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长得好的人运气总不该太差
李宗晨2019-04-24 20:376,124

  朱温:“……”

  德用:“……”

  绿芜:“……”

  “你、你……”朱温被气得浑身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视线四顾寻找趁手的东西。

  德用躲在犄角旮旯里顿觉找到了邀功的机会,“爷,这里——”他抄起手边一个鎏金珐琅篮彩的茶碗,一溜小跑过去,媚笑着往脑袋顶一举。

  一、二、三……没动静。

  德用掀起小眼皮往上一看,朱温两眼发直在那儿抽嘴角呢。是自己做得不够?

  他眼珠一转,突然咧嘴一笑,两只小短手咻地收回来,然后又举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的一下往地上一摔——嗯,非常好,摔得非常碎。

  “主子爷,怎样?您看看,解气了吗?”德用大义凛然地一摆手,指着地下。

  绿芜与绿萝瞠目结舌,俩人互相对视一眼谁都说不出话来了。今儿这是怎么了?中元节吗?一个个都赶着去投胎啊?

  朱温立在那儿,脸色又青转绿,又绿转紫,最后终于狞笑出声:“你给朕——给朕到慎刑司去领二十大板!”说话间,几乎能听到那细白的牙齿摩擦声。

  “……”惠惠的表情活似被雷劈了。

  “没听到吗?!领板子去!”

  “对啊!领板子去!”德用赶紧招呼门口侍卫,“还傻站着干什么?拖出去!拖出去!”

  “朕说的是你!”朱温怒吼一声:“德用!重打二十大板!”

  “啊……啊?!”

  皇上身边的德公公被打了,这是件大事。什么?你不知道德用公公是谁?那你总知道德辉是谁吧?在当初皇上还不是皇上还是臣子的时候,他替朱温挡过一箭,一命呜呼了。临死前,将自己的宝贝弟弟托付给了皇上。朱温陛下登基后,第一位接进宫的不是哪个妃哪个妾,而就是这德辉的弟弟。

  要说人情债总有用完的时候,可德用也是个人才,温柔小意揣摩上心天生奴才头子的料。也就是他没托生成女人,否则挑战下当世奸妃也未尝不可。

  这么个人物被打了,总会引起宫内外蠢蠢欲动,打听消息的人络绎不绝。很快,该知道来龙去脉的都知道了,少数了解过去的老人儿都讳莫如深了,但是,总有人不肯保持沉默。

  “臣户国维求见皇上!”正德殿外,苍茫夜色中,一位身穿五蟒补服的头戴花翎的老人颤巍巍跪下。

  朱温不由得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卷说:“叫户大人进来吧。”

  “喳。”暂代德用的小李子弯着腰退出去,将户大人领进来,然后便猫着腰往边上一站。

  朱温不悦地瞥了他一眼,这小李子确实没德用伶俐,连个凳子都不晓得搬。

  “给户大人看座。”

  小李子下意识抬头,像是有点慌,又赶紧低下了,“是。”说罢,快步出去搬了个扎子进来,接着,又仿佛不知该做什么了。

  这次,连户国维都叹了口气,回头轻声道,“你先下去吧,我和皇上谈点事。”

  待殿内的下人都倒退着离开,大门也给关上,朱温才与户国维相视一笑,只是户老先生是饱经阅历后的宽容,而朱温却是有些无奈的自嘲。

  “德辉勇义,德用聪敏,朕这些年倒是被他们俩兄弟伺候惯了,一时离开居然连个得用的人都没有了。”

  “得用得用——皇上您当初为德公公改这个名,本就是因为他能干,愿让他一直留在身边的,不是吗?”户国维慢悠悠地说:“既如此,又为何因些无关紧要的人或事贬斥了他?”

  朱温沉默下来,这位少年皇帝低垂着的眼脸里有自己的倔强和心事。

  户国维却不肯就此停口,那微笑着的慈和面容下暗含着咄咄逼人:“还是说?在皇上的心里,有些人从来都不是无关紧要的? 您找了她三年多了,如今终于失而复得,所以再没什么能比得过她。今日是近身内侍,明日便是国之重臣,您都可为她舍了,对吗?”

  “户大人!”朱温猛地一拍桌案,眸中透出怒意,“你认为朕是昏君?!”

  “老臣不敢。”户国维的年纪大了,有些吃力地起身,跪下:“我后梁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局面,臣只是不希望皇上为了年少时的一点小恩小义动摇国家根本。须知道,只要有她在一天,前朝势力便不会灭绝……”

  “你要朕杀了她。”朱温一动不动,视线平平地望着前方,仿若一尊冰雕塑。

  户国维缓缓直起腰,一双年迈的眼睛里是岁月冲刷的经年的犀利与睿智,反问:“皇上愿意吗?”他顿了顿,自己先笑了:“臣想,皇上是不肯的。您有大仁义,念旧,这作为一国之君来讲也不是坏事。但臣为江山社稷计,还是恳请您逐张惠出宫,麓山也好,憩园也罢,随便哪里,好吃好喝派上护卫供养控制起来也就是了。否则,臣真怕她哪一天想起自己是谁,会威胁到您。”

  朱温:“……”

  户国维面容凝重,加重了语气:“皇上,臣知道儿时感情可贵。两小无猜互相扶助的情谊或者非我等可比。但既然如此,您就更该地保护好这些过去,不是吗?一直有美好的回忆在,总比有一天互相残杀来得要……”

  “她不会。”朱温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目光从遥远的前方缓慢地移回来,再次落在跪下殿下的老者身上,脸上带了些莫名的悲伤:“这辈子,只有我欺负她的份儿,不会有她辜负我——四年前如此,今日也是如此。因为,她没我坏。”最后几个字,他说的那样轻,声音也是淡淡的。但户国维却莫名有种感觉,在那一刻,在朱温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他是非常非常的憎恨着自己的——已经刻到骨子里,不须外露的仇视。

  那一夜,朱温又做了重复几年的梦。

  隔着氤氲朦胧的雾气,他好像正绷着脸说教:“朱温还记得自己身份,就怕您忘了。在台上说书卖弄和现下与正在出恭的外男聊天都委实不是您该做的事。”

  她翻起白眼,没好气地问:“你除了训我还能不能干点别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后门口,有卖茶蛋的老伯,有拿糖葫芦逗小孩的妇女,有摇头晃脑的书生,一片欣欣向荣安平盛世之景……

  突然!风云变色,一队御林军身着重甲闯进了街道!他们撞飞了老伯的茶蛋摊,推倒了书生,稚龄儿童消失在他们的脚下,那个年轻母亲哭得嗓子都哑了,在众人的拉扯下还拼命想往前够自己的孩子……

  “你们干什么?!要造反吗?!”李宗儿勃然大怒,站在三步高的台阶上却有俯视长安之色,“都给我停下!”

  卫队长在台阶下立定,语气恭谨,神情冷硬:“我等奉皇命而来,缉拿叛臣朱温,任何人等不得阻拦!”

  偌大的街道陷入一片死寂,疼痛的稚龄儿童也被母亲含泪紧紧捂住口,所有百姓都瑟缩到角落,生怕受到牵累。

  “你说奉皇命便是皇命吗?”众目睽睽下,她冷笑着伸手:“旨意呢?!”

  上官成德“刷”得一下展开黄色卷轴,一手背在身后,“皇上手书在此!朱温兄长已在镇江起兵,上谕必须押解反贼亲属回宫,不论生死!”

  “……”

  李宗儿慢慢转过头去,看着他,眸子里尽是冰冷的审视。

  朱温猛地从梦中惊醒,暗沉沉的夜里,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德用是在户大人走后几天被放出来的,只是朱温并不和他说话,平时有事还是吩咐小李子去做。不过能到皇帝身边侍奉的人,多少还是有些眼色的,小李子并不敢因此掐高枝,反而在德用重回勤政殿后事事以他为先,自己能躲就躲到殿外去。就这么的,几天后,朱温终于和德用说了第一句话:“宫里的桃花是不是快开了?晌午膳就摆在园子里吧。”

  德用哈着腰站着,后背一个激灵,偷眼瞧瞧旁边没别人,顿时内心一阵翻涌:主子又理我了啊又理我了啊又理我了啊!而伴随着内心的嘶吼是八匹马齐撒开蹄子疯跑的脑洞大开——如果你以为主子会跟奴才聊桃花你就真是太天真了,桃花有什么好看的呢,年年看啊!饭有啥好吃的,天天吃啊!要懂得桃花深处的含义!

  “主子,明日便是休沐,不如明儿个晚膳时再去赏花?凉凉快快儿的多好,顺便可以让厨房提前备上些果子酒助兴。”他始终低着头,老实巴交的样子。

  朱温瞧了他一眼,唇边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又很快收了:“嗯,就按你说的吧。”

  德用小同志淡定地退出了勤政殿,拐了弯,一步两步三步……蹦起来了!快快快!去找那个张惠!未来喝粥还是吃饭,是哭还是笑,成败荣辱都在此一举了!

  这位大总管闯进门来时吓了惠惠一跳,还以为皇帝小子终于压不住火要把她推菜市口了呢,后来听德用一通唾沫横飞的解释她才明白了,原来德用是认为皇帝想她了要请她吃饭可又不好意思直说,一时哭笑不得。

  “德公公,我真是……真是特别承蒙您看得起。可您凭什么认为皇上就是要找我吃饭?”惠惠无奈道:“就因为他老人家说想看桃花,而我住的这咏春阁后面又正好种了桃花?”

  “不是正好!咏春阁是宫里唯一种了桃花的地方,唯一!你懂不懂!”德用恨铁不成钢地强调道。

  “不懂。”惠惠打死都不想招惹那位皇帝了,巴不得他从此忘了自己才好。她躲到屏风后面,抻着小脖子对德用说:“要按您的说法,那也有可能是绿萝啊,或者绿芜啊。她们比我在咏春阁待的时间可长多了,跟皇上的感情也该更深……”

  “……姑娘!”绿芜和绿萝一齐瞪过去,“你是想送奴婢们上路吗?”

  眼见话题就要一路往大不敬杀头的方向狂奔去了,德用果断打断:“得了!都别说了!听咱家讲!”他深吸一口气朝惠惠看去,挤出“慈祥”的笑,拿捏着腔调开口:“惠姑娘,咱家可是一颗真心为您着想啊。奴才毕竟已经回到皇上身边了,就算没以前受器重,那也是宫里奴才们的头一份,徒子徒孙竞相孝敬的。可您就不同了,您孤身一人进了这洛阳城,除了皇上和奴才几个,您还认识谁?如果皇上不庇护您,您随时都有可能被这深宫给吃了的……”最后一句话,他放慢了语速,脸上仍带着笑,可那笑却有点可怕了。

  惠惠慢慢咽了口唾沫,犹豫着问:“那皇上……能放我出宫吗?”

  “当然。”德用笑出了声来:“如果您能成为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那这洛阳宫宫内宫外随您挑地方住,否则——”

  否则,你就连自己埋在哪儿都决定不了。他没有说出这句话,可是惠惠已听明白了。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从屏风后走出来,脸上的笑容仍旧同原先一样——开朗,毫无阴霾:“公公想让我做什么?”

  她是张惠惠,不论落到何种境地,都会想办法让自己过得最好。

  “陛下驾到!”略微尖锐的叫唱声由远及近。

  黄昏时分,微风习习。桃花园里,张惠惠合着双眼,半靠在美人榻上,头顶是遮阳的彩金大帐,脚边是打扇的美貌仕女,神态慵懒。听见皇上到了,她的身体微微动了动,片刻之后,却是抬起了一只细白的手,懒洋洋道:“茶——”

  那姿态!那嚣张!那气势!别说宫婢了!活脱脱皇帝他妈——太后的范儿啊!可问题咱当今万岁就没还健在的妈!

  “皇上驾到!跪!”报唱的太监忍不住又尖声喊了一次。

  “……”惠惠斜眼瞥了瞥他,呵的一笑,拽得二五八万!还是不动如山!

  德用满脑门的汗都要掉下来了。姑奶奶啊,他是说皇上可能就喜欢她冷淡点,孤僻点,别那么热络或者奴才样,但他也没叫她藐视皇威、直接找死啊!完了完了,自己这次是不是要到菜市口“陪斩”了……

  “绿芜。”惠惠勾勾手。

  惠惠要茶,而朱温又没出声责骂呵斥,绿芜犹豫了一瞬,只得低垂着头,战战兢兢地端了过去。周围气压有些低,她的手发抖,茶盏与碟子相撞发出咔嚓嚓的清脆声响,在这安静的花园里显得分外清晰。

  “还要。”她几口喝完了,又将茶杯递回去,半眯着眼道。

  “差不多得了。”朱温哼了一声,起身缓步到几米外的圆桌边坐下,面无表情道:“你还准备喝个水饱吗?用膳吧。”

  德用和绿萝大眼瞪小眼,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万岁爷居然没发火?

  那边惠惠继续挑战极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说:“你管得着吗?你算老几啊你?”

  德用:“……”

  朱温:“我管不着,那你到底吃不吃?”

  绿萝:“……”

  惠惠绷着脸,踢啦着绣鞋来到桌边坐下,扯着嗓子喊:“上菜!”

  “啊……是、是。”绿芜捂着胸口哆里哆嗦地退下。妈啊,一定是中元节到了。

  朱温不喜奢华,所谓的花宴也就是六菜一汤,德用站在朱温后面,绿萝站在惠惠后面,分别开始布菜。生炖牛蹄筋、鱼唇煮蛤蜊、浏阳小炒肉、糖醋排骨、清炒菜心……

  惠惠一口一口吃过去,小眉头越收越紧,终于在吃到小排时挑挑眉,眼睛亮了。

  “那个,那个,再给我盛一勺——”她伸着筷子指远处的蓝色彩花底菜盘,眉飞色舞。

  朱温冷着脸说:“好吃?高兴了?”

  惠惠摇摇小脑袋,扬眉得意:“不错不错,我心甚悦。赏!”

  “……”朱温冷笑:“赏个屁,你有钱吗?”

  “你赏啊,我准你代我赏。”惠惠拿眼俯视他,一副恩赐的欠揍样。

  说着话,绿萝正好拿着金丝纹的小汤勺盛了排骨过来,惠惠马上笑眯眯地跟着转动视线,待眼睛落到盘子里时,笑容却慢慢收拢变成撇嘴状——那小勺里不多不少就两块。

  “你用这个勺盛。”她从右手边的饭钵里拽出个盛饭的大白勺,“咣咣”两声在碗边磕掉米粒,很大方地递给绿萝:“喏——”

  “……”绿萝没敢接,扭头去看朱温。

  朱温的脸色也不好看:“你的规矩都学狗肚子里了?什么是食不过三不知道吗?还敲碗,你是乞丐吗?”

  惠惠的动作仿佛停滞了一下,极快地朝德用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德用始终低垂着头,看都不看她。惠惠心一横,啪的摔了筷子:“三什么三?你才狗肚子呢!你才乞丐呢!一直找我茬,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就走!”

  “……”朱温默不作声地盯了她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扭头就走了!

  德用吓得脸蛋都白了,一边小跑着跟上,一边急得隔空狠狠朝惠惠指指点点,小手指头恨不得化为刀子。

  绿萝跺着脚小声道,“姑娘您到底在干什么啊您!”

  绿芜更是欲哭无泪快要晕倒的样子……

  惠惠一言不发,注视着朱温渐渐远去的背影,慢慢松下一直挺直的脊背,眼神有点呆滞。她低头瞅瞅自己的碗,吸吸鼻子,强迫自己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却是味同嚼蜡。

  想也知道,未来黑暗,前途未卜,龙肉吃着也没味道啊!

  她今天不是疯了,只是被德用的话、被自己目前的处境逼到绝地了。皇帝陛下与她的寥寥两次见面都表示出极大反感;他不喜欢她跪他,也不喜欢她穿着宫装侍奉他,结合德用的提点,她除了拼一把,赌那个皇帝是受虐狂之外还能怎么办?

  舍得一身剐,或把皇帝拉下马;舍不得一身剐,必被皇帝剐啊!

  就在惠惠陷于一片死去活来的焦灼感中时,德用也不太好过。

  他战战兢兢地跟着朱温穿过御园的长廊,这一路朱温都没说话,德用在心里暗暗计算着宫廷的一百种死法,他是选哪一种好呢?呜呜,其实……其实他哪个都不想选啊!

  “小德子。”朱温突然停下,深沉地开口。

  “……哎、哎。”德用小脸一白,双膝软得跟面条似的跪下了。

  “你看到惠惠刚才对朕的态度了吗?”他背对着他道。

  “奴、奴才……”德用想请罪,舌头却不太听使唤了。

  “朕这心里真是觉得……”

  “呜呜……”死丫头找死为什么要带着他。

  “太安慰了。”

  “……啊?啊!”德用保持着震惊脸,一动不动。

  而朱温也终于缓缓回转过身,唇边勾起谜一样的微笑,眼神悠远地望着夜色下的湖面:“时隔几年,终于又听到这畅快淋漓的骂声了。朕这心里啊,真是太高兴了……哦,对了,待会儿传朕旨意,赐张惠惠黄金五十两。”

  德用:“……”

  朱温的眼睛红了,德用的脸绿了。

  说实话,您丫是受虐狂吧!你喜欢这套怎么不早说呢?!奴才可以照着三餐大耳瓜子抽您哒!奴才都不用您赏黄金!免费的!么么哒!他那心里是咬牙切齿哭笑不得,嘴巴却闭得紧紧的,不敢露出一个字,生怕一不小心就骂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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