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你把人家姑娘弄丢的理由?”
修兹在前边发足狂奔,脚尖在树枝上连点,连枝头都未压弯就再次飞出,身形异常矫健。然而,即使是这等神速,却也无法摆脱牢牢追缠在身后的“尾巴”。
忍不可忍,他索性缓了步子,回头怒瞪双眼。
“你们两个大老爷们,玩什么跟踪?本少的家事,和你们又有何干!谁他丫的知道这回趟老家还有不许结伴这等乱七八糟的规矩?”他越说越气,手在空中烦躁一挥,“够了够了,别在这里纠缠不休惹人厌,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欸,阁下此言差矣。”拜森笑眯眯地拂过白袖,衣带随风,飘飘欲仙,却自始至终未落后修兹半步。
他拱了拱手,笑得和善:“相逢即是缘。我们二人与阁下同路,何不结伴而行?一路上寻花问柳,谈天说地;到了目的地各奔东西,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一旁的傲云不会说话,只能露出狗腿般的笑,憨憨地连连点头。
“好,好好好!本少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言之凿凿的跟踪狂!”修兹怒极反笑,拳头攥得死紧,“可惜本少寻人心切,实在没有与二位拌嘴的心思,亦无同行之意。请二位与本少保持距离!”
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少年不再理会拜森贴上来的笑脸,魔力催动,一头钻入了灌木丛里,顿时踪迹全无。
“哇塞……这小子跑得倒快!老森,这可咋整啊这?”
傲云的眼睛已经近乎是一条缝了,奈何再也寻不到修兹哪怕一步半步的脚印,急得用力甩出一拳,一棵无辜的葱葱古树屹然崩塌。
比起自家毛毛躁躁的兄弟,拜森看上去冷静得多,眼睛四下打量了遍四周,远远地望见东面一阵沙沙的骚动,无数只林鸟在半空中盘旋,心里了然。
“跟我来。”
嘴角微勾,他纵身落下枝头,双脚踏上泥地,健步如飞。傲云只管跟着,两人的影子也随之隐没在树丛中。
枯败枝头,几只落单的鸟儿孤零零地立着,像几尊风吹雨筑的雕像。林间的雪,似乎也已经停了多时了。
但它的近邻,百来十米远的古维镇,却仍旧大雪皑皑。
古维镇是偏安于王城边角一隅的小城镇,称不上繁华,但也算不得落后。居民衣着光鲜,街上摩肩接踵,叫卖声接连不绝。灰蒙蒙的雪雾里,暗藏的是整个神界也难以比拟的发达农业和蓬勃商业。
尤其是雨季冗长、旱季稍短的气候优势,使这里的葡萄收成尤为壮观,从而导致传说中千金难买的“古维红酒”盛名一时,受到许多外来游客的青睐。
暗茶铺,正是盛卖这古维酒的大红铺子之一了。
现在是正午时分,却不见什么阳光。这在阴雨连绵的镇子里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就是街道上积了不少雪,给交通造成了不少阻碍的样子,也使周围变得颇寒了。
这个时间点还没什么生意,暗茶铺里的看店伙计一边百无聊赖地倚在柜台前,悉心擦拭着一只空明的高脚酒杯,一边默默把自己的脑袋往硕大的羽绒服里缩。他是小恶魔,对于这类寒冷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要不……干脆关了店门,回去睡觉吧?”反正这个点也不会有顾客。他暗暗想着,手已经放下了杯子,转而探向柜台边角的那串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然而,没等他的脚步迈出,店门口的风铃却叮叮咚咚地响了,和着屋外的寒风、倒颇有格调。
如果这样不会使寒风灌进屋内的话。
伙计懒懒地抬起头,眼眸瞬间被满目的亮粉色给挤满了。湖光般盈盈的瞳子,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加上被寒风拍打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微微张开的樱桃小口,无一不刺激着他久违的剧烈心跳。
然后,桌上几声清脆却略显刺耳的敲击声便将他惊醒了。
伙计慌忙扭头,才发现这位鲜丽少女的身侧,还拥着一位明眸皓齿的俊朗少年。可他的表情明显不是那么和善,头顶厚厚的积雪和眼角深深的敌意莫名地相配。
再低头扫去,少年的衣衫残破不堪,白色的雪粒和暗褐色的泥泞并存,似是经历了什么生死战斗。而那名少女虽然安然无恙,衣衫完整如初,却毫不避讳地在那少年身上肆意蹭着,并对落在自己身上的雪和泥视而不见。
少年显然是有些无奈了,一路保护得严密、不料到了室内反而防不胜防,于是伸手搡了搡女孩的脑袋:“都说了,我身上脏,别老是挤过来。”
“才不要!我才不嫌弃阿帆脏呢!”
女孩娇嗔道,非但不放手,反而又重新爬了回去,固执地像只八爪鱼缠绕在少年腰间。“我就不放手!你咬我啊!咬我啊!”
“瞎胡闹。”少年似乎也放弃了,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也由着她去。略微顿了顿发笑的面容,他才对着有些尴尬的伙计歉声道:“抱歉,让您看笑话了。请问……这里有没有卖热饮?”
“啊……啊,没事没事!热饮是有的,请问您要……?”
伙计反应不慢,不然也不会被委以负责大堂的差事。什么样的客人他没见过?当然也不和沐帆计较,同样客气地回话,顺手推过桌上的菜单。
趁少年和少女低头浏览的空隙,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请问两位……是情侣吗?”
少女的脸登时就成了小柿子。
不过少年也好不了多少,轻咳着避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回答:“嗯。”
伙计却不在意那些,反而热情了起来,手舞足蹈:“既然这样,那我为您推荐这份茶点!”他的手指摁在菜单的一个角落,上面“情侣套餐”四个粉红大字尤为醒目。
“这份套餐按理说谁都可以订购。不过,”伙计神采飞扬地说着,“如果您愿意和您的爱人在我们工作人员面前提供能够证明情侣身份的证据的话,我们可以做主,为您免单。”
情侣的证据?少女、也就是桂宝,花了好长时间才想明白到底该做什么,脸上瞬间桃花开遍,低着头不说话了。
沐帆倒是反应机敏,何况还有当初游乐园的前车之鉴。只是这一招如法炮制,却着实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没想到这神界,竟也有如此恶趣味。
他低头望了望羞容满面、低头不语的桂宝,有些遗憾地抬头笑道:“不了,我爱人比较羞涩,还是乖乖付……”
一语未尽,他却突然猛地一扭身子,在伙计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拽过毫无防备的少女,将其狠狠摁在柜台与墙壁的角落处,干裂的唇已然飞快贴上。
屋内除了融融的暖意,就只余下桂宝含糊不清的呻吟声,和隐约的唇齿交融声了。
须臾。
店门再次被一脚踹开,风铃被吓得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