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邺回得府中,就立即兴奋的要去找青萝,他离开的这半年多来,他无时无刻都在想念青萝, 他第一尝到爱上一个女子,思念一个女子那种折磨人的滋味,他会每天写一封信让人送回来,半年多来,一百多封的信,每个字都满含他对青萝的思念。
疆场的黄沙,被风卷得漫天都是,寸草不生的土地,战场的号角、营帐、以及厮杀,他将每一点细小的事物都写进信里,想要与青萝一同分享。
府中的人却将他缠住,不让他找青萝。
他察觉有异,倾夫人才吞吐的道:“将军,青萝姑娘……她不在府中……”
“她不在府中?那她去了何处?”萧承邺脸上的笑容渐渐凝住,神色变得严肃。
“她……她……她与府中下人王福日久生情,前几日两人私情败露,就逃出府私奔了……我们派了人去追他们,却遍寻无获……”倾夫人畏惧说道,她又给如夫人使了个眼色。
如夫人立即答道:“倾姐姐所言,句句属实,青萝姑娘与王福有私,府中下人皆知晓。”
萧承邺看向梅夫人,带着探寻的目光。
梅夫人亦是躬身答道:“的确如此,她二人奸事被我们撞破,青萝姑娘毕竟是将军要的人,妾身几人原本是要将她留着等将军回来发落,谁曾想,前几日她和王福逃走了。”
说完,梅夫人让丫鬟将已经写好的那封信交给萧承邺看。
萧承邺看完后,顿然大怒,将那封信揉成一团,他日日夜夜的念着青萝,可她却如此低贱,放着将军夫人不当,竟跟一个下贱的下人好上了!
她就是个下贱的女人,哪怕是给她扶上来,她还是要往那下贱泥潭里去。
本来得胜归来,又得皇上封赏,他应当是意气风发的,却是喝了一宿的酒,醉生梦死,好似他这么多年的得意在那一日被那个叫青萝的女人,全都踩在了脚下。
狼狈不堪,遍体鳞伤。
他恨青萝。
第二日一早,铃儿跪在了萧承邺的院子里。
“奴婢来将这玉佩还给将军。”铃儿将那枚玉佩呈上去,正是先前青萝交给她的那一块。
萧承邺给青萝的信物。
萧承邺此番再看到那玉佩,只觉刺眼的很,厉声质问:“这玉佩怎么在你这儿?”
铃儿如实回答道:“青萝姑娘曾与奴婢走得略近,先前,青萝姑娘将这玉佩交给奴婢,让奴婢帮忙将玉佩当了换成银子,作为她和王福私奔的盘缠。奴婢知晓这是大将军的东西,故而不敢当了,只是筹了些银子给她。”
萧承邺一听铃儿这话,心中更是气愤。
抓过那玉佩,便要往地上砸去。
可终究,还是舍不得。
这是他与青萝的信物,若真将这玉佩砸了,他与青萝之间,还有什么?
他萧承邺也有大丈夫气短的一日,分明他与青萝也未曾有很深的交流和认识,怎就对她念念不忘了?
那日,他被好友诓去了青楼里,青萝坐在高台上抚琴,脸上无悲无喜,他一时看得入迷。而后,有位客人要轻薄于青萝,他为了青萝大打出手了。
那只是他为男子的血气方刚,见不到有弱小被欺负。
可就在那时,青萝抓住了他的衣袖,目光很坚定,说:“将军,小女子想活着。”
“你不是活得好好的?”他问。
“在这里,与死了无异。明日,小女子又要被卖去江阳府了,小女子想活得像个人,而不是物品。”青萝很执着热忱的道。
萧承邺从那时起,被青萝眼中那种求生的欲望所打动,觉得她与这儿的人,不一样。
“我命中本富贵,只是家中遭奸人所害,才家破人亡,流落风尘。”青萝又说,“我要找回我的姐姐,为父母申冤报仇。”
青萝的眼中有太深的执着,故而,萧承邺出手相助了,给她赎了身。
并说,要娶她为将军夫人,如此,她有了这层身份,不管是寻找姐姐还是为父母申冤报仇,都容易了许多。
青萝柔弱,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同时她又倔强,能够在逆境中活着,还不忘初心。这些,足以让萧承邺动心,甚至情深不自知。
原来,不过是他一人的情深罢了!
青萝本只是把他当做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写回的那些信,定让她嗤笑看低了他。
“铃儿,你与青萝交好,她平日在府中为人如何?”萧承邺问道。
铃儿回答道:“不是奴婢替青萝姑娘说好话,青萝姑娘为人很好,精通琴棋书画, 丝毫没有将奴婢当做下人来看,只是,她与奴婢说过,她身份卑贱,配不上大将军,故而,才会委身与王福在一起。”
“你是说,青萝她心中并非没有我,她并非是故意背叛了我?”听此,萧承邺兴奋激动的问道。
铃儿却是吞吐了起来,结结巴巴的道:“那日……我们都看见了,青萝与王福衣不蔽体在一处,两人应当……应当……已行周公之礼……”
说完,不忘悄悄观望了翻萧承邺的脸色。
只见萧承邺面色如灰,晦暗难看。
*
青萝出了京城之后,不知自己该去哪儿,她想过要去寻找亲姐姐婉娘,可一想到铃儿带回来的话,她便心如死灰,她那亲姐姐竟是这般势力,这般不顾念她。
也是她走得急,都未给铃儿打个招呼。
到了一处小镇子,她不知该往何处去,刚在一处客栈投宿。
这夜,下了一场大雨,这镇子偏僻,住宿的人本就不多,因为下大雨,前来投宿的人多了,客栈都有些人满为患。
青萝刚进房间,就听到外面有厮杀之声,原来是客栈里来了劫匪,盯上了几个行商的客商,要抢劫一把。她赶紧躲了起来。
却在这时候听到走道上有人在打听她的下落,要杀她,她明白肯定是将军府里那几位夫人派来杀她的人。
她不明白,她都离开了将军府,为何那几位夫人还对她穷追不舍, 不肯放过她?
亏得她装扮成了个老婆婆,加上劫匪为乱,她九死一生的从客栈里逃了出来。
她前无去路,后面又有人追杀。
一时之间,青萝只好决定去江阳府找婉娘,那毕竟是她的亲姐姐。
路上,青萝躲过好几次追杀,每次都九死一生,总算是赶到了有惊无险的赶到了江阳府。
不过从京城一路到江阳府,路途遥远,她又要摆脱追杀她的人,身上的盘缠早就用完了。
周府在江阳府是大户,她随便打听,便知道了周府的位置,她不敢贸然去周府抱上名号说是婉娘的亲妹妹,怕直接叫人赶了出来。
她在周府门外踌躇徘徊了许久,不敢上前。
春杏从外面回来,见着了,以为青萝是个乞丐,便吩咐了门房小厮去厨房里拿几个馒头和几个铜板给她。
小厮将馒头和铜板赏给她后,还与她说:“周家在城东那边设有粥棚,若是讨不着吃的,你去城东那边,断不会饿肚子的。”
春杏接了这些东西,心里顿时暖和了,感动得热泪盈眶,道:“周家老爷真是好人!”
“那是,我家老爷和夫人都是善心人,城东设立的粥棚都有三年了,从来都不曾断过哪一日。整个江阳府里,谁不知道我家老爷和夫人的善心。”那小厮说道,满是骄傲。
那小厮也是慈眉善目,没有半点儿高门大户家小厮那般不可一世的高傲,目中无人。
这等府第,或许……
不会,铃儿不会骗她的。
正好有个小孩经过,青萝拉了那个小孩往墙角去,她写了张纸条交与那小孩,道:“你帮我把这信交给周府的门房小厮,告诉他,说是周府夫人的娘家人让你送的。”
她摸了摸身上,还有一角银子,与那小孩说:“帮我送了信,这银子给你。”
小孩立即应允了。
信送了去,门房小厮也急忙转身回了府中传话,青萝一直躲在墙角看着,等着。一会儿后,婉娘出来了,她一身锦衣华服,朱罗玉翠,容姿焕发,雍容华贵,青萝却不敢上前与婉娘相认。
“小妹,可是你?你在何处?”婉娘期盼的在外喊着,却未曾见有人出来,最后失落的转身回了府中。
青萝在外看了片刻后,转身走了。
她不敢上前去与婉娘相认。
将军府追杀她的人还在,周府虽然财盛,可终究抵不过京中那些权势滔天的人。
她怕牵连到周府。
青萝去了城东粥棚那儿,讨了碗粥喝。
如今,她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坐在粥棚旁边的墙角边上冥想了许久,太阳很耀眼,她眯上了眼,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萧承邺在她的眼前。
兴许是幻觉。
青萝揉了揉眼睛,又眯上了,定是她心里还想着萧承邺,所以才会看到萧承邺的脸。
可未曾等她反应,就被人用力抓住了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萧承邺愤怒狠厉的声音讥讽道:“青萝,你怎么沦落成这般模样?”
青萝真真切切的明白了,不是她的幻觉,是真的萧承邺在他面前,他从疆场回来了。
“你总算是回来了!”青萝睁开眼睛来激动又感慨的道,眼眶中一下子涌满了泪,哽咽得难以开口说话。
她不知道是激动兴奋,还是好像等了许久,经历了许多的磨难,她等的那个答案就要揭开了。
萧承邺还记得她,会娶她吗?
然而,萧承邺却是一把狠厉的将她摔在地上。
她小小的身板,被他那般用力一摔,只觉骨头都要被摔碎了,五脏六腑都要被摔出来。
“我送了你一个玉佩,在哪儿?”萧承邺冰冷的问道,眼神中满是恨意。
“当了。”青萝如实回答。
萧承邺从怀中掏出那枚洁白无瑕的白玉,往青萝眼前一亮。
青萝看了一眼,眸光中略存些希冀,却又装得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破烂褴褛衣裳上的灰尘,道:“原来将军将玉佩赎回来了。”
“青萝,本将军赎你出来,花了五千两银子,你却同一个低贱下人逃了,你还本将军两千五百两银子,你我一笔勾销。权当本将军从不曾遇见过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萧承邺怒气道,他向来骄傲,年轻气盛,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动心,甚至不顾她只是个青楼妓子的身份,都愿意娶她为正室夫人,即便行军去了,都对她牵肠挂肚,每日一封信写给她。
却未曾想到,他一番真心,遭她这般糟践!
“将军千里迢迢从长安城追来江阳府,只是为了向青萝讨回两千五百两银子吗?”青萝冷声问,虽然她此时狼狈不堪,却在萧承邺的面前丝毫不显惧色。
“当然,本将军损失这么多,自然要向你讨回一些。”萧承邺咬牙道。
哪怕此时青萝向他服软一句,说一句她受了很多苦,他都愿意给她一次机会,可是即便到了此时,青萝都对他不屑一顾。
“好,银子我还你!”青萝坚定的说,就转身干净利落的走了,将萧承邺一人留在那儿。
青萝走了好一会儿之后,萧承邺才反应过来,跑过去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腕:“你欠我两千五百两银子,我岂能就这么放你走!我要带你回将军府,给我当牛做马来还债!”
说完,他拽着青萝就上马,立即回了京城。
青萝原来是想去找姐姐相认,还萧承邺两千五百两银子,然后再与姐姐生活在一起,一起去查父母受冤的事。
可没想到萧承邺竟然直接将她带回了京城。
她好不容易逃出将军府,现今又被带了回去。
真是可笑!
她又被扔进了将军府的柴房里。
她被萧承邺扔进来的时候,萧承邺说:“既然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不想过,便让你尝一尝这做下人的滋味!”
做下人的滋味,她在将军府已经尝受了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