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丧着脸回来了,说是果真换人了,那家店铺他跟阿梵很小的时候就在,没成想突然就换了人。
坐回位置上,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阿梵,若是有一日我要走了,一定会提前告诉你。兄弟一场,我不会连句话都没有就走。”
阿梵看着窗外大朵大朵开着的榴花,嘴角弯弯。没缘分的人,留不住的。
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过客,区别仅在于有些人会把她放在心上,有些人就像水中的浮光,刚一靠近,就消失了。
廖仲砚的审美比他这个圈子里的乡绅世家子弟都高,他只要点头,那春来画舫怎么也能挤入这碧云县的前一百。
车轮辚辚,走了有两盏茶的时间,一直向着北门走。
天有些阴了。
廖仲砚有些纳闷,北门破败,富商巨贾有头有脸的人都居南门,连戚把画舫停靠在北门的码头,难道不觉得不太体面?
走到地宁门码头,车停了。
阿梵下来,朝着烟波浩渺的平湖上看了一阵,激动地跟他说:“小六,就是那艘,湖上那个!”
廖仲砚背着手,看向湖面。雨水落入墨绿色的湖水中,溅起无数涟漪。他向左瞧是一排破旧的渔船,向右瞧是一排高大的灰粪船,哪有什么画舫。
阿梵瞧她神色,应该是还没看到,伸手一指。
“看到那艘黄色蓬顶的灰粪船了吗?”
廖仲砚圆瞪着眼睛伸头看着,点头。
“灰粪船旁边的那艘,青色顶棚的,就是春来画舫。”她笑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像是介绍自己家压箱底的宝贝一样。
“据说五年前,是咱们碧云县响当当的画舫,后来连戚从别人手里接过来,可能是精力不济,一直没怎么好好打理它。没落了!”阿梵背着手,一脸的感慨。
“它落到了我手里,往后就要成为齐名“静观”和“温绮”的名画舫啦!”她一脸的期待。
廖仲砚却不这么想,这是画舫?逗他玩儿的吧?刚刚是不是有人从船上赶下来一群猪崽?连戚还真是挺有头脑的,画舫还能客货两用?
“阿梵,要不……”他一扭身,瞥到老友的表情,把“咱们再商量商量,这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怎么能叫画舫呢”的话吞下去了。
“收拾收拾,初选我还是有把握的。”阿梵道。
你这是盲目自信。廖仲砚暗自摇头,行吧,她喜欢那就收拾收拾参赛,红不红看命不是吗?他把收拾画舫的事儿揽下来,让她半个月后来收船。
回去的马车上,气氛有些凝滞,阿梵想到什么,脱下手上的镯子放在小方桌上。
这镯子是连戚送她的,她一直没舍得摘,成色很好应该能值些钱。
廖仲眼扫了眼桌面的东西,翻了个白眼,用扇子推到她面前。
“你上次给那些还没机会用。”他嘴里嗑着瓜子,圆瞪着眼睛跟她说:“光记着画舫的事情了,你不是让我帮你求符篆吗?”
他前几天去了趟法云观,去见了里面的真人,本想讨个符,没成想对方听了阿梵是连戚的未亡人后,念在连戚捐过不少香火钱的份儿上,竟然愿意屈尊去家里给瞧瞧。
还强调新婚夜里出了这种事,怕是会影响女子后半生的福气,一定要慎重对待。
想到连戚和他小妾棺椁被挖的事情,阿梵微微思索了下便同意了。
法云观的道长在府里起了祭坛,打醮仪式持续了一个时辰。道长带着两个小道童把前庭后院转了遍,临了跟阿梵保证,邪祟已经祛除,宅子日后可以平安住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