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红玉还盯着大门口翻白眼呢,闻言,赶紧敛了表情转身回道:“说是急着进宫。”
上官雨看出了她神色之间掩饰的不满,却没点破,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进去陪着晚晚吧,别担心,病情都是总有反复的,我看她没什么事了,这一两天之内就能有起色。”
她这话说得,十分肯定,听起来很有些盲目的自信。
前两日唐晩病情好转的时候她都没这么说过,红玉听在耳朵里,觉得怪怪的,但转念一想也只觉得她是过分关心唐晩,所以才这么希望着安慰自己吧,遂也就没多想,只是点点头:“是!”抬头看了眼她那屋子,就又心生疑惑,“侯爷刚刚……是大公子过来了吗?”
上官雨面色如常,半点也看不出异样的敷衍她:“大哥还在我那呢,他说是过来看晚晚的,既然晚晚睡了那我就跟他说让他改天吧,回头晚晚醒了你跟她说一声大哥来过了。”
“是!”唐晩虽然不黏人,但如果知道唐逸来看过也必然高兴,红玉也跟着欢喜起来,“三小姐这时候回来是没用晚膳吧?奴婢让人给您送屋里去?”
上官雨微微一笑:“我已经让妙烟去了,正好留大哥一起吃个便饭。不过我今天出门是真有点累,一会儿我就不过来看晚晚了,有事你再叫我。”
“好!”红玉点头,屈膝一福就转身先进去了。
上官雨回到正屋时,唐逸还坐在小书房的案后,目光落在半敞开的窗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官雨关了房门,先没管他,找出火折子把灯点了,这才过去小书房,从他身后绕过去把窗户关上了。
唐逸收回目光看她。
他不说话。
上官雨就主动说道:“你的伤怎么样了?需要我重新帮你上药处理下伤口么?”
他不主动说走,上官雨也不赶他。
唐逸没有回答,只道:“我今晚得呆在这。”
“嗯!”上官雨略一点头,“我已经嘱咐司马醒了,如果你不回去,对外就说你是在陪晚晚。”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这么帮着唐逸是对是错,甚至于唐逸今天做的事还让她很不舒服,被人算计利用的滋味儿确实不好受。
上官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跟唐逸赌气,她甚至也很清楚,以他们俩的身份关系以及唐逸的个性,这件事他根本也不会给她解释什么,可就是心里闷得慌。
而唐逸也确实没打算跟她解释,直接闭上眼,闭目养神。
上官雨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就又转身进了卧房。
她里面的衣裳都染了血,尤其右边胸口那一片,之前为了给唐逸捂伤口,三层衣服直接被血水浸透了,贴在身上特别的难受。
唐逸暂时没什么事,她就先进去找了干净的衣裳到屏风后面换了,还没收拾完,妙烟就来敲门送饭。
上官雨喊了她进来。
妙烟进屋先是转头去看小书房,看见唐逸还在,就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上官雨抱着她和唐逸换下来的脏衣服出来,塞给她:“这些衣服拿出去处理掉,不知道怎么处理的话就带去给司马醒,顺便跟他再要一套你家大公子的衣服过来。”
还要衣服?大公子这是今晚准备睡在这么?
妙烟狐疑的转头又看了眼坐在小书房的唐逸。
上官雨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只仍是有条不紊的吩咐:“这里的事不用你管了,一会儿给我送完洗澡水你就去睡吧,明天要是有人问,你就说傍晚大公子来探二小姐的病,你不知道几时回去的。”
“是!”妙烟应诺,怀里抱着衣服,再看桌上还放在托盘上的饭菜就有些为难。
上官雨笑了笑:“没事儿,这里我来就行,你去吧!”
“嗯!”妙烟谨慎的点点头,这才抱着衣服出去。
上官雨关上房门,想了想,就又转去了小书房。
“先过去吃点东西吧!”她伸手去扶唐逸。
唐逸没有拒绝,任她扶着起身,因为重伤在胸口,他此时还有些没办法完全直起腰来,故而稍稍佝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明明没几步路的距离,上官雨扶着他却是缓慢的挪了好一会儿才移到桌旁。
她安排唐逸坐下,倒了水给他漱口,然后才利索的把托盘上的几样饭菜摆好,为了方便唐逸,就都摆在靠近他面前,然后拿碗给他盛汤。
唐晩最近病着,小厨房全天都在替她备着补品,也是沾了光,妙烟直接就端了熬好的鸡汤过来。
上官雨把碗递给唐逸的时候,唐逸没接。
她愣了一下才突然想起来,唐逸的右手臂上也有伤口很深的划伤,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拿筷子,正在犹豫,唐逸却是突然开口说道:“放下吧!”
上官雨把碗放在他面前。
他左胸的伤在心口附近,远比右臂上的划伤严重,这时候还是用右手拿了勺子喝汤。
前些天唐晩时常会带着上官雨往唐逸那里去蹭饭,上官雨是知道的,唐逸在饭桌上的举止也别的赏心悦目,优雅从容的像是一副隽永的画,哪怕此时行动不便,只能用勺子进食,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韵也丝毫不减。
你看不出他的狼狈,即使神色明显憔悴,面色也是不动如山。
两个人之间没什么话好说的,就只是对坐默默地扒饭。
唐逸的胃口明显不好,上官雨也不勉强他,见他没有动米饭的打算,就又给他盛了碗汤。
而她自己,白天在晟王府的宴席上被宇文蓉搅和了,中午就只吃了一点,下午又跟着来回奔波、担惊受怕,确实消耗巨大,就直接没矫情,把妙烟送过来的两碗米饭都扒了。
刚放下饭碗,刚拿浓茶给唐逸漱了口,妙云就带着下面的丫鬟婆子来送洗澡水。
“见过大公子!”因为唐逸在,众人就都格外的本分小心,进屋之后几乎是目不斜视的只埋头进去把洗澡水调进屏风后面的澡盆里。
妙云小心翼翼的问:“小姐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事了。”上官雨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问道:“下午听到夫人和大小姐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啊。”妙云疑惑的想了想,“不过今天一天奴婢一直没出院子,要不我去打听一下?”
“不用了,都早点回去歇着吧。”府里没闹起来,就说明是刘氏和唐琦暂时把事情掩下了,反正迟早要爆发的事,她也不着急看热闹。
“是!”妙云不太愿意在唐逸面前多露脸,正好看见妙烟从院外进来,就没收桌子便带着丫鬟婆子们先出去了,迎到院子里和妙烟说了两句话,妙烟进进屋子,她就回侧院去了。
妙烟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唐逸的衣裳,不过用包袱盖了,路上只对人说是拿给三小姐的布料。
“小姐!”唐逸在这里,妙烟也左右不自在,进屋站在门口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上官雨起身接过她手里托盘,吩咐:“把桌子收了吧,晚上不用你守夜了,不过今晚你警醒着点儿,有事儿我再叫你。”
“是!”妙烟恭敬的应了,快速的收拾了桌子下去。
房门关上,屋子里就只剩下上官雨和唐逸两个人,这夜深人静的,多少有些尴尬。
低头盯着手里的托盘看了一阵,上官雨总觉得就这样糊弄着肯定不行,于是还是主动提议:“就算不请大夫看,你身上的伤口也还是要找会处理外伤的人过来全部重新处理包扎一下,司马醒行吗?或者你那边还有可靠能用的人吗?我让妙烟去叫过来服侍你?”
唐逸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眼卧房里面升腾起袅袅水汽的屏风,就手撑着桌子缓慢的站起身来,一边往书房对面的暖阁里走一边道:“晚点再说!”
他就是要硬抗,上官雨就算觉得不妥也奈何不得。
本来唐逸在这屋子里,虽然对方主动避嫌躲开了,可毕竟同处一个屋檐下,她也不太好意思洗澡的,可下午身上沾了血水之后就一直浑身不自在,犹豫再三,就还是暂且把托盘放下,进去重新找了衣裳沐浴。
好在唐逸在这方面的人品上官雨从来没有怀疑过,只不过顾忌着有他在,她也不好长时间的在浴桶里泡着,所以就只匆忙的洗洗就出来了。
唐晩那边人病着,最近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十分谨慎,就是白天也甚少出来院子里走动吵到,故而此时入夜,外面已经泯灭了人声,寂静非常。
上官雨把盘在头顶的长发拆开,重新回到外间,见唐逸还一动不动的坐在暖阁的炕上。
这回没有闭目养神,他一只手搁在炕桌上,袖子半铺在桌面上。
黑色的棉布袍子,朴质无华——
宇文放的袍子!
灯影下,他的面色还是显出异样的苍白来,只是沉默的凝视着桌面上铺开的那一角袖口上面的纹路,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在灯光的映射下却有些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