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庆幸自己还活着的同时,心里很清楚,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若掉进谷底,定会淹死在溪里。
洞里是死一样的寂静,春花挣扎了好几次,还是无声地躺了下去。
她太累了,觉得自己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她知道此刻早已天黑,那些跟随她而来的侍卫和家丁们早已跟丢了,如此高的崖,她是无论如何都爬不上去的。
难道她只能就这么死在这里吗?难道老天注定他们阴阳两隔?
春花静静地躺着,心里满是绝望。
一想起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春花心中一阵绞痛,“晖,你到底在哪里?你到底是生是死……”
她沙哑着嗓子哭着,一声声叫着他。
忽然,她似乎听到洞里有什么动静,立刻停止哭声竖起耳朵听着。
哗啦哗啦,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拍打着水。
春花有些奇怪,这洞中竟有水,难道这洞中除了她还有其他活物?
“谁在那里?”她唯恐再次遇到野兽,警惕地伸手去掏怀中的药包。
哗啦哗啦,那声音继续传来,比刚才更急促了些,声响依旧在原来的地方。
见并没有什么东西靠近她,春花伸手在洞中摸索着,找来一些干草树枝之类的东西。
她从怀中掏出火石,啪啪地砸着打火,火花终于燃起来了,借着火光,她向声音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春花燃起一把树枝举着,小心翼翼地向着那个黑影靠近。
终于看清是个人,他面朝里躺着,似乎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你是谁?”她的心都被提在嗓子眼。
那人没有说话,伸进水里的手指又弹了一下水。
春花壮着胆子走过去,用火把去照他的脸。
等看清那人的眼,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泪水夺眶而出。
“晖,是你!”
她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抱住他,尽管他脸上满是灰尘,已经变不出模样,可是那双眼,她一眼就认出了。
春花觉得他全身烫得像火一样,整个人极度虚弱,似乎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就那么望着她,眼里通红一片。
“你听到了我在叫你了是吗?”春花抱着他喜极而泣。
“感谢老天听到了我的祈祷,所以才让我滑下山坡找到你……”
春花哭着抱紧他,再也不愿松开手。
一想到他一个人在这幽暗的洞中坚持了十天,春花心疼得泪水滚滚。
“晖,你受苦了……
她知道上官晖之所以能在这里坚持十天,也正是因为这洞中有水,否则的话,恐怕早已跟他天人永隔了。
她心里一边感谢着老天的保佑,一边匆忙用手鞠来水喂他喝。
此刻他极度虚弱,又发着高烧,已经奄奄一息,或许她晚到一晚,他就撑不下去了。
上官晖喝了一些水,终于稍稍有了些力气,目光落在春花脸上,张嘴想跟她说话,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春花抱紧他,轻抚着他的脸,“你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回去。”
眼看着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知道他撑不下去了,赶紧从怀中掏出谢渊留给他的参片,放进他嘴里含着。
她必须尽快把他带离这里,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看着即将熄灭的火苗,她轻轻放下上官晖,又急忙跑到洞口找到一些枯草和干树枝,将火燃得更大。
她希望侍卫和家丁们还没有离开山里,此刻天已经黑了,希望他们能尽快看到她燃起的火,好赶过来救他们。
果然不多时,侍卫和家丁们就注意到半山腰的火苗。
“快看,那里有火光!”
“或许是春姨娘在那里,我们快去看看。”大家举着火把急急忙忙向着那边赶。
“春姨娘,是你在那里吗?”家丁趴在崖上喊着。
“是我。”春花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声回应着,“将军也在这里,他还活着!”
大家听到将军还活着这个消息,一下子受到鼓舞,家丁喜出望外地喊,“你们等着,我们这就下来救你们。”
他们立刻忙碌起来,来得匆忙,没有带绳子,他们就在坡上砍了一些荆条,一条一条打成结,顺着垂了下来。
“你听到了吗?他们来救我们了,你很快就能回府了。”
春花一边高兴地安慰着上官晖,一边急忙继续捡着干草和树枝,使火堆一直保持着,好让他们尽快到达这里。
心里着急着救将军,不到半个时辰,好几条藤条同时垂了下来,几个侍卫同时顺着藤条往下滑,很快就到了洞里。
“将军真的在这里!”他们激动地冲进去。
“手下来迟了。”侍卫们一脸自责。
他们自知今天多亏了春姨娘锲而不舍地寻找将军,冒着死的危险终于找到了他。
若不是她,此刻肯定找不到将军,或许就此错过了救他的时机。
一个侍卫看到将军气息奄奄,连忙蹲下说,“快,把将军放在我的背上,得赶紧把他救出去。”
大家把上官晖扶在他背上,用藤条紧紧绑着,上面的人用力拽着,侍卫背着他一步步攀爬着,终于到了山顶。
另一个侍卫用同样的方法背着春花也上去。
看着山中婆娑的树影,春花知道,她和上官晖终于得救了。
他们的情况紧急,得立刻送回去救治。一行人急匆匆地往山下赶。
春花趴在侍卫的肩上终于松了一口气,此刻的她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无声地晕了过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碰到一双焦急的目光。
上官晖已经先她一天醒过来了,就这么躺在她的身边一直看着她,等着她醒来。
“春花,你终于醒了。”他伸出手轻抚她的脸。
“你怎样?”春花着急地想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子仍十分虚弱。
“快躺下。”上官晖轻轻用胳膊按住她,“你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得好好静养。”
“快告诉我,你怎么样?”春花依旧十分着急。
他受了伤,在山洞中待了十天,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了。
“我已经无碍了。”上官晖轻声说,“我的腿受了伤,从崖上跌入山洞,根本没法离开那里,你从天而降,把我从黑白无常手中揪了回来。”
他说着,伸开双臂向着春花,“你这两年去了哪里?我真的好想你……”
春花再也控制不住,哭着扑进他的怀里,“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两人紧紧相拥,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
军医进来换药,看到这一幕,笑着悄悄退出去了,站在帐篷之外等着。
床榻之上,两人相拥着说不完的轻声耳语。
“春花,你知道在山洞中看到你的那一刻,我有多么惊喜吗?我还以为自己恍若在梦中。两年来,我无数次梦到我把你找回来了。
我之所以能在山洞里支撑那么久,就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你和孩子还流落在外,我曾发誓要把你们找回来,这个心愿还未实现,我如何都不肯死。”上官晖温柔地在春花额上印下一吻。
春花眼中泪水盈盈,“只要你活着,其实我们相隔天涯,我仍觉得我的人生有意义,如果你这次逃不过这一劫,春花的心也跟着死了。”
上官晖紧紧抱住她,“我就知道你依然爱我,无论躲到天涯海角心里始终都有我。”
春花哽咽着点头,这的确是事实,尽管她一再掩藏,可终究还是掩饰不住。
此刻她才明白,除了生和死,世间的一切都是小事。她穷其一生,要的都是他的平安喜乐。
他的臂弯里是那么温暖,这是她两年以来无数次梦到的情景。春花就这么躺着,只想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春花,别再离开我,别再让我找得那么辛苦。”上官晖紧紧抱着她,生怕一松手,她又像从前那样消失不见。
我们心有灵犀,所以只有你才能找到这里,我不准你再逃离,我要时刻让你留在我身边。”
他看着她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劫后余生,被他如此凝视,春花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就这么静静地跟他到天荒地老。
上官将军已经找到仍然生还的消息传回幽州城,王妃和福晋喜极而泣,上官靖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立刻派人去接回儿子。
皇上也派了人在城门外迎接,沣王府全府上下早早就候在那里。
载着儿子的马车终于回来了,王妃一看到儿子憔悴的脸,哭得泣不成声,“我的晖儿……”
“母妃,对不起,儿子让你担心了。”
“相公……”白秋月忍住扑上去抱住他的冲动,满眼都是欣喜的泪花。
大家这才惊讶地发现,上官晖的双腿受了重伤,完全没有知觉,而春花因为跟野狼搏斗,一条胳膊也被咬成重伤,同样没有了知觉。
“只要人平安回来就好。”上官靖让人把儿子抬回福里。
他已经从家丁那里知道了春花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不顾性命,这次若不是因为她,或许他们就永远失去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