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凤羽之死(修)
一只糯米2018-07-25 17:113,996

  我们后来很快便知道凤羽是因何而死。

  自那夜被刘褚强占之后,凤羽曾无数次想要一死了之,然而想到哥哥临走前依依不舍的背影,终究还是无法断然。于是便一日复一日的等待着哥哥回城的消息,不料哥哥没等回来,却等到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凤羽怀孕了。

  凤羽得知自己怀孕了的时候,孩子已有三个月大了。因凤羽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所以也从未想过会有怀孕的危险。虽然之前屡屡有过呕吐以及讨厌油腻的症状,但是凤羽都只以为是自己心情不佳导致身体糟糕。此时眼看着身体发生着莫名其妙的变化,而邻里邻外似乎也都悄悄地说着她的闲话。凤羽才只好去找刘褚。

  但对于刘褚这样的纨绔子弟,又怎么可能每天乖乖在家待着。凤羽在刘府门口整整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见到刘褚的身影,反倒是无意间看到村长刘志在巷口和一个蓝衣人争吵。两个人不知在争论些什么,吵着吵着便动起手来,再之后那蓝衣人身子一僵,捂着胸口便倒了下去,血色渐渐堙没一片蓝衣。

  这下,凤羽彻底看得清楚了。那蓝衣人竟然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赵大善人,赵员外。凤羽被眼前这桩凶杀案吓得睁大了眼,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谁?”刘志听到响动,立刻敏锐的厉声问道。

  凤羽于是再也顾不得什么,连忙提起裙踞飞速转身离开。而凤羽的身后,刘志看着她跑远的身影,不由面露狠色。

  失魂落魄的跑出了好几条街巷,站在喧闹的大街上,凤羽才敢大口的呼吸起来。没想到悬起的心不过刚放松下来,便感觉胳膊被人拉住,凤羽吓得一边大叫一边挣扎起来。

  “啪——”手也不知打到了哪里,发出清脆的掌声。

  站在她面前的刘褚不由脸都黑了,一把制住她的两手:“你发什么疯?”

  凤羽这才发现,眼前正是她要找的刘褚。看着刘褚衣衫不整的模样,凤羽不由得向一旁看去,只见街边矗立着的可不正是满楼红袖招的花满楼。

  看到凤羽的眼神,刘褚不由转怒为笑:“没想到今日你竟主动来找我,怎么,想本公子了?”他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嘴里眼里皆无尽风流。

  凤羽咬着唇,脸色还有些苍白。明明一早就憋在心里的话,此时却忽然迟迟不知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美人?那日你踹本公子下床的时候不是很痛快么,怎么现在说句话都说不出口?”刘褚笑着,心里其实却十分得意。那日他抢了凤羽之后,本是打算纳她为妾,不料一向温婉的女子竟一脚将他踢下床,还恨声说要他滚得越远越好。他便成心给她一个教训,让人散布关于她的流言。果不其然,虽然时间隔得是有些久了,但还是有成效的。

  只是没想到,凤羽说的却完全是另外一件事:“我有身孕了,刘褚,求你……帮我流掉他。”

  刘褚皱起眉来:“你说什么?”

  凤羽不知道他惊讶的到底是前者的‘有身孕了’还是后者的‘流掉他’,想了想,决定忽略这个问题:“我知道你可以弄来药……”

  只是话未说完便被刘褚冷笑打断:“你宁愿流掉也不愿嫁我?”

  凤羽抿唇不语,但意思显然再明白不过。

  刘褚便着实有些生气了,想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冷遇,虽说他并不算出身多么高贵的公子哥,但好在他生得还算俊美,家中富足不说,又有一个做县令大人宠妾的姑姑。俗话说得好,天高皇帝远,所以在这漆吴县,基本上刘褚那可是想横着走就横着走,想竖着走就竖着走的,上赶着的姑娘也多得很。于是刘褚甩甩袖子:“随你,药我没有,想要流掉的话就自己去买吧。”

  听听这是多混账的话,凤羽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怎能去药店买堕胎药?

  因此两人无法谈拢,凤羽回去后左思右想,只好咬咬牙,拜托隔壁的大牛哥去买,反正这个孽种,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生下来的。

  大牛哥从小就喜欢凤羽,人很老实又善良,只是最初听到她说堕胎药的时候不由愣了一下,表情复杂。凤羽无法解释,眼中流下两行清泪,一切尽在不言中。

  美人落泪,自是不胜可怜,大牛哥终究还是不忍心,道:“阿羽,你别哭,我答应你就是。”于是心中一块石头好歹稍微落下,只等大牛哥有机会去药房偷偷买药回来。

  但谁能料到,半月之后,大牛哥突然十分凄惨的被人抬了回来,据说是在街上时不小心冲撞了贵人,才被打成这副模样。凤羽捂着微凸的肚子在院墙内听着大牛哥的母亲落泪哭嚎,一双朱唇几乎快要被银牙咬破。万没想到,刘褚竟能小人到如此地步。

  此时,凤羽肚中的孩子已有近四个月,再不流掉,只怕就非得生下来才行了。而刘褚打的,正是这个主意——非要逼得凤羽心甘情愿嫁给他不可。

  然而,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可是经过千万老一辈人实践出来的真理,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服。这不,就在刘褚以为凤羽一定要嫁给自己不可了的时候,他的老爹就给他啪的拍来了一个意外。

  刘褚瞅着老爹狠狠拍在桌子上的手,冷漠道:“不行,我早就说过不会娶那个丑女人的。”

  于是啪的一声,刘志又气得拍了一下桌子:“胡说八道,人家赵府家大业大,那赵大小姐又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才女,难道还配不上你?我告诉你,此事已定,虽说赵员外现在出了事,但我们两家早就商量好的下个月要去赵府下聘礼,反正你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还有,凤家那个丫头怎么回事?你最好给我处理干净,大婚之前不许再给我惹出什么幺蛾子!”

  看到这里,我顿时明白了,原来这刘志杀了人家爹不算,还要让自己的儿子去娶别人的女儿,好把赵家的生意都给揽过来,果真是好算盘。

  然而刘褚显然没有他爹这样的“志气”,皱着眉头十分不乐意道:“爹!”

  刘志却只是瞪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但刘褚岂是那么容易屈服的,况且那赵大小姐他早就知道,除了家里有些生意之外,长相身材样样都只是一般。刘褚此人最爱美色,要他娶一个样貌粗糙的女子做正妻,自然是万万不肯的。于是对凤羽倒是更加紧逼起来,只望赶紧将凤羽迎娶进门,好狠狠的打一打那赵大小姐的脸。这个时代,凡是正妻未进门之前,妾室是不允许先生下子嗣的。届时,就算刘志想与赵家结亲,只怕也是不能了。

  再说凤羽这边,她本就因撞见那场命案而成日里忐忑不安、无法安睡,这下刘褚又时不时的晚上来骚扰一下凤羽,吓得凤羽几乎是一听见外面有动静就惶惶不安的。然而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就在距离那天之后的半月后,眼见儿子执意逆着自己的意,刘志索性便一不做二不休,以收租之名将他遣到几十里以外的邻镇去了。

  就在刘褚赶往邻镇的那天夜里,村中几个稍长辈些的男女便赶到了凤羽家里。凤羽好不容易睡着,便被人粗鲁的从床上拉起来。

  那领头的蓝衫妇人一看她薄衫下明显凸起的肚子,不由道:“果然是真的,凤家丫头,你一个未出阁的闺女,怎能干出如此丢人之事?方才听她们说我还不信,却原来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下,身后跟着的一干人等都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站在一旁的李婆婆见状,道:“咱们女子向来名节最重要,凤家丫头,你这未嫁便怀了身孕,传出去可怎么得了?你快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凤羽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慌忙拿衣服想要挡住自己的身体,听见她们严厉质问,便连连的往后退。

  “你倒是快说啊,要是不说,按咱们这儿的规矩,那可是要行火刑的。”蓝衫妇人皱着眉,有些鄙夷的望着她。

  “张婶,我没有……唔唔。”凤羽张张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便只觉身上某个部位猛地一疼,竟是被人悄悄点了哑穴,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有人要害她!凤羽很快反应过来,直直看向那个站在她身边说话的人,这才惊异的发现这张脸明明是她平日里极熟悉的李婆婆,可李婆婆的眼神却像完全不认识她。人皮面具,凤羽很快想到从前听说书先生常讲的这种江湖道具,只怕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李婆婆。

  凤羽就这样一边挣扎,一边强行被拖到了村口那块空地上,脚底下堆满干柴。她着急的四下看了看围观议论着的人群,却只看到常在刘褚身边跟着的一个黑衣随从,而并没看到刘褚的身影。那黑衣随从看她一眼,便低下头去,悄悄离开人群,不知往哪里去了。

  人群下方村长刘志一边摸着自己的小胡子,一边咳了两声,道:“凤家丫头,你好歹也是读过书的姑娘,怎么能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孩子的父亲是谁?你说出来,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凤羽不由气得直直的瞪着他,虽然自己说不出来话,但孩子的父亲是谁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可恨这刘志为了掩盖自己曾犯下的罪行,竟然不惜将自己儿子的血脉都一起烧死。

  凤羽的眼神显然让刘志的脸色不由尴尬起来,一双尖利的眼睛恨恨的扫过她。臭丫头,果然是个会随时爆发的威胁。即是如此,便更不能让你活了。

  这时,底下有一个妇人见凤羽久久不吭声,便哼道:“既然这小娼妇不肯说出那个男人是谁,村长还跟她废话什么?做出这等丢人事,只怕也没脸活下去了。今日就当是乡里乡亲的送她一程好了。”

  说话的这妇人名叫刘翠,正是大牛才刚过门的媳妇。她因知道大牛的心思,所以看不惯凤羽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得了这机会,当然要赶紧煽风点火。倒是下面的男人们,看见这么个美人要被烧死,少不得露出些惋惜的神色。但此时也无人敢站出来为她说些什么。

  “烧!”刘志一声令下,几个拿着火把的人便走上前来点柴。

  我一见,连忙着急的想要阻止,被清禾一把拉住:“你做什么?”

  “救人啊!”我也顾不上回他,眼见可怜的凤羽被绑在那儿不得动弹,我似乎终于明白为何凤阳的执念会那么重了。

  但清禾很快又将我拉回来:“你忘了,这里只是凤阳的执念聚化所在,幻境而已,你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我咬咬唇,这才想起来的确是如此。这里不过是凤阳的执念所在,我们看到的都是过去的事情,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

  眼看着秋日的风吹着熊熊烈火,很快便蔓延到单薄的衣衫上,灼烧的痛感让凤羽忍不住呻吟出声,她想要挣扎着躲开火苗,但根本无济于事。娇嫩的皮肤被火苗灼烧的滚烫,下唇被咬的渗出血来,口中却仅仅只能发出唔啊的声音,如此凄惨,让人不忍再看。但刘志只是一直冷静的站着那里,直到看着无法发声的凤羽被活活烧死,心中那一丝不安才终于得以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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