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儿脸上的决绝,白淮安十分着急,“秋月,父亲最后一次求你,你一定要幸福。
你就听话回上官府去,你还有儿子需要照顾,别为了父亲跟上官家赌气,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白秋月看着他说,“父亲,女儿也请求你,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好好活着。”
为了不让女儿替自己担心,白淮安点点头,心里却在苦笑着,三天之后他们父女就要阴阳两隔了,哪里还有什么一线希望。
看守已经在催了,白秋月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这才依依不舍地转头离开。
——
深夜的白府格外宁静,白秋月坐在灯下写着信,泪雨滂沱中几次湿了信纸,写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写好。
她在灯下一直坐到天亮,太阳从东山上冉冉升起时,她将信放在信封里,派管家送进宫给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接过信一看,竟然是表妹的绝笔,顿时大惊失色。
信上说,请求她最后一次求皇上,她这个做女儿的愿意以自己的命来换父亲的命,请求皇上怜悯她一片孝心,成全了她这个遗愿。
——
旭日的光华洒满大地,都城的街道依旧繁华。
早起的人们无意中一抬头,发现都城最高的揽月楼上,坐着一个绝美的女子,她穿着一身藕粉色的长裙,美得如同一个荷花仙子。
此刻她已经跨过木栏杆,抱着柱子坐在那里。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这不是上官世子的福晋,白府的大小姐吗?”
“她怎么坐在这里,这是因为他父亲的事要寻短见吗?”
“快去上官府和白府报信!”
有人急急忙忙跑去报信了,其他人都抬眼张望着。
上官晖正在带人调查,如果能证明他岳父白淮安只是跟夏若离有私情,并未参与她所做的所有事,或许他还能有一线生机。
忽然侍卫急急来禀报,说福晋此刻正在都城最高的揽月楼上,双脚已经跨了出去,似乎是要跳楼。
上官晖顿时急红了眼,匆忙带人赶了过去。
他老远就看见坐在楼顶的女子果然是白秋月,此刻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秋月,你快下来!”上官晖大声喊着。
白秋月一低头,脸上露出了一抹凄惨的笑容,“你来做什么,看着我如何死在你面前是吗?”
“你不要这样。”上官晖大声喊着,“你父亲的事我正在调查,即便这件事真的无法挽回了,后果不应该由你来承担,你还有轩儿。”
白秋月苦笑,“轩儿有你这个父亲就够了,而我,如果能用一死挽回我父亲一条命,也值了。
我不该死心塌地地爱上你,因为你本身就不属于我,你跟春花有情在先,我不顾一切也搅进来,或许本身就是一场悲剧。
我恨我自己当初为何执迷不悟,到头来害了我父亲,所以我以死谢罪,只求留我父亲一命。”
风吹起她的长发,就那么胡乱地扑在脸上,她伸手将眼前的一缕拢向耳后,看着站在楼下满脸焦急的上官晖,再次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知道我比不上春花在你心中的地位,甚至怀上轩儿,也是在你醉酒之后把我当成了她。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父亲死,所以我打算放弃你了。
只求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你能想起那个曾经深爱过你,为你生过孩子的白秋月,我就已经知足了……”
话音刚落,她就已经松开手纵身跃了下来,如同一朵从枝头掉落的花,纱裙在空中飞舞着,一直向下落。
“秋月!”上官晖伸开双臂向她狂奔了过去,只想把她接在臂弯里。
可最终还是晚了一步,他竭尽全力也没有接住她,眼看着她重重地摔在两丈之外的地上,转眼之间香消玉陨。
“秋月!你怎么这么傻!”上官晖抱着她依旧温热的身体,心痛如麻。
围观的人一片唏嘘,议论声响彻一片。
白秋月为了父亲跳楼自尽的事传进宫里,皇上也看到了白秋月写给皇后的信,念着她一片孝心的份上,就饶白淮安不死,即刻放出去为女儿收尸。
被关在大牢里的白淮安正觉得心慌不已,忍不住焦急地走来走去,忽见狱卒走过来打开牢门对他说,“你可以出去了,皇上饶你不死。”
白淮安十分惊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着狱卒,只见他接着说,“你女儿为了救你,两个时辰之前已经从揽月楼上纵身跃下……”
“什么!”白淮安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瞬间明白了刚才心神不宁的原因,看来父女连心。
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女儿用一条命换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一条命,他躺在地上失声痛哭,“秋月,你还那么年轻,你的孩子还那么小,你让父亲如何承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他终于后悔跟夏若离之间的一切,如果当初知道这一切会报在自己女儿头上,他死都不会跟她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可是如今大错已铸成,女儿也为此献出一条命,让他后悔到痛彻心扉也无法挽回了。
“秋月,我的女儿……”伤心痛哭的白淮安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下一刻便昏死了过去。
沣王府也一片哀痛。
看着儿媳年轻轻就此离去,王妃哭得伤心不已。
才半岁的小公子上官轩被丫鬟抱在怀里,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着大家都在哭,也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上官晖心痛地将小儿子抱在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根本不知如何去安慰他。
他才这么小,就失去了亲生母亲,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
他甚至开始后悔调查白淮安那件事,如果当初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看着孩子哭得厉害,春花走过去想把他抱过来,“把孩子给我吧。”
她明白上官晖的伤心难过,白秋月突然离去,也着实让她惊讶万分,直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何况是他。
她安慰着上官晖,“人死不能复生,请你节哀……”
“别说了!”上官晖冷声打断她的话,“你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以后轩儿你别再靠近,这是秋月生前的意思。”
春花心中猛的一痛,像被针扎到似的缩回手。不由得在心中揣测着他刚才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在怨恨自己当初追查两年前那件事?
一定是这样,春花转过头泪眼朦胧,她当时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已,却没想到就此揪出红衣女子夏若离,而且还牵扯到他的岳父白大人。
最终的结果,却是眼前的情景。
可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有些事根本不可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上官晖的痛苦她看在眼里,所以对他言语中的冷意和不耐分外的敏感,觉得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在刺着她的心。
她觉得自己错了,不应该贪恋他而留下来,结果造成这样无法挽回的后果,她真想带着小石头再次离开,永远不回来了。
可是白秋月已经不在了,王府一片哀伤,眼下上官晖这个样子,她实在不放心。
再加上小公子年幼,没有了生母照拂,她想好好照顾他。
直到现在,她依然坚定,白秋月的死绝不是她的错,可是此事毕竟是因她而起,她不能就这么不负责任地离开。
白秋月临死之前都在怀疑是她蓄意报复,使得她儿子落水,这个黑锅她现在还没有洗清。
另外关于他父亲的事,突然之间被暴露了出去,她觉得其中一定是有人在做梗,却把这个黑锅让他背着,让白秋月恨极了她。
这两件事还没有真相大白,她不会撂挑子走人,必须弄清一切。
办完了白秋月的丧事,上官晖一连几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日日喝酒,人都瘦了一圈。
春花实在不忍心看着他这样,站在门口轻轻敲着门,“你把门打开好吗,让我陪陪你。”
上官晖没有说话,依旧一杯一杯喝着酒。
白秋月的身体在他怀中慢慢变凉的感觉,他一生一世都忘不了,那种心痛的感觉使得他无法面对春花,只想一个人待着。
他几天都没有跟自己说过一句话,春花心里难过,站在门口哽咽着说,“我知道你心里怨我追查此事,可是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我当时已经答应了白秋月会暂时保密,我也确实做到了,此事跟谁都没有提,你一定要相信不是我走漏了风声。”
上官晖清叹了一口气说,“你回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好好静静。”
春花只好带着满心的失落走开,她在心里发誓,走漏消息以及小公子落水这两件事,她非查清楚不可。
邻国月宁国忽然发起了战争,上官晖主动请缨帅兵去镇压。
上官靖有些犹豫,唯恐儿子刚刚失去福晋,在这样的情况下率兵出战,会因为心绪不宁而出现问题。
可最终见儿子态度十分坚决,非去不可,只好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