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花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华丽的宫殿里。
真丝的锦塌,柔软的棉被,躺在上面极舒服。
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正坐在她身边,见她睁开眼睛,立刻退了身边的一众宫女。
“你醒了。”她的声音十分轻柔,眼神中却带着急切,眼圈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
春花望着她,从她的穿着打扮中已经看出来,她是月宁国的皇后。
不知为何,她看着这位皇后竟觉得哪里有些眼熟,也不明白她为何以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皇后娘娘,是你把我救回来的吗?”春花努力挣扎着想要起来。
皇后点点头,“你快躺下,你还发着烧呢。”
春花觉得浑身像一团棉花一样绵软无力,只好又躺了回去,在心里猜测着,皇后娘娘为何又把她救了回来。
皇后从袖中拿出那块摔成两半的玉,声音里带着急切,“这块玉是你的吗?你叫什么名字?”
春花点点头,“是我的,我叫春花。”
皇后身子一震,眼圈瞬间又红了,她看着春花欲言又止,片刻之后,颤声问她,“你……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春花有些懵,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始终都觉得她的面容如此熟悉,似乎很久以前就存在于记忆中一般。
可是她知道,原主春花从小就大都生活在双河村,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小村庄,不可能认识月宁国的皇后娘娘。
她立刻在心里猜测着,或许这位皇后娘娘是她的生母,这块玉是当年她放进女儿襁褓中的东西,作为日后相认的信物。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可真是让她大为惊讶。
堂堂月宁国皇后生的女儿,可是贵为公主,金枝玉叶一般娇贵着长大。
却从小被人遗弃在那个贫困的小山村,在那个歹毒的妇人周氏跟前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和折磨。
十八岁如花的年纪,却因为饥饿,偷挖红薯的时候掉下河道摔死了。
难道这就是一位公主的命运?
春花在心里冷笑着,真为原主不值得。
“你告诉我,这些年你过得好吗?”皇后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眼前这个姑娘,可是她二十二年前遗失的亲生女儿。
这么多年来,她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甚至偷偷派人潜入凌越国去寻找她的下落,可却始终找不到。
老天似乎要惩罚她这个遗弃女儿的母亲,让她揪心了整整二十二年。
如今,这块玉重新在她面前出现,这个看起来如此熟悉的姑娘,绝对是她曾经遗失的亲生女儿,是老天的安排。
“青玉……”皇后喃喃叫着女儿的名字,止不住的眼泪。
“你的青玉已经死了。”春花的声音冷冰冰的。
“什么?”皇后愣住了,睁着泪眼看着她。
“你的女儿被遗弃到一个贫困的小山村,小小年纪就做了别人的童养媳,受尽打骂和屈辱,从没吃过一顿饱饭。
她那么多年受的苦,是你这个养尊处优的皇后娘娘根本想象不到的。
她本来如花似玉的模样,被折磨得满脸疮疤丑陋不堪,甚至为了偷红薯果腹,摔下河道。
她年轻守寡,被恶婆婆视为粪土,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
“我可怜的女儿……”皇后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苦。
她看见这块玉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这个姑娘是她的亲生女儿。
可是她心中有着深深的顾虑,并不敢跟她相认,唯恐给自己惹来麻烦。
可此刻听到她这番话,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的亲生女儿承受了那么多苦难和折磨。
而这一切,都是拜她这个亲生母亲所赐。
她终于控制不住心中的感情,一把抱住春花,“我的青玉,母亲对不起你……”
春快冷冷地推开她,“我说过了,你的女儿已经被别人折磨死了,我不是你女儿。”
她说的是实话,原主在摔下河道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而自己,并不想沾她这个皇后的光。
既然她继承了原主这具身体,就要让她做个有血性有骨气的人。
既然她所谓的亲生母亲根本不想要她这个女儿,从小就抛弃她,任她过着非人的日子,而自己却在宫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这样的母亲,不要也罢。
皇后认定了这就是她失散了多年的女儿,知道她吃了许多的苦,心里恨她这个母亲,所以才不想认她。
皇后哭得天昏地暗,一声声道歉,“青玉,是母亲对不起你,可是母亲当初真的是无可奈何,请你原谅我……”
“你出去吧,我不想听你解释什么。”春花本来发着烧难受极了,听她这么一声声哭着,心里更加烦闷。
一个做母亲的,能有什么样的无可奈何,竟然把自己的亲生骨肉生生地抛弃?
就算实在不想要,最起码也要送到一户好人家,保证自己骨肉健康长大。
而她身为皇后,可是母仪天下的女人,哪里竟容不下自己的亲生女儿,非要把她送给周氏那样歹毒的妇人,让她被折磨得脱了几层皮。
对于这样的生母,她不想原谅。
皇后向着她跪了下去,哭着诉说曾经的往事。
“当年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妃子,只想在后宫有一席之地而已,却不曾想身不由己卷入这后宫纷争之中。
前皇后妒忌我深受皇上宠爱,处处使手段想害我,我不得已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活着。
后宫的女人想要生存下去有多难,很多人想象不到。
我只想活下去,只想保住我娘家,可是在心机颇深的前皇后面前,连这个小小的要求也是奢望。
我怀了你之后,尚未生育的前皇后唯恐我生了皇子占了先机,处处想害我的胎儿。
我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和我的孩子,每天都感觉像在刀尖上讨生活。
我深知,只要前皇后在位的一天,就不会有我的好日子过,即便这孩子生出来,也难保不会遭她的毒手。
所以我既想保护我的孩子的同时,也想借着这个肚子翻身,一举将她压下去,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听了她的话,春花明白了。
“在生你女儿之前,你已经做了两手准备,若生的是个皇子,就借着他爬上去。
若生的是个公主,就像草芥一样扔出去,狸猫换太子,换成个男孩,从此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皇后惊得坐在地上,没想到她如此聪明,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若皇上知道了,她可是死路一条。
她跪在春花面前,拉住她的手哭着哀求,“女儿,这件事你一定要隐瞒,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出去,否则母亲我……”
春花看着她,无悲无喜,“我不会对着其他人说出去,因为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为你女儿觉得不值得,她生在龙华富贵之家,却命如草芥,连一个普通农家女都不如。”
皇后哭得声泪俱下,“你就是我的女儿,我明白你恨我。
可我还是想跟你解释,我当时让人偷偷把你抱走,只是暂时安置,等我在后宫稳定下来之后,再让人把你带回宫认做干女儿,我们母女就又能重逢。
可谁知,抱你出宫的黄妈后来死了,再也找不到踪影。
我听人说,她把你交给她儿媳,她儿媳抱着你去了凌越国。从此我就失去了你的消息,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放弃追查你的下落。”
看着皇后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春花微微叹了口气。
看来她心里是有那个女儿的,只是一步错,便再也无法挽回了。
后宫的争斗确实残酷,稍有不慎,连命都丢了,卷入这样的纷争之中,想要生存下去,确实得变得心狠。
只是搭上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付出的代价,也是够大的。
对她动了恻隐之心,眼中的冷漠才淡去了不少。
皇后看在眼里,眼里闪着惊喜,“青玉,你原谅母后好吗?老天终于让我们母女再次相逢,就是为了让母后补偿曾经亏欠你的一切。
我会好好对你,你别再离开母后了。”
听到她自称母后,春花觉得十分不适应,她可不想做宁月国的公主。
原主在凌越国长大,早已把那里当做故土,而她,儿子还在上官府,只想把上官晖平安带回去一家人团聚。
皇后看着她说,“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跟谁都不要提,你以后就留在母后这里,有我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我找机会对皇上提,认你做干女儿,封你为公主。”
春花发着高烧,身上难受极了,虚弱地摇摇头,只想好好睡一觉,养足元气再做打算。
皇后以为女儿的心结还未打开,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疼她,慢慢化解她心中的冰。
她守在春花身边,轻声说,“母后这就叫御医来为你诊治,你好好休息,尽快好起来,母后还等着好好补偿你。”
春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这一觉,她睡得很安稳,不用再担心那位飞扬跋扈的公主把她献给南风国太子。
皇后一直坐在那里凝视着她的脸,眼中的泪水擦了又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