。
这一刻,姐姐的笑是我从未见过的美。
礼成后,姐姐被侍女们搀扶着去了洞房。那秦洛彬彬有礼,一杯杯的敬酒,却也不见他有醉意。他脸上微微泛着红,唇角上扬,带出了那个阿洛的影子。
我这酒宴吃的寡然无味,一双眼从头到尾死死的盯着这个秦洛。我很想找出蛛丝马迹,好让我知道这不是那个阿洛,又或者,这就是那个阿洛。
散宴的时候,娘和那两位聊上了,喝喝茶吃吃点心,天色也就晚了下来。
我出宫的机会不多,这兴许就是最后一次,若是错过了,我只怕再没有机会搞清楚这个秦洛的事了。这是唯一的机会,就算……就算会耽误那洞房花烛,我也要弄个清楚。若他就是那个阿洛,姐姐……姐姐就吃大亏了。
宁可,我被她埋怨死,我也不能放任一个祸害,去祸害姐姐。
我乘着娘没注意我,偷偷的溜了出来。
这洞房……该往哪儿走。这秦府这般大,瞧着哪儿哪儿都是一样的。我正没个主意,却见月寒站在外头,似乎是低头赏花。
这个人,总是这般,只是这么瞧着,就让人彻底静了下来。
“月寒,你是个万事通,你告诉我,这洞房在哪儿?”
“怎么?要去闹上一闹?”
“我可不是去胡闹的,我……我有正事。”
“去洞房里有正事?”
“哎呀,你别管了,你告诉我在哪儿。这事很重要,非常重要。你别跟来,你只要告诉我,哪儿走。”
月寒笑了笑,眼底里闪着光亮,很美,可惜这会儿我无暇欣赏。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就匆匆的去了。
木门外的红灯笼,摇曳着暖暖的烛光。我站在门前,伸出了手,却又犹豫了。若是,他不是那个阿洛,我搅和了这洞房花烛,姐姐会不会……会不会…可要是不弄清楚,那我……
正犹豫着,门竟是开了。
那秦洛推门出来,见了我,避免有些诧异。不过他还是笑了笑,背着手关了门。
“音竹……可是舍不得姐姐?”
“你……不认得我?”
秦洛愣了一下,仔细瞧了这个小姑子。长得很是漂亮,眉眼间跟音梦有几分相似,却更明艳几分。这姑娘小小的,站着,攥着手。这般的模样,倒真是惹人怜爱。也不怪音梦总是将她挂在嘴边,是个可人疼的姑娘。只是……他左瞧右看,实在不记得何处见过她。洞房花烛夜,她这般守在门口,却不知是为了什么。只是……夜里凉,这么单薄的身子,站久了怕是要受寒。
“我从未见过音竹,夜里还是有些凉的,这几日又连绵了几场雨,若是想闹一闹洞房便进去吧,别冻着自己,音梦知道,回头要念叨我的不是了。”
“阿洛,要不是你,我怎会……”
秦洛一惊,后退一步。
“音竹,我是你姐姐的夫婿,你我亲疏有别,不可这般称呼。”
他义正言辞的样子,让那个阿洛在我心里碎了。
不是他,阿洛不会这般。
太好了……不是他,不是那个阿洛。
不知怎么的,这泪就落下了。这是姐姐的良人,多好的人,我想着姐姐与他立在一起的模样,只觉得是金童玉女一般的般配。
“没什么,洛哥哥,兴许是今日酒饮多了,所以迷糊了,将你和旁的人认错了。”
秦洛微微皱了眉头,只觉得这小姑子嘴里的阿洛与她颇有渊源。瞧她没想多说,他也就不多探究。
“姑娘家,日后还是少些饮酒。若是不适,去音梦那里,让她给你饮杯热茶吧。”
“我才不会这般不识眼色,这良辰美景的,洛哥哥怎么一个人出来了?难不成……是说错了什么话,被我家姐姐轰了出来?”
“你这小人精,胡说什么呢。音梦累了一日,如今饿了,我想着兴许灶上还有些热饭菜汤什么的,便想去取。这夜里……还长,不能让她饿着,回头身子该不适了。”
“哦~夜还长哦~也不知洛哥哥今夜还让不让姐姐睡。”
“你……小孩子家家,切不可胡言乱语。我……我不与你说了,音梦还饿着……”
话还没完,他就急匆匆的跑了。我可没忽略他那脸颊上的一片嫣红,那红啊,都红到耳朵上了。
我哪里还是小孩子,我如今都是皇侍女了……想着想着,我自己的脸也通红了。那事……早晚,也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我和楚离……我们俩……也会……
哎呀!!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只觉得自己太不矜持了。
我转身,离开了这院子,正好遇上娘来寻我。
我站在秦府外,瞧着那遍地的蓝花,心里很是高兴。
“傻丫头,你笑什么呢,该不会是喝得多了?醉了?”
“娘,姐姐是嫁了个好人家呢。”
“可不是。日后啊,娘就只剩下你了……可你…哎,娘只叮嘱你一句,在宫里万事小心,保住自己最是紧要。可知道?”
“娘……你放心,我知道。”
“那就好……去吧,月寒已在等了,帝君有旨,你要连夜回宫。娘是真舍不得,可……娘在你车上放了好些东西,你挑好的用,别亏待自己。要是……要是能得空,就来看看娘。”
“恩……”
我上了马车,瞧着娘的马车与我往反方向而去。
四周忽然静了,无风,压抑而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