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精神科在五楼哦亲
千羽之城2019-08-10 19:075,170

  进了十二月,基本就成了期末考试的季节。川宁他们的期末考试从今天开始,她早上从医院赶到学校,基本上从考场出来,她就对自己这次的成绩有了个预判——幸亏平时功课做得好,所以即使复习时间不够,休息时间也不够,但及格还是没问题的,不用补考,就是拿不到奖学金了。

  又少了一笔钱。

  她有点懊恼,生自己的气,脑子浑浑噩噩的,想着老爸的伤势,想着卡里剩下的钱,总是在走神,差点就坐过了站。慌忙地从公交车上下来,她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抬手烦躁地揪了揪头发,柔顺的齐肩头发被她抓乱了,好在她多少能集中起注意力,快中午了,她还是没什么胃口,过马路在街对面的甜品店里给自己买了杯咖啡。

  还没到医院,就接到了医院打过来的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川宁心里忽悠一下,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咖啡杯……

  防烫纸杯被捏得变型,扣在上面的杯盖弹开,溅出来的咖啡差点洒出来,川宁慌忙松手稳住咖啡杯躲开飞溅的褐色液体,心惊胆战地接了电话,却恨不得把耳朵堵起来一个字也不听。

  每一次医生找她或者医院给她打电话她都很害怕,怕他们告诉她不好的消息,怕老爸的伤势再有什么变化。

  仿佛有只干枯冰凉的手扼在了她喉咙上,她屏住呼吸,像是在等待宣判地用颤抖的声音外强中干地“喂”了一声,电话那边,护士的声音听上去很友好,“川宁吧?你父亲的住院费预存快没了,你手上还有钱吗?主任那边说可以再等等,不急,但是你要先有个准备了。”

  掐断她喘息的压力骤然消失,冷风戗进来,身形单薄的女生站在路边拿围巾捂着嘴撕心裂肺地咳嗽,把对面的护士吓了一跳,“川宁?你没事吧?”

  “没……”她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儿,吊起来的心堪堪落回去,她紧绷着的肩膀耸拉下来,“没事,我有钱,不用担心,我这就回医院交上。”

  在住院部的缴费窗口续了住院费,川宁抱着不再那么热乎的咖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一边无意识地一口口抿咖啡。

  卡里没剩下多少钱了,虽说短时间内是够的,但这是她和老爸所有的家底了,老爸这个样子,无论是病情有变化或者之后醒来的复健治疗,都得用钱,现在手里这点钱让她不踏实。

  学校放假后宿舍要上锁,老爸就在假期租房子,暑假她一个人住,寒假的时候工地也停工放假了,老爸就跟她一起。她上大学这两年多假期都是这么过的,出事儿那天中午老爸打电话说过两天就去看房子,等工地停工她也放假了,他们就先住过去。但看现在这个样子,她想着,租房子的事情可以再缓缓。毕竟弄不好的话,怕是要在医院里过年了……

  虽然从小到大都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但老爸从没让她受过委屈,像现在这样无措的绝望,川宁还是第一次。

  后面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老爸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弄钱。还好假期的家教工作已经找好了,工资还是很好的,等下午再去看看找份晚上的兼职……再不然,就硬着头皮给补课的学生家打个电话,试试看能不能现让对方付个50%的定金……可即便如此,还是杯水车薪啊。

  川宁叹了口气,她一连几天提心吊胆休息不好,站起来的时候头有点晕,她闭了闭眼睛,强撑着打起精神捧着喝了一半的咖啡心不在焉地往电梯间走,打算上楼去ICU看看就去找兼职,去ICU的电梯间离缴费大厅有点远,要拐到楼的另一侧去,她满脑子都是老爸的病和卡里的钱,抄了个近路,中间有几级小台阶,平时早走熟了的地方,今天心不在焉一脚踏空,她就连人带咖啡这么一起飞了出去——

  “对不起,我暂时没有找女朋友的想法,更没有去参加相亲节目的打算,”本来说下午没事儿了要过来看看川闫的原宿迟,上午还没过完就跑医院来报道了,他嗓子哑出了皇宫大内太监总管的动静儿,被助理强行拖到了医院吊水,反正来都来了,打完针他就打发了助理先回公司,跟护士问了重症监护室,准备直接过去看看。

  正等电梯呢,他工作手机的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听,结果就是这么个不知道从哪儿刨出他号码的电视相亲节目组,“我不知道您从什么渠道的什么人哪里得知了我的号码,但请帮我转告他,Fuck you!”

  他操着公鸭嗓把打电话来的人连着曝他手机号的一起骂了,这才松了口恶气地挂了电话,谁知道手机还没等放回去,当头就一瓢咖啡雨泼下来……

  他惊愕转身的同时一个黑影伴随着短促尖叫朝他扑过来,他下意识想躲,往后退了一步却撞到了身后人,避无可避,他顶着脸上几滴咖啡硬着头皮把那不明物体接了个满怀——

  川宁一脚踏空彻底失去平衡,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咖啡杯竟然没脱手,兜头往前飞的瞬间陡然被人抓住,她一脑袋撞进来人怀里,手里的咖啡正卡在她和那人之间,连泼带挤一点没浪费,全洒在了他们身上。

  手里抓着报废咖啡杯的川宁:“……”

  手里抓着川宁胳膊的原宿迟:“……”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四目相对,窒息的尴尬沉默里,川宁率先反应过来,她慌忙扔掉手里已经不成样子的纸杯,推开原宿迟,一叠声的道歉里,她一边擦着自己下巴脖子上的咖啡渍,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和僵在电梯口那男人身上的外套……

  正胸口的位置,乱七八糟一滩水渍,她自己是个黑色羽绒服还看得不大明显,对面这人就不一样了……他穿了件深灰色大衣,没系扣,里面是件白衬衫,还打着领带。

  咖啡渍已经把他整肃禁欲的白衬衫硬生生改成了扎染民族风,川宁实在不好意思,脸腾地就红了,窘迫局促地从口袋里翻出纸巾,也没顾上自己,慌忙地想帮他再抢救一下衬衫——

  手刚朝男人胸口伸过去,就被对方一把捉住了手腕。

  大概是生气,男人攥着她的力量很大,她疼的想吸气,解释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男人突如其来的一句夹枪带棒怼了回去,“投怀送抱的我见得多了,你这手段不太行。”

  川宁:“???”

  在美国也好,回国后也好,这些年见过图财图色各种各样追求者的原总早已百炼成钢,加上刚才接到相亲栏目组电话的不爽劲儿还没过去,他惯性地把眼前这姑娘也当成了追求他的心机女中的一个,抓着川宁手腕反手把她推开,额角青筋直跳,尖锐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扫了她一圈,嘴里一点没积德,“友情提醒一下,下次要是想继续用经典狗血套路,就别自作聪明那杯咖啡当道具,这样我对你的印象会直接跟这杯——”他说着忽然蹲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个纸杯,看了眼上面贴着的价签,顶着一身白咖相间的扎染民族风衬衫,步履从容地将那报废的纸杯扔进了垃圾桶,这才轻飘飘地接着说道:“十块钱的咖啡划等号的。很廉价。”

  “……”理亏的川宁原本已经做好了被骂一顿的准备,但这明朝暗讽莫名其妙的人身攻击,实在超出了她的忍耐范围。她没精力惹是生非,怔愣半晌,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深吸口气,尽量有礼貌的、抱歉的笑了一下。

  她缺钱,实在舍不得开口说赔钱赔衣服,只好尽量诚恳地道:“抱歉,您说什么我没听懂,但是洒您一身咖啡实在不好意思,您要不介意的话,要不您脱了,我给您洗洗?”

  看,重点来了吧,没说两句呢,这就要脱自己衣服了!

  已经完全把川宁当成了追到医院来套路自己的原总满心烦躁,他一边对自己的颜值家世充满信心,一边又忍不住腹诽现在的姑娘怎么都这么肤浅,顶着一身咖啡渍在身上更让他浑身上下都不痛快,闻言却扯出一个温和得瘆人的笑容来,“我觉得你下次再想套路哪个有钱男人的时候,是不是先做做功课?比如我喜欢胸大腰细大长腿的,你这种没长开的豆芽菜体型,实在不是我的菜,哪怕你下回把自己升格成星巴克泼我一身,我也不会脱了衣服让你洗的。”

  川宁瞪圆了眼睛看着他,满脑子都是“这人有病吧?”

  她从老爸出事儿之后就一直没好好睡过觉,眼睛又红又肿,连带着黑眼圈,活活就像是化了个烟熏妆又哭花了似的,这会儿拿这双眼睛瞪着人也没什么气势,不过她这会儿也不生气了,反而觉得对方年纪轻轻,却因为长了张帅脸就把自己自恋成了精神病,实在有点可惜。

  “先生,那个……您是不是走错了?”她攥着纸巾打量着他,指了指门诊楼的方向,试探着开口:“精神科在门诊五楼。”

  原宿迟冷笑着不为所动,“你现在是在欲擒故纵吗?”

  “并不是,”对方不可理喻,川宁鸡同鸭讲,挑高了眉毛,皮笑肉不笑地怼他:“年轻人,我在劝你善良。”

  “咱俩到底谁该劝谁善良?”电梯来了又走了,周围等电梯的换了波人,原宿迟满身咖啡渍,早就打消了去重症监护室探病的念头,他不欲多做纠缠让更多的人看热闹,想走,眼前这丫头却正正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一点,试图把人劝退,“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放弃吧,该干嘛干嘛去,嗯?”

  “你怎么这么自恋?路上碰见个姑娘,别人多瞅了你一眼,你就要觉得那是喜欢你吗?”川宁被他拿着感情的事绑架了,厌烦得不行,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人格被冒犯连带着多少天来挤压在一起的负面情绪一起爆发出来,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魅力充满迷之自信的男人,抓住他刚才说话的点发难:“我当然也不想跟你纠缠,不过你刚才说你有钱吗?那劳驾,先把咖啡的钱赔我吧。”

  原宿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蛮不讲理谁不会,川宁冷笑着指了指他的衣服,“我咖啡都洒你身上了,你不用赔吗?”

  “我是为了扶住你好吗?”

  “我让你扶了吗?”

  “你搞清楚,我不扶你,难道你要直接栽地上磕掉门牙吗?”

  “跟你有关系吗?”

  “……”问的好,长着一副铁齿铜牙、论找茬儿从来没输过的原总竟然一时被问住了。

  川宁出了口恶气,朝他一伸手,“赔钱。”

  原宿迟的公鸭嗓陡然间更加尖锐,“你讲不讲道理?”

  我跟你讲个屁的道理,你跟我讲道理了吗?川宁心中冷笑,脸上有样学样,也扯出一个温柔的浅笑来,斯条慢理地跟他摆事实,“讲啊。那我问你,我咖啡是洒你身上了吧?空杯子是被你扔掉的吧?讲道理,咖啡是我花钱买的,我对杯子有所有权吧?你扔它问过我同意了吗?”

  原宿迟:“……”

  川宁还是伸着手:“赔钱,十块。”

  原宿迟:“……”

  川宁:“我又没管你多要,你那么有钱,不至于十块钱都要赖账吧?”

  破天荒完败的原总额角的青筋气得都快蹦出来了,这会儿等电梯的人越聚越多,他丢不起这个人,从鼻子里重重出了口气,不耐烦地就去翻钱包。

  手一摸兜才想起来,今天出门就没带钱包。

  身上就一张卡,黑卡。

  刚才助理送他过来,挂号缴费用不着他管,所以也没反应过来。

  周围十几双眼睛都有意无意地在看热闹,原宿迟不知道明明自己一个受害人,怎么反而成了众矢之的,他心里跟被人揣进去一只毛毛虫似的,一阵厌烦中,从没摸到钱包的兜里把手机又拿了出来,冷硬地对这碰瓷儿的死丫头说:“没现金,扫码付吧。”

  “拒绝。”川宁想也没想,“不小心泼你一身咖啡都能被你被害妄想成我要觊觎你美色,扫码付个款,回头儿你再说我千方百计套你微信。”

  原宿迟讥诮地勾着嘴角,“难道不是?”

  “还真不是,我对要去看精神科的男人不感兴趣。”

  川宁耸肩,眼见着对方快要变绿的脸色,正要再说点什么,旁边电梯门开了,下来几个人之后,准备上电梯的大妈从旁边经过的时候拽了她一把,“丫头,别磨蹭了,赶紧上来。”

  川宁猝然转头,认出拽她的也是守在ICU外面大厅的家属,大妈的儿子车祸,就住在老爸隔壁。

  知道这是大妈给了她个台阶下,川宁没什么好坚持的,点头跟大妈一起上了电梯,转眼间电梯间里就剩下原宿迟一个人,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他听见拉着那丫头进去的大妈心有余悸地跟她说:“那男的看着就不太正常,你没看手背上还粘着胶带呢,说不定刚从精神科做完治疗回来的。”

  电梯里,另一个男声也跟着说:“就是,你跟他计较干什么呀?精神病打人都不带犯法的。”

  被扔在外面,满身咖啡渍孤零零站在电梯间里的原总:“……”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原宿迟犹豫了一瞬,不确定地看着手机,挣扎半晌后,从联系人里找了个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那边,方逢时的声音温吞文雅,“宿迟?”

  “老方。”原宿迟对自己满身咖啡厌恶得不行,边打电话边往外走,打算就近找个男装店买套衣服再去找个洗浴中心洗澡把身上这身换掉,“你下午有时间吗?我过去一趟。”

  “闲聊还是疏导?”

  “后者。”

  原宿迟已经很长时间没找自己做过心理疏导了。电话里,方逢时沉默一会,“你在哪儿?”

  “……去洗澡的路上。”

  方逢时摸不准他到底怎么回事,想了想,谨慎地说道:“去水沐温泉吧,你在那里等我,我这就去找你。”

  “嗯。”

  方逢时打电话的功夫已经关了电脑系上围巾穿好了外套,声音还是清泉流水般温润和缓,“能先跟我聊聊,发生什么事吗?”

  这离奇曲折的电梯间奇遇记,原宿迟实在一言难尽,他避开了经过直接说结果,连自己都充满疑惑的语气,“我就是……怀疑我是不是又有点犯病,不太正常?”

继续阅读:第6章 野草也要努力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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