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我现在说敢,你又能怎样?”
郑公公忿忿往地上啐了一口,直起身子。“一只小蚂蚱,还真挺能蹦跶。”
“你——”
沐帆双眼近乎被染红,额角青筋暴起,双膝同时发力,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哦吼,还有力气起来吗?”郑公公挑了挑眉,摇头再次伸出了刚要缩回的手,无形的重力也再次将少年摁回到地上。
膝骨断裂的细响传来。沐帆的下肢从膝盖骨开始往下的部分,仿佛力气被尽数抽走,一点不留。疼痛顺着神经一路攻入大脑,浑身仿若着了雷,精神便模糊了。少年再没有支撑身体的力气,头重脚轻,脑中似乎只剩下睡一觉这一个想法。上半身没了支持,摇摇晃晃地要往前倒去。
“哼,你和那个小丫头,都应该醒醒了。”
郑公公负臂冷笑,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得意的神情终于还是滞住了,瞳中甚至还带了不可思议。
沐帆在倒下的一瞬间,本浑浑噩噩的双眸忽地猛睁,将少女往臂弯处轻轻挪了挪,随即稍微变换着地的姿势,竟硬生生变成了以两只手肘迎向地面。一声不算重也不算轻的脆响,少年的小臂骨也步了膝盖骨的后尘,但他的身体却犹然支撑在那里,手里捧着熟睡的桂宝,咬牙硬撑着。
用混着冷汗和薄泪的朦胧双眼往下望去,瞧见怀里少女柳眉微蹙、樱唇轻吟,似还睡得正熟,毫发无伤,沐帆总算是松了口气。
啪啪啪。手掌互击的声音入耳,伴随缓缓接近的脚步声,少年的神情一滞,方觉自己二人的困境犹然未解。
郑公公拍着手,面色阴狠地踱了过来:“不错啊小子,你还真吓到我了!老夫都要被你感动哭了呢!”
“呐,死……死老头,我们谈个交易如何?”
沐帆咬碎了牙囫囵吞下,嘴里沾着血,含糊不清地说着。拜这个姿势所赐,他的眼前只是黑黝黝的地面,看不见郑公公的表情到底有多得意、亦或是有多凶恶。
“哦?你说说看。”
一双朝靴停在他面前的泥地上,顿步时还特地溅了他一脸泥尘。
“咳咳……很简单,放过她,我随你处置。”
“哈?哈哈哈哈……你这人,可真有意思。你倒是说说,我要你有什么用?你让我放弃这次的最终目标,只是抓一个人类回去顶替?拜托拜托,老夫是老了点,但是不傻!”郑公公扶额,嘴角却咧得像青蛙,发出尖锐的笑声。
“别做白日梦了小子!不可能的!你还是赶紧把那小丫头交出来,我不仅能饶你一命,还能答应你…在床上的时候,对那丫头温柔一点,哈哈哈!这价格公道吧?”
“那看来……是谈不拢了!”
沐帆暗暗握了拳,久违的乳白色魔力汇聚在手心——他花了这许多时间,才从身体里搜刮出的以往未用完的残存的一丝魔力。话音刚落的同时,他一声暴喝,单手托住桂宝的娇躯,另一手高举,白色的拳风已然拂过郑公公的鬓发。老人微惊,稍稍推了一步,少年却嘴角一笑,拳头上的白气尽数散了,双膝反而白光萦绕,勉强用魔力撑起了大概已经粉碎性骨折的膝盖骨,两脚一蹬,双手接住桂宝,身形暴退。
“都说了,天真。”
姜还是老的辣。即使被耍了个措手不及,郑公公的反应还是不慢,冷笑着挥出一拳:“我助你一臂之力。”
无形的重力从纵向改为了横向,仿佛一只横着推来的无形的巨手,直接拍在沐帆勉强护住桂宝的手腕上。他顿时乱了阵脚,双手交叉,把桂宝牢牢护在怀抱的深处,劲风就直接扑在他的双手手背上、小臂上。仿佛一千把刀一齐切入皮肤之中一般,他喉咙一甜,腥味已经漫至口腔,双手如刀割,脚步顿时就失了力气。
魔力彻底枯竭。
“可恶啊!”
他一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失去了魔力的脚点地,想要撑住身体,继续往后退去。但脚尖点地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万事休矣了。没了魔力的支撑,碎裂的脚骨根本无法帮他抵挡强大的阻力和推力,一个趔趄,脚底一滑,竟仰面要倒。
以这个速度,要是头着地的话……
就完了!
双手搂着少女,脚又无法使用,任凭少年如何慌张,也是回天乏术了。
若是在这种地方摔晕过去的话……
“宝贝……对不起,没能护好你。”他轻叹了口气,合上了眼。
郑公公见他终于放弃,狞笑着跨步上前:“哈哈,终于认命了吗?来来来,老夫先送你入梦,后面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迅速接近,一挥手,重力波从天而降。
“沐帆!”纤雪忙于抵抗人群的进攻,一时间无法分神,刚欲转身,就被一只趁虚而入的手探入了屏障,一把捏住了她的玉臂。
“小子,给老夫乖乖睡去吧!哈哈哈哈哈……”
狞笑声萦绕在耳边,沐帆忍不住眉头一紧,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可恶!
……到此为止…了吗!
“给我住手!”
震天动地的暴喝,沐帆的后脑已然被一只瘦削的手掌轻轻接住,近乎贴到地上的身体也理所当然地停住了。他猛然睁眼,视野里除了黑沉沉的天空,还有一只同样修长而瘦削的手,带着淡淡的魔力波动,将那些接二连三袭来的重力波一一拦下。
纤雪正被一双不知名的手所钳制,眼看双手被捏住,另一双手径直探向她伟岸的胸部,她却只能认命地咬紧牙关。同样一声暴喝,身后的空气一沉,大地都随之震动。拦腰控制住她的那个混混,以及企图对她行为不轨的混混,全被落在她身后的那人一拳一个,摁倒在地上。
“谁啊!哪个不开眼的,敢坏老夫的好事?”郑公公眼见煮熟的鸭子飞了,气急败坏地咆哮道。
“哎哟,老头,你脾气不是很好的吗?”
“俺们哥俩可是你给带进王城来的,怎么,现在后悔了没?”
傲云赤膊上身,揉捏着酸麻的胳膊;拜森白衫飘飘,屹立在沐帆的身后。
二人的表情一般无二。
说的是玩笑话,却怒发冲冠。
“哪个不开眼的……这话应该是我们哥俩说才对!”
拜森露出森森白牙,拳头早已捏得咯咯作响。
“哪个不开眼的,敢这样对我们的兄弟和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