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了才发现，她身上已经被雨淋透了。她的衣服和头发都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
她安安静静的蹲在路边，低垂着头，莫谨成这才发觉她整个人看起来单薄的很。
可他好歹是找到了她，心里放松了不少。
铃声还在继续响着，他甚至忘记了挂断。
而蹲着的人木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机屏幕，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也并未抬头看他。
看着她如此狼狈的模样，莫谨成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拳击手击打过的沙袋--钝痛，又没着没落的晃荡。
他在李夏言身边站定，看了一眼亮着的手机屏幕。
“怎么不接电话。”半晌，他这样说道。
李夏言缓慢的仰起头看他，莫谨成看着她眼里的麻木，心口莫名沉闷。
“……就来问我这个吗？”
“嗯？”
--把我推给别人后，不问问我怎么样了，不问问发生了什么，而是……
“就直接上来怪罪我没接你电话么。”
如若换作平时，莫谨成一定会觉得她无理取闹什么的。可他现在看着李夏言毫无表情的脸，他莫名觉得难受，以及她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
莫谨成心里软塌塌的。
“我不是怪你。我是看你没什么事儿才--”
“滚。”
李夏言声音不大，微微有些颤抖。
莫谨成抿了抿嘴唇。
“你……”
“什么叫‘我看你没什么事儿’，你他妈知道我今天晚上发生什么了你就说我没什么事儿？”
李夏言梗着脖子怒斥，却好像因为没什么力气而没有大声喊出来。
莫谨成弯下腰提着她两条胳膊给她扶了起来，一边说着“我们回去说”，一边拉着她往车里带。
李夏言许是蹲的太久了，两腿又酸又麻，挥开莫谨成的手时还因为施了力晃了晃，跌坐在他车的车前盖上。
她手撑着站了起来。
“你滚吧莫谨成。”
她说的很平静。
“……发生什么了。”莫谨成这才问道。
他现在很慌，他看着这样平静的李夏言，心里没了底。
莫谨成弯下腰，蹙眉盯着李夏言的脸。
“发生什么了，告诉我。”
发生什么了？
李夏言望进他眸底。
能有什么？不就是后来被人带进了包厢里捏着嘴灌酒，灌的差不多了就他妈把我拖出去往车上拽……后来我死活不上车，拉拉扯扯还引来了行人围观，最后实在拗不过我才给我碰到了路边扬长而去……
好在我酒量还算给面子，不然被灌醉了我他妈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李夏言抬手抹了把脸：“我是不是特别厉害啊莫老板，人家一开始就没看中我，我死皮赖脸的过去了，还能把，人家大老板，一个个哄的开开心心的。”
她现在回想起那个姓林的嘴脸，都还能恶心的胃里翻江倒海。
莫谨成被她这句话说的心更像被吊在了悬崖上。
他轻轻晃了晃李夏言的肩膀：“到底怎么了啊。”
他有些急切。
“莫谨成。”李夏言木讷的叫他的名字。
“嗯？”
“是不是，让你对我上心，让你喜欢我，就跟他妈的喜欢路边的一条野狗一样难。”
莫谨成眉头紧锁：“……你乱说什么。”
“你知道吗，我刚才差点给他们跪下求他们别带我上车……我真的不知道上去了那辆车我会怎么样。”
李夏言说着说着声线就偏了，眼泪不受控制一般的夺眶而出。
她的身体抖的厉害，像狂风中的一颗野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连根拔起。
“我当时脑袋里都是你啊莫谨成……”
雨后的空气一尘不染。李夏言轻飘的声音被每一个细小的分子折射进空气里，在夜色中被无限放大，分外清晰。
“你愿意跟我在一块儿，不去找外面的那些野花野草……不就是图我干净么……所以当时我想的，就算是给他们跪下磕头也绝对不能上他们的车啊……”
莫谨成有点懵了，他从来没有见李夏言哭的这么凶过。她像个被家长训斥的半大的孩子，没收了她所有的玩具，从此她就以为自己失去了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印象里她总是嘻嘻哈哈的，一天到晚没个正型。即使是生气了愤怒了也是变着法的把你骂个遍。
莫谨成伸手拉着她肩膀给她往怀里带，被李夏言挣脱开了。
“你滚开莫谨成！”
“好了好了，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一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看着李夏言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落下来，像砸在他心窝上，又像他心里又下了一场暴雨。而他除了愧疚之外，心里也是形容不出的难受。
莫谨成不顾李夏言的挣扎硬把人往怀里抱，李夏言往后躲，大腿又撞在了车前盖上，没有退路了才被他结结实实的拥进胸膛里，李夏言像是发了疯，一边大哭一边捶打莫谨成的背。
而他静静地抱着她，一声不吭，任由她发泄。
其实今天就算莫谨成什么也不说，李夏言也会主动出面去帮助何思忆脱离苦海的。
那就是个还在读研的大孩子，李夏言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说白了喝酒这事儿多半也是她自愿的。
可偏偏她最希望得到关心的那个源头刚好是把她推出去的那个人，把她亲手送进危难之中的人正是他……完事儿以后，又像现在这样抱着她，安慰她，这究竟算什么呢？
李夏言打够了，默默的流着泪。
莫谨成感到怀里的人没了动静儿，轻轻抓着她把她拉开，抬手轻柔的抹去她脸上的泪。
李夏言始终低垂着头，所以她不知道向来冷面的莫谨成现在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片刻之后，莫谨成再次托着她后脑把她拥进怀里。
这一次李夏言麻木地任他抱着，没再挣扎。
而她此刻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第一次。
莫谨成不是第一次把她推开。
下一次他还是会为了别人果断抛弃她。
李夏言平静的靠在他肩头，那一刻她觉得莫谨成好可怕。
--太可怕了。这个人能让她毁灭，或者说，他能让她心甘情愿的自取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