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我被大夫人打伤了，就拿了创伤药给我，我是那个时候开始对他有了好感。”
莫娘深深地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齐大人平常很忙，不在家的日子，大夫人就欺负我，等他回来之后，她又换了一幅脸面，在他面前跟我姐妹情深。
因为大夫人很会演戏，齐大人也不相信我的话，仍把后院事务交给她来管理。
如此一来，等于助长了她欺负我的嚣张气焰。得知我有身孕了，大夫人怀恨在心，等齐大人外出办公务时，暗中将一碗打胎药给我灌了下去。
我痛不欲生，差点丢了一条命，即使这样，她还不放过我，算计好了齐大人回府的时间，派人给我和风骏的饭食中下了药，趁我们不省人事的时候，扒光衣服扔在床上。
齐大人回府后看到这一幕火冒三丈，不顾我们同床共枕之情，直接让人把我们绑在柴房里，准备趁天黑拉到后山乱坟岗砍了。
柴房里，药性解除之后，风骏挣脱了绳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带着我翻墙逃走。
齐大人觉得受了奇耻大辱，绝地三尺都要找到我们，非要把我们五马分尸不可。
他到处张贴寻人告示追杀我们，追得我们根本没有活路，只好亡命天涯，逃到这青石山上，自己揭竿做了土匪。
后来又招兵买马，不断扩大势力，收留了不少活不下去的兄弟们，才在这里扎稳了脚跟，一晃好些年都过去了。”
听了莫娘的话，春花真是感慨，原来他们俩原本都不是坏人，也是被逼得无处可去，才当了土匪。
莫娘接着说，“风骏带着我上山之后，让我做了他的压寨夫人，他一直对我很好，只要有一口吃的，都全给了我。
为了替我报仇，他带着兄弟趁着天黑潜入齐府，直接砍了大夫人的脑袋。
从此齐府和杨府就跟他记上了仇，到处寻找他的下落，后来知道我们潜藏在这青石山做了土匪，还曾派人几次上山围剿我们。
不过都因为这里地势险恶，难以攻下，最终兵败而归。
可是我们两个从此只能落草为寇，一辈子躲在这青石山里不敢出去，唯恐被抓住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我们连孩子都不敢要，唯恐他跟我们一样当一辈子土匪。”
春花对着她摇了摇头，想告诉她，一辈子躲在这山里当土匪，还真不是个事儿，可以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寻找其他营生生活，人生还有无限种可能，不能被这座山给束缚了。
可是她说不了话，也没法劝她，知道个人都有个人的活法和想法，希望她和风骏有一天终能想通，离开这青石山，走上正道。
这次白鸣鹤带着兄弟们下山贩盐赚了一笔，买回来不少肉和菜，春花和莫娘做好了饭直接用盆上肉上菜。
兄弟们也不用筷子，直接徒手抓肉，吃得满嘴都是油。同时大碗喝着酒，觉得十分畅快。
“跟着几位当家的有肉吃，兄弟们可是打算的，一辈子都跟着你们。”石娃子举着酒碗敬着三位当家的。
大家干了一碗一饮而尽，风骏叹了口气说，“兄弟们，说实话，大哥我这些年也是把土匪当得够够的。
成天像只过街老鼠似的，白天只能窝在山里，趁着天黑下山弄点儿东西，每次出去都要折几个兄弟，大家都是娘生父母养的，我心里也实在是不忍。
好在鸣鹤兄弟上山了，愿意带着我们走上另一条道路，大哥心里真是高兴，日后我们大家都跟着他弃匪从商，过上良民的生活。”
“太好了。”兄弟们也高兴极了。
其实只要有别的路走，谁也不想当土匪。
风骏对着白鸣鹤一拱手，一脸真诚地说，“兄弟，说实话，大哥之前的确怀疑过你的身份，经过几次测试之后，现在终于确定，你是真心想投靠我们青石山，为兄弟们着想。
还望兄弟不要怪罪大哥之前的多疑，我也是为了一干兄弟的性命着想，如果真的有朝廷的人混进来，我们这山上的兄弟可就得全军覆没了。”
白鸣鹤对着风骏抱拳说，“大哥谨慎行事是应该的，小弟能明白。大哥且看着，日后我一定带着兄弟们寻找正经的发财路，一改大家土匪的身份。
把我们这青石帮的土匪名号洗掉，建成一支青石商队，大家凭着自己的脑子和双手吃饭，再也不害怕官匪来围剿。”
“太好了！”风骏和众位兄弟们纷纷点头，脸上带着起色。
就连车独眼儿也端起酒来敬着白鸣鹤，“二弟，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哥哥我以后不会再生你抢我衣服的气了，区区一个哑女而已，我自当让着三弟。”
“多谢二哥。”白鸣鹤端起酒杯跟他干了。
车飞拿着空酒碗豪爽地笑了，这次跟白鸣鹤跟着下山，除了处处防着他之外，他也终于见识了这位白大少爷的经商头脑。
也明白了为何大哥想让他做二当家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人家是当之无愧。
这次下山贩盐，白鸣鹤处处提醒着他注意事项，特地给他教了不少东西，还给他提供了另外几个赚钱门路。
他也终于相信，这白鸣鹤是真心为青石山的兄弟们好。之前抢他女人窝在心里的气也一下子散了。
春花看着他们痛快地吃肉喝酒，悄悄藏了两个鸡腿走了，回到屋里关上门拿给灵儿吃。
“姐，咱们什么时候才能逃出去啊？”灵儿在床底下躲了几天，觉得自己都快要发霉了。
春花给她打着手势，示意她耐心等待。
她觉得山寨里的兄弟们终于对白鸣鹤放下提防了，接下来就容易找机会了。
大家休息了一天之后，白鸣鹤就早上带着众位兄弟在山坡上操练，下午在议事厅里给大家讲着经商的门道。
春花知道白鸣鹤已经取得了大家的信任，也不会有人擅自闯他们的房间，安顿好灵儿后，就和莫娘一起上山挖野菜，采野果。
这些年山上只有莫娘一个女人，混在一群男人堆里，她也实在烦闷得慌，如今终于来了一个女人，虽然是哑巴，但她也总算是有个伴儿了。
她开心地跟春花说着话，讲着对未来的希望，“哑女妹妹，如果我风骏和有一天有机会下山，过上普通老百姓的日子，那该多好啊！我做梦都盼着这一天。”
春花带着笑听着，轻轻地点着头。
一个人只要对未来有希望，即使暂时在这深山老林里窝着当土匪，日子也有个盼头。
莫娘用手搭在额头上，深深地望着北方喃喃自语着，“不知道我娘现在是否还活在人间，还有我的弟弟……”
哽咽了片刻，她接着说，“我曾经让风骏下山替我找爹娘和弟弟，他回来说，因为我的事，他们怕齐大人和杨大人迁怒于他们，已经连夜逃走了，后来再没有消息。
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们是真的逃走了，还是已经被齐府和杨府的人联手给杀了。
我真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的爹娘和兄弟，我曾无数次做梦，我下山找到他们了，他们还都像从前的样子。
我娘带着笑用温柔的手替我梳着头，我常常从梦里哭醒。我真想他们啊，真想立刻下山去找他们，可是我现在的身份是土匪婆，我没有办法……”
莫娘眼中的泪水忍不住滑落，在夕阳下闪着亮亮的光。”
春花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慰她。
以前在她印象里，土匪是无恶不作的坏蛋，土匪女人是被抢上山的良家妇女，无奈被囚禁。
可没想到，莫娘和风骏却是这样的经历，他们有自己的伤痛和无奈，当了土匪是无奈之举，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其他出路。
春花开始在心里希望着，上官晖真的能给他们寻一条新出路，最终让他们摆脱土匪的身份。
休息了几天后，白鸣鹤准备带着兄弟们再下山干一趟，这次打算除了贩盐之外，再贩些布匹丝绸之类。
风骏亲自为他们践行，他拱手对白鸣鹤说，“三弟，你为我们青石帮尽心竭力，大哥心存感激，在山上一定帮你照顾好哑女，等着你凯旋归来。”
白鸣鹤拱手说，“有劳大哥了，你和嫂子安心在山寨等着我带着兄弟们凯旋归来。”
风骏欣慰地点着头，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山口。
莫娘和春花也跟在后面送着，莫娘笑着说，“三弟，等你们这次回来，我和哑女依旧给你们煮大块肉吃。”
“好。”白鸣鹤答应着，顺势一把把春花揽进怀里，笑着对她说，“等我回来带好东西给你。”
春花轻轻地点了点头，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似乎已经习惯了当土匪女人。
兄弟们哈哈笑着起哄，“三当家的，走几天而已，你就这么腻歪，看来你是喜欢极了这哑女。你送她的最好的东西就是你自己吧。”
“说对了。”白鸣鹤哈哈笑着跨上马，带着众位兄弟向山下飞奔而去。
春花看着他白衣翩翩的背影在晨曦之下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山脚的拐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