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何维安,就不得不说说何氏。
在云城,何氏就是数一数二的影投巨匠,在全国的影响力也是不容小觑。
但每家公司发展到了一定程度都会遇到瓶颈,何氏亦然。本来是想借着纪昀熙和何维安的婚事替自身打一剂强心针,没想到何维安做出如此离经叛道的事,这不仅下了自己何家的面子,因为悔婚一事,也给何氏贴上信口雌黄的标签,一度让何氏的股票大跌,倘若不是根基深厚,怕是经不起这滔天巨浪的拍打。
年初,纪昀熙拿下了该剧的版权之后,便亲自找了何维安的父亲洽谈,很快,何氏答应与云峰联合出品。
对于此事,何父深感欣慰,没想到自己女儿做了错事,纪昀熙可以既往不咎,还在他们艰难时期伸出橄榄枝,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纪昀熙道是倚仗何氏的树大好乘凉。
何父坦言,今日的云峰,虽一时半会儿无法撼动何氏的地位,但不久的将来,必定是后发先至。
他语重心长地教诲道,做人留白是好事,别指望事事顺心,比别人差点没关系,比昨天的自己更进步才是关键。
何父之于纪昀熙,亦父亦师,虽然在何维安的事情上有失偏颇,但那也是身为人父之于子女的一种疼爱的方式,可以理解。
听说何维安过年去澳洲旅行,暂时没那么快回来,她的职务暂时由一位姓陈的副总代理。
两家确定合作关系之后,纪昀熙开始把精力着重放在主创团队的建立上,其中包括制片人、导演、编剧等。
他凡事讲究亲力亲为,何况这跟席牧舒有关,他就更加上心,这点席牧舒是看在眼里的,私底下,两人在讨论剧本的时候,他也给了很多全新的思路,在尊重原著的基础上加了一些亮点,虽然这部小说也相当于半本席牧舒的自传,但艺术嘛,总要高于生活,再说,原文基调比较灰暗,他就建议加入一些喜剧的桥段润色一下。
席牧舒惊讶于他居然对自己的小说这么了解,其实最初这本书出版时他就看过,只是那会儿的感受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弱化罢了。
这天两人因为这部小说的结局有不同看法,直到下班也没争出高低。
席牧舒主张开放式结局,毕竟她现实的经历就是不圆满的,所有的亲人都不在身边,唯一的念想就是当初在孤儿院认识的小男孩,她凭自己的想象塑造出一个健全人格的男孩,但结局是两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只是对视一眼并没有接触,故事在这里就结束了。
而纪昀熙则主张圆满的结局,看得出来,席牧舒写这本书的时候,内心世界一定是灰暗的,她把能想到的亲人都写完了,就连唯一的闺蜜也远嫁了,徒留她孤身一人在一座孤城生活,可是她内心还隐隐渴望出现一个和她惺惺相惜的人,就是那个小男孩的出现,只是她不够自信自己能得到幸福,因此才留下这段开放式的结局。
刚好Salina 的出现缓和了紧张的气氛,经她提醒才知道,晚饭时间到了。
纪昀熙瘫在位置上,把笔随便一扔,对席牧舒说,“我还有工作没做完,你先下班吧。”
席牧舒点点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观察他脸臭臭的表情,想了想,“要不要一起吃饭?”
自从分开以后,她还没主动邀请过他吃饭呢!
当然求之不得。
纪昀熙“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重新焕发生机,好像前一秒与她争得面红耳赤的是别人,“吃什么?”
最近在公司吃外卖吃到都怕了,就想吃点家常菜,于是她提议回家自己做饭吃。
“好雅兴。”纪昀熙赞同,“我家近,去我家吧。”
“好。”席牧舒走时还不忘提醒,“顺便把剧本也带上吧,我们再讨论看看。”
纪昀熙脸色骤变,席牧舒顿时忍俊不禁,“骗你的。”
瞧他那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纪昀熙走在前面,丢下话,“以后下班时间禁止讨论工作的事。”
席牧舒不敢苟同,“纪昀熙,自从我来了以后,你说说这都多了几条规定了?啊喂……别走啊,你倒是说说。”
*
纪昀熙下的厨,所以说,席牧舒这饭蹭得心安理得。
他摇头叹息,“难怪你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席牧舒笑唇紧抿,“是你说来你家的,要是去我家,自然是我下厨。”
他想想觉得亏,指指自己,又指指她,“今日我家一次,明日你家一次。”
“你想得美。”
“这是民主。”
席牧舒失笑,“能多民主?你要是把公司那些不明文规定推翻,这才是真正的民主。”
纪昀熙摆摆手,“那不可能,这样公司的管理就会乱。”
“哪里乱?我没去之前你们不也这样吗?”莫名其妙。
纪昀熙抿了口酒,悠悠道,“就因为你来了,我怕别人说你红颜祸水,我这一勤政,别人就无话可说了。”
“你确定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席牧舒看着他叹了口气,“以前听楚绍峰说你是资本家,我看,你是资本家的老祖宗猴精,把我这非正式员工也算计上。”
他扔颗花生豆进嘴里,得意洋洋,“多谢夸奖。”
席牧舒突然扭捏道,“那个……有件事我要当面谢谢你。”
事发突然,纪昀熙内心有点怕怕,“谢我什么?”
从分手到现在,每次见面不是掐他就是冷他,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就是谢谢你把我提前安排进公司,要不是你的高瞻远瞩,也没有我今天这么得心应手的工作。”
原来是这回事。
但,应该不止吧!
“你应该还得再谢谢我。”纪昀熙说。
“别居功自傲哦!”席牧舒警告地瞪他一眼。
纪昀熙笑得双目炬亮,“等我说出理由你就能理解了。”
“说!”
“我还知道你向往办公室的生活对吧?说得确切点,就是你很喜欢一群人工作的氛围。”纪昀熙善解人意地说道,“所以,我把你安排在公司而不在家,就是这个意思。”
看着他讨赏的模样,席牧舒还就不买账,“得了吧。”
“牧舒,对自己要有点信心。听我的,把你那故事结局改改。”
“为什么一定要改呢?”席牧舒万分不解。
纪昀熙道,“因为你要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童话存在的。”
我就是你的童话。
*
周一一上班,办公室忙得如火如荼。
纪昀熙开完集体会议,回到办公室又开起视频会议,然后还单独和楚绍峰开了个小会,一般他开小会的时候,席牧舒就能找个借口出来透透气。
阳台的风景不错,可惜多了一个人虎视眈眈。
看那个人的背影有点眼熟……
没错,就是严屹铭。
原来他也喜欢躲在没人的地方。
席牧舒有点喜出望外,拍拍他的肩叫他。
同样是喜出望外,人严屹铭可是用生命在表达内心的激动喜悦,一见到席牧舒就飞蛾扑火般地扑上去,再用点力,估计扑的就不是他这只飞蛾,而是席牧舒这团小火。
席牧舒吓得急忙挣开,抱怨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每次都要把我对你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好感全都败光。”
严屹铭的手依然搭在她的肩上,笑得明眸皓齿,“是吗?听起来你对我的印象还不错,每次败光之后又能蓄满。”
还不是因为她对他好奇。
“你怎么会在这里?”席牧舒问。
严屹铭回头眺望远处的风景,深吸一口气道,“我来体验一下什么叫高处不胜寒。”
“你已经是高处不胜寒了。”席牧舒真心夸道,“现在满大街都是你的影子。”
他回眸,眼尾一挑,“每当你看着满大街都有我影子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这人戏真多!
席牧舒愣了下,耷拉着眼皮子,“我看是你想多了。”
严屹铭哈哈大笑,“不打紧不打紧,迟早你会想我的。”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里?”席牧舒再问。
“我是来……毛遂自荐的。”严屹铭自信地梳一下自己的头发。
“毛遂自荐?”
听严屹铭的意思是,他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忧郁气质,以及内心深处蕴藏着的狼一般的野性,能张能驰、能屈能伸、能勇能谋的性格,与她笔下塑造的顽强、果敢、体贴、隐忍的小男孩形象高度吻合。
除此之外,凭借他的演技、颜值和名气,那收视率分分钟跟坐火箭一样蹭地就上天了。
这话说得席牧舒都替他害臊,“就你这样的,浮夸又轻佻,把自己吹得这么好,你咋就不上天呢?”
严屹铭深沉地叹息道,“要不是我留恋人间的你,本仙才不下凡来渡劫呢。”
这人咋这么逗。
不过细细一瞧,严屹铭的眉眼倒是与她印象中的小男孩有几分神似。
但她心目中的小男孩是身披铠甲的勇士,遇事总是冲在前头,哪怕头破血流也从不落泪,他的眼里没有半点惧色和忧虑,他不爱说话,总是顽固地收着下巴,安慰人也只会一句“别哭了”。
唯一一次,因为她的离开让他打破了所有原则。
那天席爷爷带走她的时候,他哭得稀里哗啦的,赤脚追了几十米,然后一头栽进泥里,他咧着嘴哭得撕心裂肺。
那时候她在想,终于换成别人安慰他一次“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