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话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高鼻梁率先明白过来,阴阳怪气地提高了音调,“你又是她的谁啊?还是说……只是想在我们这么多人面前逞英雄而已吗?哈哈哈哈……”
“我是她丈夫。”沐帆垂眸,声音清冽如水。“这个理由够不够?”
“欸?喂喂……小子,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这么耿直的吗!”高鼻梁一脸的难以置信。
壮汉后知后觉,跟着踏上来一步,摩拳擦掌:“嘿嘿,怕不是也不想活了!”
“不想活的可能是你们。”
纤雪玉足点地,几个起落降至沐帆的身前,纤纤玉手只一拦,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少年少女和闹哄哄的人群之间,将他们牢牢地隔离在了外面。
“媚魔?今天的局外人还真是多。”高鼻梁一眼瞧出了纤雪的身份,眼中的狞色不减反增,“这位美人儿怎么,怕大爷们闹得累了,特地送上门来陪寝的吗?”
“哈哈哈,那也得等我们的事情办完才行啊!还是说你实在憋得慌,需要我们中哪一个人就地把你办了?”
壮汉趾高气扬地扬眉说完,身后的人海中即刻爆出一阵哄笑声。
“呸!”纤雪哪里受得了这种露骨的荤话挑拨,俏脸微红,羞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跺脚怒道,“我当只是一群不明事理的激进派罢了,现在看来、只是一群没家教的混混!”
“混混又怎样?混混就不算百姓了?混混就不能为国请命了?”高鼻梁伶牙俐齿,竟把自己的行径说得光明正大了,说得纤雪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混混一样能报国!”
“大伙说,是不是啊!”
他振臂一呼,刚刚安静了片刻的人群再次喧闹了起来,而且比起之前有过之而不及,无数火把、旗帜在半空中声势浩大地挥舞跳腾,横幅上的“叛徒”二字尤为扎眼。
沐帆握着的桂宝的小手,也在逐渐泛凉,触之刺骨。
“不是……不是真的……这……这不是真的……你们在骗我……”
“宝贝,别怕。”耳边细若游丝的哀鸣,给沐帆本就纷扰难安的心空又重重添了一笔,他刀锋般的眉软了下来,轻声拍着她哄道。“别怕,我在呢。”
“唔……阿帆……我、我好怕……”
少女无助地伸着手,被少年一把握住,牢牢攥在掌心。他望着臂上精致的俏颜布满憔悴和浓浓的悲怆,心如刀割,恨不得帮她承受所有所有的痛苦和打击。
但这是不可能的,他除了抱紧她,什么都做不到。
“稍微睡一会吧,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没事的。”
“阿……帆……抱我……”
“一直都抱着啦,不会跑的哦。乖,宝贝不怕。”
双手打横将怀里软绵绵的娇躯拦腰抱起,如抱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少女的手也乖乖地自觉缠上来,被胶水黏住了一般吸在沐帆的脖子上。
沐帆温柔地望着少女合了眸,呼吸仍是急促,身体的颤抖也犹然未歇,但较之方才的宛若行尸走肉、双目无神,却也好转了不少了,这才内心稍安。
他抬头,有些犹豫地出声:“纤雪姐。”
“你们快走,这里光靠我和那个蠢太子根本拦不住。”纤雪清清冷冷地凝望着院外连成一片的“火龙”,口中低声嘱咐着,“公寓后面有窗,从那里走。”
“可是你们……”
沐帆当然看明白了,这些人哪是什么普通民众,分明就是受人指使、特地找上门来的街头混混罢了。“只留你们在这也太……”
“你看小桂那个样子,还能多待吗?做丈夫的,能不能先为你的妻子考虑!”
纤雪的神色愈发地焦急了,语气也愈发急促。“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不,从一开始,你们就已经来不及了。”
熟悉的声音在脑后炸弹般炸开,震得沐帆脑中一阵耳鸣,鼓膜嗡嗡直响。他回头,对上的是朔月复杂的脸。
“……小月?”
“夫君……对不起。”朔月不敢和瞪大了眼的沐帆对视,略一抬头,就无力地垂下了脑袋。“我、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沐帆明白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收起,嘲讽的冷笑重新登上台面,“你还叫我夫君?”
“对不起……但是,你们不能走!”
“如果我一定要走呢?”
沐帆挑眉,搂紧了桂宝泛凉的娇躯,脚尖已经略略往后挪了挪,做好了随时弹射出去的准备。
但另一个声音却硬生生阻止了他的行动。
“要走,也得以走得掉为前提。”
苍老,却锋芒毕露。
“今天的熟人还真是多啊。”少年重新直起身子,苦笑道。“郑公公,您也来插一脚?”
“哈哈,老了,总得有点作为,算是自己活着的证明。”
阴影里,一个弯腰驼背的人影缓缓踱出,迎着沐帆惊讶到近乎麻木了的视线,眯着昏黄的眼。
“老夫年轻时就在朝为官,这数十余年,是眼看着神界一天天富强起来的。这神界的百姓,对于老夫来说,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为了保护他们,保护老夫的神界,老夫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拼了老夫这条老命。”
“这就是您此举的原因?”沐帆巧言相讥,甚至不去隐藏眼底的不屑。“您这借口可真是冠冕堂皇啊。”
“呵呵,铲除祸乱之源,本就是身为臣子的本分。”郑公公不可置否,目光流转到一旁同样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的怡荭。“说起来,当初小祖宗派神隐卫清晨拜访,是不是早已提前知晓了此事?”
“怡荭!”
沐帆愣了,怒而转头。
“不……不是……”
怡荭想要矢口否认,哀求的目光投向那个颤巍巍的老头,却被他视而不见。
郑公公呵呵一笑,接着说了下去:“您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事,却还是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并对他们只字未提?想必也有您自己的深意罢。”
“郑爷爷,你别太过分!”太子恼羞成怒了。
“老夫只是在阐述事实罢了,谈何过分?”郑公公饱含深意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了沐帆身上,循循善诱,“小子你想想,把所谓‘叛臣之女’擒住之后,肯定是交由太子发落的。那……曾经一度金屋藏娇、对这叛臣之女垂涎多年的太子大人,到底会怎么做呢?”
“我觉得小子你,应该再明白不过了吧?”
沐帆的嘴唇开始颤抖了。
“不是、沐帆,你听我解释,不是他说的那样,我是真的不……”
“好了,闭嘴。”
“沐帆你被他误导了,我不是……”
“都说了闭嘴!”
沐帆的手小心地搂着刚刚睡去的桂宝,看向怡荭的目光却冷了。不是择人而噬的冰冷,而是看向陌生人一般的苍凉。
他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好一个太子大人。”
“……”
怡荭咬紧下唇,低头不语。
纤雪见状不忍,下意识地要回头相劝,面前的人潮却不讲时机地闹腾起来,仿若煮沸的热水,撞击在屏障上。惊得她连忙收回注意力,全身心维持着那堵神力墙。
怡荭歉意地看了沐帆一眼,随即坚定地往郑公公那边走了两步:“郑爷爷,请你让开,我要让他们安全离开。”
“抱歉,殿下。这是不行的。”
“为什么?”太子经历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已经没有力气再发怒了,只是颓然惊道:“这是太子命令,您要抗旨?”
“不。”
郑公公的笑容和蔼可亲。
“只是……我这边有位更加尊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