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我很清醒!如您所见,我的的确确可以看见一些东西,但是这些东西出现的时机,和究竟什么时候来,都不受我的控制。”
荣生沉默了片刻,道:“此事出现之前……有预兆吗?”
戴胜摇摇头,除非阿七提前跟他打招呼,然而更多的时候,阿七沉默的像是一个真正的器灵,她真的如那天她所说的一样,不会干涉戴胜的决定,甚至……安静到叫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这样不太聒噪的阿七很奇怪,似乎……他不再需要她了。
荣生继续问道:“你带来的那两个朋友,你可以信任他们,到什么程度?”
戴胜忽然笑了,道:“生死之事,可托付!”
金元霸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道:“你说你能看见过短暂的过去和未来,可有和他们两个提起过?”
“不仅提起过,甚至看见过。他们二人早就见怪不怪了……您是想问我们几人的关系?他们二人,不会对妖界产生什么影响。”戴胜说完这话之后眼中金色竖瞳炸起,死死的盯住眼前这个老蛤蟆。
金元霸冷笑一声,好小子,威慑到他头上来了!
戴胜微微的笑,仿佛他刚刚逼音成线威胁金元霸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狠戾的人。他依旧是那个看起来贱兮兮没什么本事,甚至还在一边微微的笑。他似乎有一点紧张,脚下有一点微微的抖,似乎他们两个老家伙给他太多的威压。
呵!蝼蚁一般的小子……倒是长了一对獠牙。
戴胜嘴巴有一点干,但是他不想喝茶。舌头舔在嘴唇上几乎要舔起来一层皮。他最终还是开口了,道:“如我所说,他们二人无论如何,都算是我的生死之交。我们三人,。一路上经历过许多……我们三人来这地方,本来是想着如何应对人界的修士。”
“人界修士?你不是说只有岐山的修士吗?”
戴胜点点头,道:“是这样说没错,起初挑事的是只有岐山,但是岐山筹谋已久,他们上次动手的时候,被天机门的人发现了。天机门的少主……发现他们在秘密铸造传送阵。他们找到了上古妖族殿宇的遗迹,如今虽然殿宇被破坏的七七八八,里面的阵法也损毁了大半,但是……他们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修士逐利,如同苍蝇逐臭,只是一道薄薄的隔墙哪里足够!如今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兵力来应对……应对妖界。”
“你是如何知道的?”荣生的瞳孔几乎紧紧缩在了一起,他虽然是树妖,但是……
随即,荣生冷笑了一声,道:“你小子少妖言惑众散布恐慌,人界和妖界才分开多久?况且那些修士不是瞧不起妖精吗?他们居然有脸来妖界?”他嘴上是这样说,但是身上却生出冷汗来。他不敢分辨戴胜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两界交战从来都是大事,当年两界割裂时……
戴胜淡淡的说道:“第一个被发现的妖族殿宇,是属于轩辕赤狐家,刻画的是狐女出嫁,狐女身上有一个织锦百花的坎肩,最上面是一朵桃花,桃花赤红色。迎亲的是飞鸟,看样子是燕雀……”
“闭嘴!别说了!”胡艳艳喝断了戴胜的话,道:“好!你说的没错,那里的的确确是我妖族的殿宇!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戴胜缓缓道:“当时天机门少主被奸人陷害,误入轩辕殿宇,后来天机门门主伽昀尊也进殿破阵,这次啊走漏了消息。当时在人界修士……正道打得是匡扶天道,攘除异族的旗号。邪修则更加露骨,他们直接想要从屠杀妖精中得一杯羹。总之对于咱么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事情迫在眉睫,人界修士们打的是让年轻子弟历练的旗号,第一战要叫所谓有潜力的子弟们参加。”
金元霸冷笑一声,眼里满是轻蔑,道:“你说年轻子弟?就凭那些几十岁,一身修为连五百年都不到的小崽子?他们丢到妖界来是什么下场?你可有想过?”
戴胜摇摇头,道:“他们有一场席卷整个下清界的大赛,说是要从年轻修士里面选出人选来,但是究竟如何……还不大清楚。因为人妖差距太大,我们几个暂时在这片地方没有发现人族修士。可是人界……人心只有在对外的时候才齐。我不敢说他们没有想着在妖界动手脚,但是有防备总更好一些。”
荣生点点头,一群草包凝结起来是个什么后果?他不敢去赌。但是心里至少有了个底子。当年魔界大举入侵不也是这样?一群看起来半点不入流的、未开化的野兽,却把整个上界撕得粉碎。
戴胜道:“人族高层,我晓得的几个多半都在墨海镇守疆界。从信息上来看,伽昀尊多半不会动手,如果威胁不到天机门少主的话。其他几个……我不敢保证,但是像分一杯羹的,大有人在。”
金元霸脸上的笑容渐渐残忍,道:“他们有什么好图的?先前想着妖族是蛮荒地,就这么抛开,连自己的族亲血脉都不要了,一刀两断,多干净。”
“有一种推论是说有人为了到达上清界,妖界和清界不同,清界划分了上下两区,可是妖界没有。从妖界突破界门可比直接撕裂空间容易的多。”
何况修士上界还需得运气,有些侥幸撕裂了空间的,却被里面的落雷劈死。更有甚者,一撕开空间,底下的人就只听见一声惨叫,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荣耀,什么大道,有命重要?
从他前面看见的幻境来看,陆乘风不就是借了江芯蕊的势头?接着天机门的威风飞升上界,然后鸡犬升天。只可怜了某位丧妻的……
金元霸道:“你们几个来妖界,不仅仅是为了这个吧!你们三个来历实在是奇怪,先说你,你说你是来自西璜山的,西璜山一无家族,二无城池,你说你是如何修炼的?按照你的年岁来看,你根本没有经受过帝流浆,连天道都没有眷顾过你!难道你是野地里面长出来的?”
戴胜微微的笑,道:“还真的是天道眷顾!戊戌狗年,腊月廿九有流星经天。那天夜里,有受伤的大妖降落在西璜山。他妖丹外露的气息沾染了整座西璜山,山上草木尽数生灵……我也在其中。过了十几年,被人类抓走。距今,未回西璜山……”
戴胜倒不是多么喜欢那一块地,他说喜欢也算不上,但是好歹是自己今生的出生地,总觉得……就这么草草丢下好像有一点不负责任。
“算你小子好运气!”金元霸挤出这句话,却开始仔仔细细的回想起来戊戌狗年什么时候有大妖受过伤。
妖丹如同修士丹田气海,一旦泄露,其中修为不可收回。只有在日后慢慢修补,才能补漏一般再继续往里面灌注修为。
能叫满山草木化形的,又打过一场大战的……是谁呢?
金元霸仔仔细细想了想,似乎有过这样的人,但是却想不起来了。
桌上的烛火忽然熄灭了,金元霸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一声,他寻常夜视力极好,基本上不需要蜡烛这些个小东西,倒是满满那边喜欢这个玩意。他这边也没有备下,一时间有些尴尬。
幸好胡艳艳给他打了圆场,道:“干爷爷,天色晚了,不如今日先去休息,明天再做打算!如何?”
“嗯嗯嗯!好好好!不过这个小子,我这地方可没有客房给你,你拿着被褥,睡大厅去!”
戴胜哼了一声,心里暗骂金元霸这个小心眼。
荣生晓得金元霸的脾气,自然不会去劝他,也就由着他去了。
只留下哼哼唧唧的戴胜。
这一夜睡得极其不踏实,要么就是耳边有稀奇古怪的响声,要么就是闻到了古怪的气味。戴胜刚想要睁眼,这么不舒服的觉,干脆不睡了。却忽然被一双手给按住了。
按在他脸上的手冰冰凉,似乎是在外面吹了很久的风。十指纤细修长,但是还比较小,它们主人的年纪不大,身量还没有长开。但是手上的皮肤却是极其细腻的,说绸缎玉石都不大合适,戴胜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然后他闻到了开在冬雪里面的花的味道,香味凑在他耳边,道:“嘘!我来救你了!”
戴胜忽然张开了眼睛,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江芯蕊那张小脸冻得雪白,但是却笑得狡黠,仿佛冰雕瞬间有了温度。“多亏那个金满满,他是个没脑子的,但是咱们得快点,天快要亮了,咱们赶紧走!应林宁进不来,我叫他在外面接应……”
却忽然厅里面一阵光亮闪过,把厅里面照的如同白昼一般。金元霸举着一块硕大的日光石,背后站着荣生,看见厅里面的两人,顿时脸上怒也不是,笑也不是。
敢偷偷潜入这里来救人的,还真的算是个生死之交。看来外面除了那个瞎眼的蝙蝠妖之外,谁也没有。这小姑娘倒是个大胆的,连自己的安危也没有考虑进去。
江芯蕊鞭子抽了出来,雪白冰凉的手捏着同样雪白冰凉的鞭子,道:“你想如何?既然被你发现了,要杀要剐,随你便吧!反正我们二人合力也打不过你,你想如何?”
“哈哈哈!小丫头,你看老夫是那样无缘无故就杀人的屠夫吗?”
江芯蕊不动声色的翻了个白眼,不然这老家伙把戴胜绑来干什么?不过看起来,戴胜除了精神萎靡行动不太自然之外,胳膊腿都还在,看起来没有受什么折磨,甚至……没睡醒。
她忽然笑了笑,道:“既然前辈是找我们来谈事情的,那就干脆一次性凑齐了,光叫他一个,倒是叫我们其他两人白担心了。不知道前辈手底下的人可否把树林里面的应林宁也一并叫进来。”
金元霸觉得这姑娘有些意思,先前还剑拔弩张的,现在会叫前辈了?看来整个人也不是完完全全的冰雕呀!
“不过是几个小辈,老夫我心胸还没有狭隘到这个地步。老夫已经听说了,你们几个是从人界来的,只是你们几个的身份太过古怪,老夫不敢全信。小丫头,这小子把他自己的底子交了,你说说你的!你是什么家族的人?”
江芯蕊看了一眼地上的戴胜,他身上还搭着被子,看起来倒真是……没心没肺到了极点。
“我是承山白家的后人!跟着划分疆域流落到了人界,从小不在这边长大,对妖界没什么认识。他带我回来,我也有几分带先辈骨灰入土的意思在。”
说着江芯蕊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做的分外精致,上面白漆螺钿雕花,还用银丝填充了中间的花纹,但是始终叫人感觉阴森森的。
荣生看了一眼小小的女孩,只觉得这孩子心性不过,甚至跟戴胜有的一拼。
“在人界成长时间不多,那些酸腐规矩倒是学了满肚子。咱们妖界不兴这个,但是你要是想去承山看看,那里还有一点遗迹在。只是没有人了……多半的旁支已经搬走了,血亲都……应该是只剩下你一人了吧!”
江芯蕊缓缓的点头,她能感受到这老人身上传来的关怀和暖意,只可惜,来自承山白家的不是她,而是她手中的那根鞭子。而所谓的骨灰盒,里面也只有一撮狐狸毛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报的究竟是个什么名字,但是天亮之后听说了此事的胡艳艳对她没有了敌意,反而眼里面满满的都是崇敬。
第二日一大早,江芯蕊就坐在屋子朝阳的地方,盯着自己手里那张纸。
那张纸保存的倒是完好,虽然有些泛黄褶皱,但是上面的字迹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