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两位大人请便,我去帮你们拿两副碗筷来。”芊指掂裙摆,朝沐帆欠了欠身,莞尔一笑道,转身出去了。
只是那匆匆的脚步和一脸压抑不住的戏谑,给了沐帆一种她是想逃跑的感觉。浓重的酒精气味在这片狭小的天地徘徊不散,桂宝掩着嘴,难受地低声咳嗽起来。
沐帆忙侧了侧身,替她挡住神魂颠倒的俩醉汉,轻轻捏着她的手往旁侧引了引。“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桂宝点了点头,几不可闻地在他耳边笑了笑:“嗯,好多啦。”
“你小子还愣着……干、干什么?当棒……棒槌吗?还是……你看……看看、看不起我的酒?”话不过三句,故作斯文的白剑神一下子露出了马脚,眼神迷离地喝道。酒劲在喉咙里憋得委屈了,一下子爆发出来,撑得那张年轻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比猴子的屁股更胜一筹。
沐帆低头瞥了一眼被瘫软不起的黑衣人用双腿拦住的去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赔笑道:“雷浓叔叔,我还没成年,不能……”
“废……废什么话?”黑衣人横插一脚,声如雷霆,手舞足蹈地挥舞起手里的空酒瓶。“喝……就是喝,不想喝……就、就直说,老子最讨厌拐……拐拐……弯抹角!”
说话间,他的那张平日连动一动都嫌麻烦的嘴大张着,又喷了沐帆一脸酒气。
这已经完全没办法交流了吧,能说会道的沐老妈子一筹莫展。桂宝安静地躲在他身后,不时和女生那边的几人挤眉弄眼地交流,手紧紧挽住沐帆的腕子,好像一不留神就会被他溜走了一样。
虞白事不关己地予自倒着葡萄汁,秸黎黎虽然关注着这边,但那准备看笑话的架势鲜明地表现出了她的态度。芊已经款款地扭着腰出去了,而徐寂似乎压根就没进来,好像去了卫生间,寻不到影子。
饶是沐帆咬牙切齿,愣是没能找出一个救场的——关键时刻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掉链子,生怕被他惦记上。
这时,救星来了。
“雷浓大人。”
“嗯?”
俩醉汉同时仰起头,眼皮懒懒地耷拉着,目光拖拖拉拉地扫向从屋外走进来的茉莉。临出门时的长裙换成了旅馆提供的宽袍浴衣,用一条腰带束着,湿漉漉的头发来不及拧干,用一条方巾包在脑后。
一起居住了那么久,沐帆从没见过茉莉出浴的样子,因为她总是挑工作日的白天洗澡,仿佛是在故意避人耳目。拨开垂下的两三缕湿发,茉莉对看呆了的沐帆笑了笑,宛若一朵纯净的出水芙蓉。
“茉莉姐姐,你这么穿好漂亮!”桂宝由衷地说道,发光的双眼仿佛把羡慕二字写在了那张容光焕发的小脸上,甚至忘记了教训一时忘形的沐帆。
不过很快,她注意到了自己少女心满满的睡裙和外边胡乱裹着的男式外套,羞得满面通红,这才补上了姗姗来迟的“180度”。沐帆骤然吃痛,不小心咬着了舌尖,疼得五官几乎都拧到了一起。
“哦,是……茉莉啊。”黑剑神猛灌了一口酒,混乱的语序显得含糊不清,“怎、怎怎……怎么,你也要……陪、陪我们喝……吗?”
话音未落,一旁的白剑神便有气无力地捶了他一拳。不得不佩服雷浓花花公子的职业精神,已醉得不着东西了,还不忘绅士地骂咧道:“混、混账,你要让人家姑娘……喝酒?别以为谁……谁都和你一……一、一样,死……死臭虫!”
“哎,你小子比我……好多少?”黑衣人一怒,酒气都被蒸干了几分,话也流畅了。“有本事把杯子放、放放……放下,否则就闭上你的嘴!还有你——到底喝不喝?”
他提起地上箱子里的一瓶新酒,单凭两根手指便硬生生将木塞子拔了出来,往躺枪的沐帆面前一送,大有“你如果不喝就是不给老子面子”的意思。
茉莉拦住了欲争辩的沐帆,低声劝道:“雷浓大人,沐帆大人他们大半天滴水不沾,都饿坏了,不如先让他们用餐吧?”
俩醉汉面面相觑,粗重的鼻息持续污染着为数不多纯净的空气,沐帆紧张地望着他们。半晌,白剑神扫兴地把酒杯往矮桌上一摔,烦躁地挥了挥手:“去去去,不喝别来搅局。”
沐帆如蒙大赦,忙拉着桂宝从另一边绕进了座位,总算坐上了软绵绵的沙发,紧绷的后背微微松垮下来。
茉莉捋了捋鬓角的湿发,也跟了过来,笑眯眯地坐在了沐帆和女生阵营的中间。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幽幽地飘过来,沐帆鼻尖耸了耸,身体不由得再次紧绷起来。
这时,芊拿着两副碗筷,不徐不疾地踱步进来,放在沐帆和桂宝的面前:“既然茉莉姐和沐帆大人他们都来了,那我们就开……”
“等一下!”徐寂一路小跑地冲进来,大大咧咧地往沐帆旁的空位上一挤,手上的水还没干透,“ok,现在人才齐了。”
芊歉然地朝他一笑,清了清嗓:“咳,那我们就开始晚宴吧。”
桂宝盘着腿倚在沐帆肩侧,呆呆地望着除了几个杯子和两瓶饮料之外空空如也的桌面,不解其意地含了含手指。随即,在她错愕的目光里,桌子上不知从哪冒出一阵氤氲的白气,比自己的魔力要淡一些,却隐约闪烁着点熠熠的彩光。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小手下意识捏紧了沐帆的衣袖。
芊满意地把一众客人各自惊疑的目光收入眼底,卖尽了关子,这才打了个和幻镜里一样的清脆响指。白气骤然四散,像被什么东西拍扁了似的,朝四面八方逃窜去,显露出莫名其妙出现在桌上的一干美味佳肴来。
热气袅袅升腾,似全都是新鲜出炉的。不同食物的香味一齐钻入饥肠辘辘、风餐露宿了一宿的几人鼻子里,屋子中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抗议声”。
几位女孩子同时红了脸。
芊提了提快滑下去的衣领子,在沐帆对面优雅地坐下,轻声道:“怎么了,都不饿吗?”
除开两个神志不清的醉汉,少年少女们纷纷相视一笑。
“我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