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是非常危险的东西,如果让别人知道月儿是我的儿子,他们肯定会来找月儿的麻烦,所以,只有让所有人都忘记我,才行。”
“你在……说什么啊……”
“你应该知道攸鸣山是谁吧?”
“……”
“其实,我和攸鸣山的姻缘,应该要追溯到几千年前了,过了这么久我们俩还能再一起,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呢。不过,随着月儿的出生,攸鸣山身上的后羿之力应该也会传递给月儿吧?对攸鸣山来说,也是一种解放了。”
“……”
“能忘记我当然很好了,毕竟他这一世的姻缘,并不应该是我。我也拜托了天宫的朋友,在我离开后为攸鸣山安排一份最好的姻缘。攸鸣山喜欢年纪小的,应该找个年轻点的呢……有机会我在跟王母聊聊……”
“喂,等一下……”
我也不知道,这个广寒,怎么就自顾自说了这么一大堆。
“嗯?怎么了?”
“你是说,你自己故意……让凡界的人忘记你的?”
“嗯。神仙的记忆操作起来就比较困难了,可能只有朔月那种级别的神仙才能做到。不过,知道我在凡间有孩子的神仙总共不超过两个,所以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不是那个问题啊!”
“嗯?”
面对我突然吼出来的话语,广寒显得一点都不慌张。
“很奇怪吧?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庭,找到了自己爱的人,生了自己用命换来的孩子,怎么还要主动去消除他们的记忆,这样他们不就完全不记得……你了?”
“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们。”广寒平静地说道。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孩子,从小就不知道自己母亲是谁,不记得她的样貌,不记得她的名字,只是记忆力有些她模糊的身影,甚至做梦梦到的也只是模糊不清的面容。这种怎么能叫保护,这明明是……不负责任!”
既然把我生下来,就让我记得你啊!
我也同样一股脑说出了很多话。
很多,从广寒看来可能会非常奇怪的话。
“这样啊……还是有些模糊的身影吗……”
“……”
“是的,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不,不是……”
广寒这样的回答,反而让我不知所措。
也让我猛然意识到,我刚才说的话,是多么的不经大脑。
“所以,我才会让岚月,在伪月门中设置一些时间点和地点。”
“这跟那个……没关系……”
“有朝一日,如果月儿能够打开伪月门,能够看到这些他本来已经忘记的事情,就仍然能够明白……明白,他的妈妈,永远都爱他。”
“……”
我明白啊,我一直都明白啊。
虽然我说了那么多话,但我也仍然明白啊。
就算被消除了所有的记忆,但那种感觉依旧在,那种只是在妈妈身边就会感到安心的感觉,我一直都记得啊。
即使是现在,我也在用力控制自己,不冲上前钻进妈妈的怀里啊。
近在眼前,却随时都可能转瞬即逝。
这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只是我的梦?
“希望他能明白,他的妈妈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她爱的人,她只能这样做。就算全世界都忘记了广寒,也仍然有人可以记得,这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
你这个要求,也太小了。
“同时,月儿他也必须要明白,他身上仍然有未完成的使命。”广寒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他的父母在千年前所犯的错、所留下的遗憾,只有他才能弥补。虽然这可能是强加在他身上的负担,甚至还可能会给他带来一些灾难,但这循环了千年的诅咒,该打破了。”
“那是……什么?”
“下一个场景应该就是最后一个了,看完之后,你就会明白了。”
“什——”
下一个场景?
广寒这是在对我说吗?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知道我是通过伪月门来到这里的?她知道我马上就要穿梭到下一个时空了?
几乎就在广寒话音刚落的时候,我的脚下突然刮起了一阵风。
准确地说,是以我为中心的,一阵旋风。
风中夹杂着雪花,渐渐由小变大,以我脚为圆心慢慢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光圈。
“这是……”
“记住,就算是伪月门,也不能改变过去,因为那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什么?”
“不要去想着改变过去……”广寒说到一半,声音突然暗淡了下来,“我,早晚会死的……”
这话,之前也出现过。
院子里的小攸月,也突然像是被谁附了身一样,对我说过这句话。
为什么,又是这句话。
是在提醒我,我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打开伪月门……
“等、等一——”
风雪已经渐渐挡住了我的视线。尽管这股风将整个房间刮得不成样子,床边的帘子也多少被掀起来了几下,但因为风雪的缘故,我仍然看不清广寒的模样。
只能透过风雪的缝隙,看到她身上的病号服,纤弱的身体,以及乌黑的长发。
“等一下啊!”
我明明都没有去开门,也没有试图去和广寒真正的见面,为什么,为什么伪月门却还是要强行把我拽走?
我还有……还有好多话……
见不到也无所谓,碰不到也无所谓。
就让我留在这里,一直跟她说话,我就满足了啊!
不要……不要……
“岚月的法术果然有效呢,有了他的法术,我才能……”广寒依旧平静地说道,说着还看向了我这边。
“等一下,我……”
“长大了呢,月儿。”
在最后一刻,我只听到了这句话。
也几乎同时,旋转的风雪猛地刮起,床帘也被狂风吹起。
我仍然没能看到她的脸。
但我却看到了她的嘴角。
淡淡上扬的嘴角。
下一刻,我就被拖入了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